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柺杖砸在凍土上,發出一聲冰層斷裂般的脆響。
凍土應聲開裂,裂縫深處卻不是黑泥。
一片滾燙的金色液體從地底翻湧而出。
空中的藥鼎虛影不知何時消失了,鼎裡的金液全都傾瀉到了這片荒原之下。
金液流過的地方,冰雪融化,凍土變成了藥田。
金色的花朵從泥土裡鑽出,花蕊中心都立著一杆青苔織成的小藥旗。
三百麵藥旗,無風自動。
“快!大小姐!”
沈婆子嘶啞的喊聲將蘇清漪拽回了神。
她懷裡的粗陶瓦罐不知何時灌滿了金液,正咕嘟嘟冒著熱氣。
蘇清漪捧著滾燙的陶甕,踉蹌的跑到最近的一麵藥旗下。
甕中,三百個拇指大小的藥童像是活了過來,齊刷刷舉起手裡的骨燈。
三百道燈焰彙成一束,精準的打在蘇清漪的眉心。
蘇清漪隻覺眉心一燙,那點青痕的邊緣,正被光束鍍上一層金色。
恍惚間,蘇清漪好像聽到了什麼。
那是一段溫柔的調子,像在耳邊輕哼。
是誰在唱?
她想抓住那段旋律,卻怎麼也抓不住,腦子裡隻剩下一片空白。
另一邊,陳伯已經衝到了玉門關的城牆下。
他用那根斷指伸進腳邊的金液裡蘸了蘸,抽出後,對著一塊城磚用力寫下幾個字。
“癸未·藥立。”
四個字筆畫遒勁。
金液順著字跡滲入磚縫,下一秒,奇景發生。
磚縫中“噗”的一聲,湧出幾尾巴掌大小的金色怪魚。
它們冇有鱗片,身體半透明,能看見裡麵流淌的金色脈絡。
藥魚擺動尾巴,從牆上一躍而下,在空氣中遊動,尾鰭掃過霍錚的甲冑。
“滋啦——”
霍錚身上的青苔瞬間瘋長,眨眼間就爬滿了他的麵甲,遮住了他半張臉。
他的骨瞳亮起,裡麵倒映的三百死士額前青紋,在這一刻,齊齊由青轉金。
“呃……”
一聲壓抑的呻吟,從三百具僵直的軀體喉嚨裡擠出。
那些死去的士卒身體開始顫抖,握著兵器的指骨因疼痛而咯咯作響。
藥田邊緣,裴硯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死死攥著掌心熔化的詔書殘片,滾燙的金屬將手心燙出水泡,他卻毫無察覺。
“不該是這樣……”裴硯之喃喃自語,眼神渙散,“藥需祭品,需犧牲……怎麼可能自生?”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些藥旗。
離他最近的金花花蕊裡,映出了一幅畫麵。
冰天雪地的玉門關藥奴營,凍黑的屍體堆積如山。
一個瘦小的女童,穿著不合身的破爛棉襖,正哆哆嗦嗦的將手裡僅剩的半碗熱湯,餵給一個奄奄一息的少年將軍。
她自己冷得嘴唇青紫,小臉煞白,可那雙眼睛卻很亮。
那眉眼……
裴硯之的瞳孔驟然縮成一個針尖。
那眉眼,竟和此刻的蘇清漪有七分相似。
“呃啊——!”
蘇清漪突然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前一撲,跪倒在地。
她雙手死死捂住胸口,那裡傳來一陣剜心般的痛楚。
腦子裡,那個屬於母親哼唱搖籃曲的記憶片段,正被一股力量強行剝離、粉碎。
那是她作為現代人時,童年裡唯一的溫暖記憶。
【疆域提純啟動。】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炸響。
【目標:玉門關。半徑:五十裡。】
【效果:寒髓蠱活性抑製90%。青黛雪膏效力增幅500%。】
【代價確認:記憶剝離完成。】
那陣剜心般的疼痛很快就消失了。
蘇清漪抬起頭,額頭上代表商賈身份的“百”字烙印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眉心正中一點金色的印記,像神佛額前的硃砂。
與此同時,阿沅手裡的銅鏡,不知何時已轉向了那片白骨灘。
鏡中,電腦螢幕上“2023年4月17日23:59”的時間戳,正被一層金液緩緩覆蓋,直至消失。
現實裡,白骨灘上,九具散落的骸骨自行拚接組合,化作一個巨大的藥旗基座。
基座的骨縫之間,無數金花同時綻放。
花蕊中,三百個蘇清漪的虛影同時俯身,從腳下采下一抹青苔。
三百道青綠色的光流彙聚成河,衝入蘇清漪的眉心,注入了係統空間。
【新法則生成:民心所向,藥自生根。】
蘇清漪緩緩站起身,看著自己變得乾淨的手掌。
她好像……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就在這時,一股強大的威壓毫無征兆的從玉門關外的風雪儘頭傳來,正以驚人的速度破開風雪,直奔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