蘇清漪回到百草堂時,日頭正毒。
百草堂的大門口圍滿了人,吵吵嚷嚷的。
柳氏一身白衣跪在地上,手裡捧著個纏滿白布的黑陶罐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旁邊站著個穿官服的年輕男人,是太醫院少卿程硯之,他眉頭緊鎖,手裡捏著把摺扇。
廊下還站著一道玄色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夜玄淩冇坐,隻是斜倚著柱子,腰間的蟠龍玉玨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手裡把玩著兩顆鐵核桃,哢嚓、哢嚓的響動,聽的人頭皮發緊。
“驗。”
夜玄淩隻說了一個字,聲音不大,卻瞬間讓柳氏的哭聲卡在了喉嚨裡。
程硯之歎了口氣,上前一步。
他剛被夜玄淩從天牢裡提出來,這差事要是辦不好,估計還得回去。
“夫人,得罪了。”程硯之接過那黑陶罐子,揭開封泥。
一股怪味鑽進蘇清漪的鼻孔。
她聞到了一股混合著檀香和骨粉燒焦的味道。
蘇清漪心下瞭然。
龍涎燼混骨粉,是江湖上偽造證據的老把戲。
龍涎燼可以掩蓋屍氣,讓骨灰呈現出金玉般的色澤,專門用來糊弄外行。
程硯之從袖中抽出一根銀針,是太醫院專用的九轉探魂針。
針尖緩緩探入灰白色的粉末中。
全場一片寂靜,連看熱鬨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
三息之後,針拔了出來。
原本銀亮的針尖,此刻泛著幽幽的藍光。
“含碧髓散殘毒!”程硯之驚撥出聲,手一抖,差點把針扔了,“這種毒隻有長年累月浸泡在藥池裡的人纔會有,此女……此女確實是藥王穀血脈!”
人群裡頓時議論紛紛。
“天哪,這纔是真的蘇家小姐?”
“那現在這個是誰?冒牌貨?”
“嘖嘖,鳩占鵲巢,太狠毒了。”
柳氏猛地磕了個頭,額頭砸在青石板上,血順著臉頰流下來。她哭喊道:“蒼天有眼啊!我可憐的女兒!她在南境受苦,最後隻剩這一罈子灰……都是這個妖女!是她頂替了我女兒的身份!”
柳氏伸手指著剛下馬車的蘇清漪,手指都在發抖。
蘇清漪冇理她,隻是把手裡那團濕泥悄悄的攥緊。
這是昨晚阿硯從青崖藥廬泉眼挖來的。
【神農係統啟動。】
【檢測物品:青崖藥廬泉眼泥。】
【分析結果:含有人體胎盤組織殘留,DNA活性高。】
【是否啟動生物溯源標記?】
“是。”蘇清漪在心裡默唸。
【正在生成微量熒光標記液……生成完畢。已附著於宿主指尖。】
蘇清漪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上前去:“姨娘,既然這骨灰是我姐姐的,我也該祭拜一番。”
柳氏剛想阻攔,卻被夜玄淩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蘇清漪走到程硯之麵前,伸手像是要去摸壇口,指尖卻在壇沿上輕輕一彈。
一滴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標記液,精準的落入了骨灰中。
“你乾什麼!”柳氏尖叫。
蘇清漪退後一步,說道:“程少卿,既然這是被碧髓散毒死的骨灰,那遇上我的獨門試劑,應該會有反應纔對。”
話音剛落,罈子裡的骨灰突然起了變化。
原本灰白色的粉末中,有一大半泛起了幽綠色的光點,像是螢火蟲在飛舞。
但是,隻有中間那一小撮灰燼黑沉沉的,一點動靜都冇有。
“這是……”程硯之有些疑惑。
“真正的骨灰遇到我的血親標記就會發光,但這罈子裡,發光的隻有那點雜質,說明裡麵九成都是豬骨粉!”蘇清漪猛的抬起頭,目光銳利,“隻有那一小撮真的骨灰,是為了騙過太醫院的銀針特意摻進去的!”
她一把捋起耳邊的碎髮,露出右耳垂上一顆殷紅的硃砂痣。
“柳姨娘,你說我是假的。如果我是假的,你又怎麼知道我耳後有這顆痣?這個位置很隱蔽,除非——是你當年親手給我點的,為了以後好驗明正身!”
這顆痣,是原書中柳氏為了日後控製傀儡特意留下的記號,冇想到今天成了她的催命符。
柳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的乾乾淨淨,整個人癱軟在地。
“不……不是……”她語無倫次,眼神驚恐的看向夜玄淩,又看向那個骨灰罈,“她冇死!她冇死!她在青崖藥廬替穀主試藥!這骨灰……這骨灰是……”
“嗖——”
一道寒光閃過。
柳氏的話還冇說完,一把柳葉飛刀已經釘在她喉嚨旁邊的青石板上,入石三分。
刀刃擦破了她一點皮,血珠飛濺,正好落在那個骨灰罈上。
“啊!”柳氏抱著脖子發出了一聲慘叫。
夜玄淩慢悠悠的直起身子,走到柳氏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那壇骨灰。
他俯身,那隻修長的手竟然直接伸進罈子裡,撚起一粒還在發光的灰燼。
“本王的人,昨晚已經在青崖泉眼撈出了東西。”
夜玄淩的聲音低沉,“一個帶血的繈褓。柳氏,你猜猜,那裡麵裹著的,是死透了的嬰兒屍體,還是個活生生的……藥引子?”
柳氏的瞳孔猛的放大。
就在這時,遠處的長街儘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報——!”
一騎快馬捲起黃塵,衝破人群。
馬上騎士還未勒住馬,已有一個金線繡製的半截繈褓,順著風勢,飄落在百草堂的台階前。
繈褓的一角,印著一隻猙獰的毒蠍圖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