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嬤嬤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手裡那根燒火棍還冇放下,黑著臉把幾個探頭探腦的小丫鬟瞪了回去。
屋裡的空氣瀰漫著一股甜膩的焦香,混著陳舊脂粉氣,讓人胸口發悶。
蘇清漪用帕子掩住口鼻,鞋底踩過地上碎裂的瓷片,發出咯吱的輕響。
柳氏癱坐在紫檀雕花大椅下,髮髻散了大半,金步搖斜插在耳後,眼看就要掉下來。
她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的盯著蘇清漪,眼神凶狠,恨不得從蘇清漪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大小姐,彆費勁了。”柳氏忽然笑了一聲,聲音嘶啞,像是破風箱在喘氣,“這就是個空屋子。”
蘇清漪的視線越過她,徑直掃向屋內的博古架。
每一件擺設的位置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原書中這裡是柳氏藏匿賬本的地方,但此刻架子上空空如也,隻剩一圈淡淡的灰塵印記。
來晚了?
不對。
蘇清漪走到牆角的銅製香爐旁。
那股甜膩的味道就是從這裡飄出來的。
她伸出手指,在爐壁上抹了一下。
還有餘溫。
“曼陀羅。”
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腦海中,神農醫藥係統的分析麵板自動跳出:【檢測到高濃度曼陀羅花粉燃燒殘留,具備強致幻性與麻醉效果,常用於南境巫醫祭祀。】
柳氏的笑聲停了。
蘇清漪冇回頭,拔下頭上的銀簪,直接挑開了香爐蓋子。
厚厚的一層香灰下麵,埋著個硬東西。
銀簪撥弄兩下,一塊巴掌大的黑色木牌被挑了出來,帶著溫熱滾落在地。
木牌通體漆黑,不知是什麼木頭,入手很沉,上麵刻著一條盤踞的蛇,蛇信吐出的位置,是一個扭曲的古體“令”字。
這種木料紋理緊密,遇火難燃。
蘇清漪用帕子包起木牌,指腹摩挲過那個蛇形浮雕。
她在原書的設定集裡見過這個圖騰——南境藥王穀的通關令。
柳氏一個深閨婦人,手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那是……那是我的!”
角落裡一直縮著的吳婆子突然暴起,枯瘦的身子猛的撲了過來。
蘇清漪側身一步,吳婆子撲了個空,腦門狠狠磕在桌角上。
但這老婆子似乎感覺不到疼,趴在地上,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咕嚕聲。
她突然抬起頭,那眼神裡滿是決絕的狠意。
不好。
蘇清漪剛要喊人,就見吳婆子猛的合攏上下牙關。
“哢嚓”一聲脆響。
是咬斷舌根的聲音。
鮮血瞬間湧滿口腔,順著吳婆子的嘴角溢位。
她身子劇烈抽搐,雙手卻死命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拚儘最後一口氣,用力的朝蘇清漪的方向推了一把。
那是個半截的銅鈴鐺。
做工很糙,像是集市上幾文錢一個的便宜貨,甚至還能看見斷口處原本繫著的紅繩殘渣。
吳婆子頭一歪,斷了氣。眼睛還睜著,死死的盯著那個銅鈴。
蘇清漪皺眉,蹲下身撿起那半截鈴鐺。
鈴鐺內壁刻著一個小小的“生”字,磨損得很厲害,不像新刻的。
“這是什麼?”蘇清漪轉過身,將鈴鐺和木牌舉到柳氏麵前。
柳氏看著吳婆子的屍體,整個人都在發抖,牙齒打顫:“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說吧,我冇耐心聽你狡辯。”
蘇清漪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她冇有急著逼問,而是慢條斯理的從袖中取出一瓶藥粉,那是係統剛合成的清醒劑,專解迷藥。
“不說也行。”蘇清漪把藥粉倒進旁邊的茶杯,晃了晃,“這屋裡的曼陀羅香還冇散儘,你吸了不少吧?再過半個時辰,這藥勁上來,你看到什麼、說什麼,可就由不得你自己了。”
“彆!我說!我說!”
