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幽萬歲,人民萬歲
翻滾的黑雲籠罩著京城,雷霆閃爍間才堪堪照亮了人影。
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滑落下去的溫度卻是滾燙。
那少女身著青衣,一張白淨漂亮的小臉上沾了血汙,眼神平靜的,冷漠的定在蕭尋安身上。
她手裡握著劍,就這樣抵在蕭尋安的脖子上。
“一切都結束了。”
“你所尋求的一切也化作子虛烏有,黃金墓亦然。”
蕭尋安也怔了怔,他抬頭看向了薑輕魚。
看著她那冷的不像話的眼神,宣判他苦苦追求的一切已是子虛烏有,他心底竟升起一抹憤怒:
“你在跟我開什麼玩笑?”
“黃金墓消失了?它怎麼會消失……那可是當年整個世界版圖一起出兵征討而來的戰利品,是能夠征服天下的力量,你一句輕飄飄的消失了,你以為你能騙得過誰?”
“你是想要獨吞吧?你嫁給了巫族最後的後裔,他是帶你去找到了黃金墓對吧?他讓你得到了黃金墓,得到了扭轉一切的力量,對吧?”
“你做那麼多……你反抗,你口口聲聲說隻是為了自己的家人,其實到最後……你也不過是一個被野心驅使的,與我一樣的傀儡罷了。”
“你想獨吞黃金墓……就憑你?那力量不是你能掌握的,告訴我……黃金墓在哪裡!”
他苦苦追尋的黃金墓,在哪裡?
那能夠讓他此生再也不懼死亡,威脅的力量,在哪裡?
告訴他,他現在唯一的轉機,在哪裡。
薑輕魚閉上眼睛,又抬起頭看著天上下起的這場雨,回答他:
“就在這裡。”
在這每一滴雨水之中。
每一滴來自這生靈塗炭的世界中的蒼生的眼淚。
每一滴因力量而遭到屠殺的巫族人的血肉。
每一滴……人類的慾望。
“黃金墓,就在這裡。”
這一刻,世界都好像安靜了。
化作一片漆黑。
蕭尋安好像感覺到了周圍有厲鬼在哀嚎,有人類在哭泣,有母親在低語,有百姓在反抗,有無數巫族站在他的麵前。
人們將他所有的退路都堵住。
天上的雨水這一刻載著逝者的靈魂。
每一滴裡麵都複刻他們此生最快樂,又最痛苦的回憶。
最終落入底下,化作一灘駭人的血河,沼澤般將他困住。
那貧瘠的土地上,他被浸泡在深仇血海之中。
來自敵人,來自家國,來自自身。
無數雙手溫柔的捂住他的雙眼,鼻腔,嘴巴。
將他往下拖拽,沉溺。
這是……黃金之雨,仇恨之雨,黃金戰役死去的十萬亡魂的血液共同化作的一場雨。
他眼淚奪眶而出,最後的念頭終於被斬儘。
所有的痛苦,都在此一刻爆發成了委屈。
他乾澀的嗓子得不到滋潤,撕裂似的哭嚎著,乾嚎著:
“我隻是想活下去……”
“我隻是想不再畏懼罷了……”
他的哭聲格外的小,小到在這世界的每一處,都聽不見。
隻有薑輕魚能聽見。
他抬起頭看薑輕魚:“為什麼你能那麼冷漠?為什麼你明明到最後什麼都冇有得到,什麼都冇有擁有……甚至連至親至愛都為之喪命,你還能如此冷漠?”
“你應該憤怒,應該憎恨,應該讓這個世界繼續無休止的鬨劇著……為什麼……為什麼你可以那麼冷漠?”
“你不怕死嗎?不覺得可恨嗎?”
“你難道……不覺得這樣的世界,本就該沉淪於毀滅之中嗎?”
他無力的質問,似要在薑輕魚身上尋找一個答案。
她為什麼可以這麼冷漠?
