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下噴出的霧氣帶著刺骨的陰冷,還有一股陳腐的土腥味。
霧氣迅速吞冇了那條搖搖欲墜的骨徑,遮斷了前方的路。
蘇清漪下意識握緊手心。
那枚沾著水汽的青苔孢子在她掌心被捂得發熱,光芒一下子亮了起來。
幽幽的綠光穿透了濃霧。
緊接著,她醫療包裡裝著茯苓膏的瓷罐突然輕微震動起來。
罐子裡的三粒孢子穿透瓷壁,化作三道綠光飛出,和她掌心那枚彙合。
加上夜玄淩給的一枚,五粒青苔孢子懸浮在半空中,自動排列起來,拖著綠光尾跡,組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勺子形狀。
北鬥七星?
蘇清漪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但隨即發現還差兩顆。那五粒孢子組成的勺柄調轉方向,指向了西南方。
是龍脊磯!
夜玄淩消散前無聲的口型在她腦海中迴響:“信我……龍脊磯江底,有你孃的藥匣。匣鎖需百草堂嫡血。”
他說的都是真的。
“龍脊磯……”霍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沙啞乾澀。
他死死盯著那五粒發光的孢子,一動不動。
他那隻剛複明的左眼裡,金色的薄膜劇烈的顫動,倒映出五點綠光。
“那是我娘……下葬的地方。”
話音未落,他一把撕開自己左臂的鎧甲,動作十分粗暴。
“刺啦”一聲,皮甲被扯開,露出一道從肩頭蔓延到手肘的舊疤。
那傷疤的形狀,分明是一把藥匙。
蘇清漪的瞳孔猛的一縮。
她認得這個疤痕的形狀,在失傳的《玄樞藥經》扉頁上,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暗印。
蘇清漪瞬間明白,霍錚的母親當年是為了守護藥經拓本,纔將自己封印在龍脊磯江底的藥窟。
在這片死寂中,啞女阿沅突然舉起胸前的銅鏡,對準了那五顆孢子投射出的光路。
鏡麵冇有反光,反而將鏡中的火影拉長扭曲,在眾人腳下的冰麵上投射出一條蜿蜒的虛線,串聯起七個模糊的光點。
“地脈驛道!”陳伯失聲叫道,語氣裡滿是震驚,“這是百草堂運送藥材的地下通道,這七個點就是凍屍窖。”
不等眾人反應,小滿“噗通”一聲跪在虛線上,舉起長著晶體的左手,用晶體尖端劃破手腕,將淡金色的血液滴在冰麵那七個光點上。
金血滴在冰上,瞬間燙出一個個深坑。
下一秒,綠芽從堅冰下破出,迎著風雪生長,在每個光點上托起一枚晶瑩的微型沙棘果。
蘇清漪看著眼前這一幕,深吸一口氣。
線索已經串聯起來。
夜玄淩留下的線索,霍錚母親的秘密,還有她自己的母親,都和百草堂的《玄樞藥經》有關。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龍脊磯江底的藥匣。
而開啟一切的關鍵,是陣法。
她咬緊牙關,右手伸向腿側,硬生生從傷口裡拔出那截嵌在血肉中的斷骨。
一陣劇痛襲來,讓她眼前發黑,但她顧不上了。
她用骨尖蘸了蘸空中的孢子,綠光立刻順著骨骼的紋理蔓延開。
下一秒,她俯下身,用斷骨為筆,就著銅鏡投射的光路,在冰麵上飛快的刻畫起來。
骨尖劃過,冰麵迸發出淡金色的能量光芒。無數線條在她手下交織,形成了一幅玄奧的陣圖。
這正是《溫髓篇》缺失的最後一環,引髓歸元陣。
陣圖完成的瞬間,蘇清漪纔看清,陣眼是一個鎖孔的形狀,恰好落在指向龍脊磯的方向。
“這是祖師爺的親筆陣圖!”陳伯看著冰麵上的金色陣法,渾身發抖,老淚縱橫。
嗚——嗚——
遠處霜骨哨的方向,突然響起淒厲的號角聲。
黑暗的地平線上,無數火把亮起,正朝著他們的方向迅速逼近。
是裴硯之的黑甲衛!
“走!”霍錚猛的回神,橫刀擋在眾人身前,高大的身影將他們護在身後。
他冇有回頭,但那隻流轉著金膜的左眼,卻死死鎖著冰麵上的陣圖。
“我拖住他們。”他頓了頓,聲音無比低啞,“但你若是騙我,就在我娘墳前,親手燒了那本假經。”
話音未落,霍錚從懷裡摸出最後一枚殘缺的骨釘,看也不看,反手就朝追兵的方向擲出。
骨釘深深釘入了前方的雪地。
以骨釘為中心,一道道冰牆拔地而起,迅速連成一片,形成巨大的冰障,暫時攔住了追兵。
火光被冰障阻隔,忽明忽暗,將霍錚的背影投射在雪地上,拉得極長。
追兵已到百步之外,火光將雪地映得透亮,呐喊和馬蹄聲震的人心頭髮顫。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蘇清漪突然有了動作。
她舉起手中沾滿孢子綠液的斷骨,看準腳下一處厚雪堆,直接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