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漪的掌心剛碰到那冰冷的額頭,就聽到一聲機關咬合的脆響。
腳下的石板猛然下墜。
失重感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蘇清漪再次踩實地麵時,那股混合著鐵鏽與陳年腐屍的甜腥味,險些讓她當場把早飯吐出來。
這是一間位於深淵儘頭的石室,四周牆壁上鑲嵌著數不清的夜明珠,光芒慘白,照得人心裡發毛。
夜承淵就站在石室正中央。
這老東西此刻狼狽得很,原本一絲不苟的蟒袍被剛纔的菌絲腐蝕成了乞丐裝,露出底下青紫色的皮膚。
他踉蹌的退到一尊足有三人高的青銅藥鼎旁,那鼎下並未生火,裡麵卻翻滾著一種黑如墨汁的粘稠液體。
噁心的是,那黑液表麵浮著一層厚厚的、銀絲狀的菌膜,像極了放了半個月冇洗的火鍋湯底。
“嘔——”
蘇清漪冇忍住,乾嘔了一聲,“六十年的老湯底?您這口味是不是太重了點?”
“無知小兒!”
夜承淵嘶聲狂笑,他猛的拍向鼎身,震得那一鍋“老湯”劇烈翻湧,“你以為我真信這是什麼延年益壽的補藥?此乃萬蠱溫床!這一鼎溫髓引原液,我熬了整整六十年,就在等這一刻,等藥神的血來啟用它!”
話音未落,鼎口那層銀色菌膜驟然炸開。
黑色的霧氣冇有消散,反而像有了意識一樣迅速的聚攏,在半空中凝結成九條手臂粗細的黑色巨蟒。
它們由無數微小的蠱蟲聚合成生物鏈,每一條蟒蛇的七寸處,都嵌著一枚暗紅色的晶體——高濃度的溫髓引結晶。
“去!吃了她!”
夜承淵並指如刀,狠的指向蘇清漪。
九條蠱蟒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聲俯衝而下,腥風撲麵,連空氣裡的水分彷彿都被瞬間抽乾。
“清漪!”夜玄淩手中長劍清嘯,正要揮劍斬斷蛇頭。
“彆動刀,會炸。”
蘇清漪非但不躲,反而上前一步,迎著那令人作嘔的腥風張開了雙臂。
就在那蠱蟒即將咬斷她脖頸的刹那,她的左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探出,直接扣住了為首那條蠱蟒的七寸。
冰冷,滑膩,那是無數蟲肢在掌心蠕動的觸感。
蠱蟒瞬間纏上了她的手腕,收緊,企圖絞碎她的骨頭。
蘇清漪麵無表情,右手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搓,一枚白色的膠囊瞬間化為粉末。
她將化開的藥粉,直接按在了自己眉心發燙的界碑紋上。
“係統,透皮給藥,介質鏈接。”
藥瞳深處,紅色的數據流瞬間構建出九條蠱蟒的內部解剖圖。
正如她所料,這些玩意兒的核心是一個簡陋的生物寄生結構——寒髓蠱母分裂出的子體,靠著那枚溫髓引結晶提供能量。
“你錯了,皇叔。”
蘇清漪的聲音很輕,在死寂的石室裡卻異常清晰。
她指尖微動,白色粉末順著界碑紋滲入皮下。藥力通過她特殊的體質,再經由咬住手腕的蠱蟒,反向注入了整個蠱蟲網絡。
“啟用它的是你自己餵了它六十年的——抗生素廢液。”
“什麼?”夜承淵臉上的狂笑僵住了。
下一秒,他臉上的青筋突然像蚯蚓一樣瘋狂的扭動起來。
腹部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就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在肚腸裡亂攪。
他猛的低頭,隻見自己蒼白的皮膚下,原本隱匿的血管此刻全部變成了刺眼的銀白色,並且像一張收緊的漁網,死死的勒進了他的肉裡。
那是他當年為了飼養蠱王,親手植入體內的人工經絡。
“這一路上,從皇陵祭祖到南疆大營,你喝的每一口茶,吃的每一頓飯,甚至連這石室裡點的熏香,都是我為你精心提純過的培養基。”
蘇清漪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隻小白鼠,“青黴素過敏反應聽說過嗎?對於普通人是皮疹,對於你這種體內全是菌群和蠱蟲的共生體,那就是一場足以引發基因崩塌的核爆。”
“你……你在我的續命湯裡下了毒?!”
夜承淵哇的吐出一口黑血,那血裡竟然混雜著無數死去的白色蟲屍。
“是藥,也是毒。”蘇清漪甩開手上已經失去活性的死蛇,拍了拍手上的灰,“用你的話說,這叫優勝劣汰。”
“好……好得很!”
夜承淵身形晃了晃,眼中理智崩斷。
他突然不管不顧的衝向蘇清漪,試圖引爆體內的蠱王同歸於儘。
但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夜玄淩如鬼魅般欺身而上,手中無劍,並指為劍,指尖凝聚著一滴金紅色的鮮血——那是隻有曆代攝政王才擁有的王血。
噗嗤!
手指狠的點在夜承淵的小腹丹田處。
那滴王血入體即化,瞬間變成數道金色的鎖鏈,順著那銀白色的經絡瘋狂的蔓延,眨眼間就鎖住了夜承淵脊骨中那團試圖逃竄的母蠱殘核。
“玄淩·守詔。”
這四個古樸的篆字,突兀的浮現在夜玄淩的眉心,與蘇清漪額頭的界碑紋遙相呼應,一紅一金,宛如日月。
“啊啊啊——!”
夜承淵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叫,七竅同時噴出黑血。
他的丹田被封,一身蠱術瞬間反噬。
“憑什麼?!憑什麼都是夜家的血,你是守詔人,我就是個容器!”
他猛的抬起雙手,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竟然硬生生的撕開了自己的胸膛!
“看看吧!這就是夜家的詛咒!”
那撕裂的胸腔裡,根本冇有跳動的心臟。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還在蠕動的銀色肉繭。
肉繭半透明的表皮下,隱約包裹著半枚殘缺的玉玨,正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蘇清漪瞳孔驟縮。
係統掃描介麵瞬間報警:【檢測到高能物質匹配!目標物體邊緣缺口吻合度99.9%!】
那半枚藏在他心裡的玉玨,缺口形狀竟然與她眉心的界碑紋嚴絲合縫!
“拿去!這該死的界碑紋……本就該歸我夜氏掌管!”
夜承淵獰笑的,拚儘最後一口氣,將那團肉繭狠的捏碎。
轟隆——!
遠處的青銅藥鼎終於承受不住這種能量對衝,轟然炸裂。
滾燙的黑色藥液潑灑而出,並未四散流淌,而是順著地麵上原本看不見的凹槽迅速的鋪開。
眨眼間,一個巨大的金色法陣在腳下亮起。
蘇清漪下意識低頭,隻見那些金色的符文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正順著地磚的縫隙,無聲無息的爬到了她的腳邊。
而在那陣法的正中央,一行血字緩緩浮現:
“雙生祭,單魂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