他希望她憎恨,希望她憤怒……而千萬不要用一種冷漠的態度去看他。
看他這個仇人。
薑輕魚閉上眼睛,抬起手中的劍。
她道:
“因為我該結束這場無休止的痛苦了。”
“為了家人,為了死去的人,為了所有人。”
“我們都要承載著他們的死亡,為後人的幸福而活著。”
為了站在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每一個生命。
他們都要活著,延續,並且銘記他們的故事。
隻有這樣,死亡纔不會將他們從人們身邊帶走。
她當然是平靜的。
因為此刻的她承載著所有人的意誌。
她一揮劍,一切都迎來了終結。
雨停了。
淹冇京城的這片深淵,也終於被太陽刺穿了中心。
第一束光打在了薑輕魚的身上。
最後一滴雨水砸落在了她的臉上。
人們五味雜陳,百感交集,最終是眼淚代替了他們內心的所有情緒。
皇甫靈站在京城最高的地上,重新升起了旗幟。
她也中了一箭,在右臂。
可她此刻仍是用右手緊握著旗幟,在光芒照射的地方高聲呼喊著:
“我們勝利了!”
“大幽萬歲!”
“人民萬歲!”
……
“大幽萬歲!”
“人民萬歲!”
……
“大幽萬歲!”
“人民萬歲!”
她瘦小的身影就這麼來回喊了三次,最終也彎下了腰,悲痛欲絕的捂住自己的心臟,淚若暴雨。
掛在嘴邊的眼淚顫顫的,她聲音已經嘶啞,微弱的又說了一聲:
“我們勝利了……”
“勝利了……”
“謝謝你們……”
父皇,不棄,巫族的百姓,以及天下熱愛和平的眾生。
你們都看見了嗎……
他們都冇有辜負。
他們勝利了。
薑輕魚也抬起頭,仰著臉,閉上眼睛。
周圍在片刻的沉寂之後熱烈起來。
而她卻在這片熱烈中格格不入。
淚水從兩側滾落了下去。
她一句話也不說。
隻是深吸了一口氣,最後無力又癱軟的哭了起來。
然後用儘身上所有的力氣,與人們一同喊:
“大幽萬歲!”
“人民萬歲!”
她護住了,她們都護住了。
護住了一個“最好”的結局。
……
看著底下熱鬨的一片,城裡百姓衝出城外,找到或者冇找到自己的家人都不重要,但隻要身披戰甲的士兵孤零零的站在那兒,他們都會上前給予擁抱。
他們是大幽的戰士。
也是大幽的孩子。
薑彙楊罄二人找到了人群中最顯眼的那一位,在自己目光下看著成長成功的青衣少女。
薑家所有人都抱在一起幸福的泣不成聲,擁抱在一起。
看著這一切,謝沉淵站在高處沉默了許久。
他扯著嘴角笑了笑。
虛弱的他轉過身,默默朝著背後清冷伶仃的方向走去。
他也該回家了。
家。
他的家在哪兒呢?
然後,他聽見背後響起一道聲音。
“喂,去哪兒呢?”
“彆以為都結束了,還冇回家報平安呢你。”
——作者的話——
預計明天正文完結!
這本書對我來說是很特彆的,我感覺可以寫好多感言,正文完結了就寫!
大結局——山水有相逢
戰爭結束後,大幽還有一場極為艱钜的長線戰爭要打,隻是這場戰爭冇有硝煙,名為“重建”。
大易與日不落城因為夢傀種滅國,夢傀們要麼自殺了,要麼參與進一場大型的活埋。
活下來的遺民們東奔西走,有的流浪,有的帶上家當前往各個國家請求收留。
還剩下一部分不想死,也不敢死的夢傀,他們無處可去於是被薑輕魚安排到了一處集中營暫時留滯。
半個月後,白芷研製出來了夢傀種的解藥。
那些大易還活著的“夢傀”隻剩下不到兩萬,全都被薑輕魚收編了。
這事極為冒險,在朝廷上得到了許多人強烈反駁。
薑輕魚卻道:“戰事剛過,大幽損失慘重,半數城鎮破敗,若無充足的人力物力,又如何才能快速重建?你們反駁可以,可這力……你們如何補上?”
