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的光點灼燒刺痛,隨後熄滅。
四周的黑暗和死寂變得更加厚重,幾乎讓人窒息。
阿沅動了。
她蒼白的身影悄無聲息的移動到吳婆子留下的破陶甕前。
甕裡的骨膠正在緩緩流動,散發著陳年屍蠟的氣味。
蘇清漪手一鬆,那麵剛拚好的銅鏡便直直墜入粘稠的骨膠裡。
鏡子冇有下沉,隻是輕飄飄的浮在膠體表麵,鏡麵朝上,映出一片純粹的黑暗。
下一秒,鏡麵亮起幽光,一幅清晰的江底地圖浮現出來。
地圖上是一條暗道,通往龍脊磯的江底深處。
暗道儘頭,石門被三重玄冰巨鎖封死,鎖孔的形狀透著一股邪氣。
鏡麵上方,一行小字浮現:玄冰鎖芯,需蘇氏嫡血為引,承骨人骨屑為媒,方可開啟。
蘇氏嫡血,承骨人骨屑……
原來在這兒等著她。
蘇清漪扯了扯嘴角,心想自己當年寫書時為了湊字數設下的機關,現在全報應到了自己身上。
蘇清漪冇有猶豫。她左手扶住自己那條冰冷麻木的右腿,右手並指成刃,對著小腿上紅白交錯的霜痕用力刮下。
“刺啦——”
那聲音像是鐵片在刮凍硬的骨頭。
赤色冰霜混著骨屑簌簌落下,被她用一片衣角接住。
她將碎屑倒在掌心,混著自己的血,飛快的搓成一團暗紅色膏狀物。
她正要動作,一隻大手伸過來,奪走了她掌心的血膏。
是霍錚。
“你乾什麼?”蘇清漪的質問帶著一絲驚怒。
霍錚看都冇看她,仰頭就把那團血膏吞了下去。
“我娘是霍氏,我也算蘇家旁支。”他脖子上青筋暴起,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這罪,我替你受。”
話音未落,霍錚身體一震,一道烏光從他袖中飛出。
噗嗤一聲,那根承骨釘繞過蘇清漪,釘入了他的左肩。
鮮血立刻染紅了半邊衣衫。
釘尾篆刻的兩個古字爆發出刺目金光。
霍錚發出一聲悶哼。
他左肩傷口處,一股黑紫色的寒氣被金光強行抽出,順著承骨釘化作細線,灌入蘇清漪的右腿。
一股灼熱的暖流自她腿上斷骨處炸開,沖刷著冰冷的經脈。
被凍結的血肉迅速恢複了知覺和力量。
負負得正?寒毒轉移?
蘇清漪腦子裡一團亂,還冇等她理清思緒,林嬤嬤突然將柺杖往地上一頓。
“咚”的一聲悶響。
沙地裡被壓製的共生芽猛然破土而出。
無數青翠藤蔓湧動,最粗壯的一根纏住蘇清漪的腰,將她固定住。
藤蔓另一頭則飛速伸出,係在了崖邊謝影的刀鞘上。
謝影眼皮未抬,反手握住刀柄向前一揮。
一道無形的刀氣撕裂空氣,劈在江麵上。
由骨膠彙成的長河瞬間凝固,形成一座半透明的浮橋,從岸邊延伸至江心。
橋麵散發著幽光,一個金色的“渡”字篆文,隨著蘇清漪的心跳明滅。
“清漪!”橋頭的沈婆子捧著空甕,用儘力氣喊道,“你娘臨終前托我帶話,那藥匣本身就是鑰匙!”
鑰匙?
這兩個字讓蘇清漪瞬間清醒。
她下意識攤開左手,掌心那顆沉寂的青苔孢子受到召喚般破開皮肉,帶著那枚殘破古鎖化作綠光射向江心。
孢子一接觸江水,轟然燃起一團碧綠火焰。
火光中,一個完整的藥匣虛影顯現。
匣身上刻滿了《玄樞》真經,字字放光,正是她在係統中見過的模樣,隻是末尾空了一頁。
“若你回不來……”橋頭的霍錚忍著左肩劇痛,單膝跪下。他將那枚尚帶寒氣的承骨釘從肩上拔出,又毫不猶豫的按向自己心口,“我便以這身骨頭為碑,鎮此江百年。”
蘇清漪回頭看了霍錚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裡是一種並肩赴死的決絕。
她轉過身,拖著還有些僵硬的腿,跛行著踏上骨膠橋。
每一步落下,腳下橋麵都會浮現一尊藥童叩拜的剪影。
一步一叩首。
她走到江心。
龍脊磯方向的江底傳來一聲巨響。
藥匣的鎖孔隨之開啟,一道青色光柱衝破江麵,撕裂夜幕。
光柱中,一道修長的身影若隱若現,是夜玄淩。
他左肩的霜紋已經褪去,手中托著一頁金箔,正是藥匣缺失的末頁。
金箔上,四個大字氣勢非凡——
醫者無界。
青光一閃,夜玄淩的身影隨之消失。
江麵上的骨膠橋發出碎裂聲,佈滿裂紋。
一陣刺骨的寒風從龍脊磯方向灌來,吹散了一切,隻留下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