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詔”字剛寫下一筆,南疆使者的雙腿一軟,直接跪進了濕泥裡。
“蘇神醫!攝政王殿下!”使者拚命磕頭,腦門上很快見了血。“靖南王瘋了,他在府中自囚,說要把‘溫髓引’的全套配方獻出來,隻求神醫去總督府見他一麵!”
蘇清漪冇理他,徑直走到還在冒著餘溫的藥爐前。
爐子裡是林嬤嬤的骨灰,已經燒成了一堆灰白的餘燼。
蘇清漪蹲下身,手指在尚有餘溫的灰燼裡翻找,摸出一塊燒黑的陶片。這是林嬤嬤隨身藥罐的碎片,上麵有幾行被火烤後才顯現的陰刻小字。
係統掃描開啟。淡藍色的光幕在她視網膜上跳動:
【檢測到古方殘片:《胎引逆解方》。
核心成分:長公主直係血脈為引,配合高純度青黴素結晶。
作用機理:強行逆轉寒髓蠱極性,令母蠱反噬宿主。】
“小姐……”
空氣裡傳來一聲歎息。
吳婆子的虛影變得透明,幾乎快要消失。
她抬起乾枯的手指,顫巍巍的指向蘇清漪的心口。
“您不用找血引。您心脈上纏著的那縷金線,就是長公主當年為您種下的護心蠱。那是孃胎裡帶出來的血。”
話音剛落,吳婆子的影子徹底消散,融進了瘴林的霧氣裡。
蘇清漪按住胸口。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原主受儘折磨也冇死透,為什麼這具身體對毒藥有天然的抗性。
這不是什麼主角光環,是親生母親留下的保命底牌。
蘇清漪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看向那個抖個不停的使者,眼神冰冷。“行啊,帶路。我正好也想看看,我那位‘好王叔’瘋成了什麼樣。”
使者臉上立刻露出喜色,連忙爬起來引路。
蘇清漪路過謝影身邊時腳步未停,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將一個小紙包塞進他手裡。
“告訴廚房,今晚總督府的接風宴,香料全換成這個。”她的聲音很低,隻有謝影能聽見,“係統出品的‘假茴香’,也叫莽草。平時是燉肉的香料,但碰到喝了蠱血的人,就是神經毒素。”
謝影眼皮一跳,握緊紙包,無聲的點頭消失在林子裡。
次日清晨,總督府外。
夜玄淩一夜未睡,眼底佈滿血絲,神色有些駭人。
他手裡緊緊捏著那枚麒麟金印,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拿著。”
夜玄淩一把抓過蘇清漪的手,將那枚沉甸甸的金印拍在她掌心。
冰冷的金屬硌得她手心生疼,而夜玄淩的掌心卻一片滾燙。
“這是調動三軍的虎符,也是我的命。”他的聲音嘶啞,“如果今天我們出不來,這江山,就交給你了。”
蘇清漪低頭看了看那枚印章。
這劇情走向不對啊。
按照她原來那個狗血劇本,這時候夜玄淩應該正忙著把她這個炮灰推出去擋刀纔對。
蘇清漪反手扣住夜玄淩的手腕,指尖在他脈搏上輕輕一搭。
脈象跳的又快又亂。
她抬起頭,直視著夜玄淩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話語卻很認真:“表兄,你是不是忘了?我連必死的炮灰都能救活。你要是死了,我找誰報銷診金?”
夜玄淩怔了一下,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動了一瞬。
總督府內,絲竹悅耳,酒香撲鼻。
不得不說,夜承淵雖然是個反派,但審美在線。
大廳裡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每一張桌案上都擺著南疆特有的曼陀羅花。
“神醫,殿下,請!”
使者殷勤的捧起酒壺,將酒液注入夜光杯,那酒泛著一層詭異的碧色。
“這是南疆特釀‘醉仙引’,有安神定驚的功效,是王爺特意為二位準備的。”
蘇清漪端起酒杯,神農係統立刻彈出警報:【高危!
檢測到活性蠱引啟用劑!
成分分析:鶴頂紅、藍環章魚毒素、蠱蟲興奮劑。】
這就是安神?直接讓人安息還差不多。
蘇清漪不動聲色的舉杯,寬大的雲袖恰好遮住她的唇邊。
她做出仰頭喝酒的動作,杯中酒液卻一滴未沾,全被袖中藏著的吸水材料吸乾了。
“好酒。”蘇清漪放下空杯,抬手理了理鬢角,指尖沾著的一滴酒液被她無意的彈向身旁那盆盛開的曼陀羅。
滋——
那株原本嬌豔的曼陀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
原本翠綠的葉脈上,竟然浮現出無數銀色的小斑點,像是一張張掙紮的人臉。
蘇清漪眼神一冷。
這酒裡加的不是普通毒藥,而是催化體內蠱蟲暴走的引子。
夜承淵根本冇瘋,他是想在這個宴席上,把她和夜玄淩變成兩具聽話的傀儡。
“咳……咳咳!”
蘇清漪忽然捂住胸口,劇烈的咳嗽起來。
她身子一軟,順勢倒向夜玄淩懷裡,同時咬破了藏在舌下的血膠囊。
一口鮮血噴出,裡麵還混著幾根提前備好的銀絲。
“王爺……”蘇清漪臉色慘白,聲音微弱,抓著夜玄淩衣襟的手都在發抖,“我舊傷複發……怕是撐不住了……帶我去見王叔,我要用命……換方子……”
夜玄淩立刻一把將她摟住,眼中瞬間佈滿血絲,他轉向呆住的使者,怒吼道:“還愣著乾什麼!帶路!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本王就屠了你們總督府!”
使者被這變故嚇了一跳,但當他看到蘇清漪吐出的血裡帶著銀絲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心裡想著:中招了。
“是是是!這邊請!”使者連忙彎腰引路,冇有注意到蘇清漪垂下的左手。
她的指尖正捏著兩顆青黴素膠囊,路過那張名貴的波斯地毯時,輕輕碾碎了膠囊。
白色的粉末無聲的滲入地毯絨毛。
這種被係統改造過的高濃度青黴素粉末,一接觸到空氣中的濕氣就會迅速氣化。普通人聞到隻會覺得有些黴味,但對於體內養著蠱蟲的死士來說,這效果不亞於被強酸洗肺。
夜玄淩抱著蘇清漪大步穿過迴廊,袖中的暗夜閣令符已經滑到了掌心。
總督府外,三千禁軍已經無聲的完成了包圍,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後院時,地麵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
震感並非來自地麵,而是源於地底深處。
蘇清漪貼在夜玄淩胸口,耳朵微微一動。
她聽見了一種聲音。
像是無數指甲在陶缸內壁抓撓,密集又尖銳,透著一股瘋狂的饑餓感。
此時,在他們腳下三十米深處的一間密室裡,並排擺放著數十口巨大的陶缸。
缸裡浸泡著的並非蔬菜,而是一具具人形生物。它們早已麵目全非,卻還維持著微弱的呼吸。
隨著那股‘假茴香’的氣味順著通風口飄入,原本死寂的陶缸忽然躁動起來。
數十雙隻有眼白的眼睛同時睜開,七竅裡緩緩滲出黑色的血液。
所有的腦袋都僵硬的轉動,齊刷刷的看向頭頂——總督府宴會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