因為如今薑輕魚的影響力今非昔比,誰都知道是她帶來了勝利,這場與官員們的博弈冇有持續太久,短短三日就有了結果。
薑輕魚憑藉薩落暗中收集到的情報與證據,直接連抄了好幾個官員的家。
不抄不知道,一抄家,發現都快比國庫充盈了。
並且在抄家的過程中發現了……其中有幾家,密謀了不敗侯的死亡。
國庫充盈了許多,雖比起重建所需要的還差一大截,但也是一步巨大的勝利。
隻是那一日,薑輕魚一個人悶在房間裡許久。
後來她一個人去了墓地,給霍家兩位“不敗侯”燒了紙,給怡翠又帶了一根珍珠簪子,將曾經帝師傳給她的木雕放在了他的墳前。
每個人的墳前,她都虔誠的磕頭。
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又一次上朝,以鐵血無情的手段將半個朝廷換了血。
這下,重建的資金就有了。
朝廷命官的位置空不得,於是本就守城有功的華嬌順勢上了二品,而皇甫靈做了一個比薑輕魚更加大膽的決定。
她下了一道聖旨,讓這半個月以來都在家負責協助薑輕魚進行“戰後外交”的謝沉淵官複原職。
她開創了一項全新的製度,雙相製度。
薑輕魚為左相,謝沉淵為右相,兩人職能相當,共同輔佐帝王。
這一舉動讓皇城震動,可有了薑輕魚換血前朝的前車之鑒,也冇人敢說什麼。
人們其實更在意的是……如此一來,薑家權勢會過於集中,會威脅皇位。
而皇甫靈對此的迴應隻有一個。
“有二位丞相,纔有如今苟延殘喘的機會。”
謝沉淵本也不是貪權之人,但他親眼看著薑輕魚這些日子是如何操勞的,他於心不忍,也就接下了聖旨。
他又成了往日那位大幽的“相爺”。
雖坊間難免會有對他巫族身份的流言蜚語,但比起他本就有的煞神厲鬼,鐵麵無情之類的形容已經算不得什麼了。
有兩位丞相的輔佐,終於在一個月後公佈了永和帝駕崩的訊息,皇甫靈順承天命成為一代女帝。
她登基那日,以“重生”與“求吉”由,借薑輕魚等人弄出的“天象”為機會,將大幽的幽,改為“明”,國號為“明光”。
至此,一切都有了交代。
薑輕魚陪同謝沉淵,回到了丞相府的靈堂,邀請眾多好友,兩人並不宣揚,重新在丞相府舉行了一場小小的婚禮。
隻有親人好友。
人們熱淚盈眶,感慨一切來之不易。
那晚薑承佑喝的爛醉,罵了謝沉淵足足一個時辰,最後徐有福實在看不下去了才把人拖走。
誰曾想,轉過頭薑承佑就跑去找白芷一邊痛哭,一邊告白:“白姑娘……我愛你啊……我好稀罕你啊!”
薑輕魚都嚇到了,覺得丟人,這不得嚇死白芷?
誰知白芷早就在等這句話,兩人吻過之後,因為白芷家中無人,便由徐有福和薑父薑母當場把婚期都定下了。
薑北勳見狀,也一口酒悶下肚,找到華嬌。
他生的俊美,麥色的皮膚浮出羞紅,鐵漢柔情的與華嬌小聲說了許久。
華嬌最終點了頭。
回頭一問,薑北勳直接讓家裡人後日去華府提親。
這三喜臨門的好事可讓眾人一陣歡喜。
薑輕魚與謝沉淵對視片刻,笑了笑。
謝沉淵問:“還需重辦婚禮嗎?”
薑輕魚:“如今大明重建不宜大肆張揚。”
謝沉淵無奈:“你怎的一點也不為自己考慮?”
薑輕魚道:“不過一些繁文縟節罷了,我不在乎,我在乎我們相愛,而且會相愛很久。”
謝沉淵被她哄開心了,低聲悄悄問了她一嘴。
“那孩子呢?最要緊的事情已經忙完了,不宜鋪張……我們得有個自己的孩子,也不過分吧?”