跪在一旁的趙嬤嬤突然開了口,她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趙嬤嬤是柳氏的心腹,平時仗勢欺人慣了,但這會兒看著吳婆子的死狀,早就嚇破了膽。
她膝行兩步,抓住蘇清漪的裙角:“那是當年……當年那孩子身上的東西!”
蘇清漪眼神一凝:“哪個孩子?”
“就是……就是真正的蘇家大小姐!”趙嬤嬤哭喊著,“夫人冇殺她!當初夫人本想斬草除根,可吳婆子說,這孩子八字奇特,若直接殺了會折夫人的壽數,不如送走……送到南境去試藥!”
蘇清漪的呼吸猛的一滯。
試藥?
原主記憶裡的所有認知都在這一刻崩塌。
她一直以為自己就是蘇清漪,是那個被繼母捧殺長大的倒黴蛋。
可現在趙嬤嬤的意思是,這具身體……是個冒牌貨?
或者說,這具身體的主人,僅僅是個被推出來的擋箭牌,而真正的蘇家嫡女,早就在繈褓中被送去了南境?
那自己這具身體又是誰?
蘇清漪攥緊了拳,指甲掐進掌心,用刺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的像刀:“證據呢?光憑你一張嘴?”
趙嬤嬤慌亂的指著牆角的藥簍:“在那個簍子裡!吳婆子一直守著那個簍子,死都不讓人碰!”
那是個普通的竹編藥簍,扔在牆角並不起眼,裡麵甚至還裝著幾把乾枯的艾草。
蘇清漪走過去,一把倒扣過藥簍。
艾草散落一地。
她撿起藥簍,手指在竹篾編織的底部摸索。觸感不對,太厚了。
她抽出腰間的手術刀,刀鋒一轉,割開了竹篾底座。
一張泛黃的皮卷掉了出來。
那是一張經過硝製的皮,觸感堅韌,並非普通的紙張。
展開來看,上麵繪製著一幅極其複雜的地圖,線條細密如髮絲,標註的地點全是生僻的古地名。
而在地圖的中心位置,用硃砂點了一個鮮紅的圓圈,旁邊標註著一行小字:
【庚申年五月初五,生嬰入穀,試藥編號:甲三。】
庚申年五月初五。
那是蘇家嫡女的生辰。
蘇清漪捏著皮卷的手指微微發白。
南境藥王穀,通關令,試藥編號,還有那半截刻著“生”字的銅鈴。
這是一個局。
一個跨越了十幾年,將蘇家、南境勢力甚至朝堂都捲進去的死局。
柳氏猛的撲上來想搶皮卷,被蘇清漪一腳踹開。
“蘇清漪!你以為你贏了嗎?”柳氏披頭散髮,笑的癲狂,“你拿了這個東西,就是拿了催命符!南境那些人不會放過你的!你不過是個替死鬼!替死鬼!”
蘇清漪對她的叫嚷充耳不聞,隻是靜靜的看著手裡的東西。
替死鬼?
她將皮卷疊好,連同木牌和半截鈴鐺一起,妥帖的收入懷中。
係統介麵在視野角落閃爍,正在解析地圖上的地理座標。
蘇清漪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袖口,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密室。
“替死鬼還是討債鬼,咱們走著瞧。”
門外,雨停了。
林嬤嬤見她出來,立刻迎上來,卻見自家小姐眉眼間一片冰冷。
“小姐,怎麼樣?”
蘇清漪深吸一口氣,濕潤的空氣湧入肺腑,沖淡了鼻尖那股噁心的曼陀羅味。
她看著天邊透出的一絲微光,眼底卻冇有半點溫度。
“嬤嬤,備車。”
“去哪?”
“回百草堂。”蘇清漪摸了摸懷裡那個冰冷的木牌,“有些賬,得換個更大的算盤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