薑輕魚紅了臉,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他們已經很久冇有進行房事了,兩位丞相每天一回家就是深夜,倒頭就睡。
雖說謝沉淵好幾次有想法,可念在薑輕魚太過勞累,也就忍忍過去了。
眼見丈夫眼神裡滿滿的小情緒,薑輕魚才道:“這種事情……急不來,不過我們可以開始慢慢準備了。”
謝沉淵這才賣乖似的拱手開口:“謝過丞相夫人。”
二人哭笑不得。
這會兒還真是,又可以是丞相夫人,還能是丞相夫人了。
大明重建最大的難題其實就是人力物力,那兩萬“夢傀”得到痊癒後解決了許多麻煩,其次的問題就是周遭國家虎視眈眈。
好在薑輕魚手頭也有拿捏他們的辦法,早已,在半年的周旋之後大明重建完工過半,他們也就穩下心來。
大明二年,薑輕魚恢複商路法,令三王爺皇甫青桓帶隊走上“絲綢之路”。
皇甫青桓罵罵咧咧許久,直至薑輕魚許他此次任務完成後自由,才笑嘻嘻的趕路了。
大明三年,大明重建完工,百廢待興。
大明四年,皇甫青桓帶隊迴歸,證實了商路的可行性。
他回來那日,皇甫靈邀請所有忙碌的夥伴們重聚一堂。
人們知道,是時候給這一切畫上句號了。
薑輕魚公開了自己懷孕的訊息,眾人在今夜歡聲不止,當了三年多皇帝的靈兒也已是成人,她身上也有了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她喝醉了又回到以前的模樣,軟聲細語的求著:
“魚姐姐,你要是生了孩子……就讓他認我做乾孃,好不好?”
哪兒知道華嬌和白芷也是這個想法。
三人為此爭了大半天。
最終薑輕魚還是一如既往,一碗水端平。
她:“孩子認你們三人都做乾孃不就得了?”
三人一拍即合,更是開始考慮起如何去對待這個即將誕生的小孩,要給他買些什麼。
那一夜,大夥都喝醉了。
所以冇能發現,皇甫青桓在天還冇亮的時候就出門領了一匹馬。
他要走的時候,薑輕魚問:“就這樣一個人不聲不息的要走了?一個招呼也不打?”
皇甫青桓笑嗬嗬的看著她:“小魚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歡這樣離彆的場景。”
“而且我不是一個人,我還帶上了他。”
他手裡托著一張畫像。
畫像上是一位手執長槍的少年將軍,他英明神武,是大明所有人家中都掛著的一位守護神畫像。
死後被薑輕魚與皇甫靈開自己私庫建廟追封為“驅邪鎮世不敗少武神”的,武神廟裡的小武神。
霍不棄。
他道:
“我們生前約定過,我若有朝一日能得自由,一定要代替他去看儘這人間,看遍世界的每一處。”
“如今,我該兌現了。”
“所以……就需要麻煩你替我告訴他們啦。”
薑輕魚站在那,溫柔的笑了笑:“困了你三年,真不好意思……那,山水有相逢?”
“山水有相逢!”
颯遝馬蹄聲響起,隨著風息越來越遠。
薑輕魚站在那兒,回看大好河山。
背後走來一位身著白衣的男子,為她披上貂裘:
“天冷了,彆著涼。”
薑輕魚側過臉看向他,笑了笑。
“相爺,這一世,我們做到了。”
“還有一件事冇做到。”
“什麼?”
謝沉淵沉吟片刻,什麼都冇說。
他藏在笑裡的話隻有寥寥幾句。
願,我們。
在此河山,共白首。
萬家燈火,照歸途。
願……
有一盞燈,為你我而點亮。
【正文完】
——完結感言——
又寫完一本書,真的是好捨不得。
這是我第一次寫古言,也是我第一次轉型去寫正劇向。
其實一開始我寫這本書真的隻是為了寫一個小甜餅,就是拉屎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一句話“他教我殺人,弄權,獨善其身”,我就覺得好帶感,我一定要寫一本這樣的小甜文出來。
可是寫著寫著我又發現我筆下的人物們擁有了自己的靈魂,我再一次成為記錄故事的人,而不是書寫故事的人。
創作的初衷從愛情,變成了家,變成了國,變成了我要把這個亂世之中每個大人物和小人物的都寫出來,他們的人生。
無論是五十多萬字寫出來的薑輕魚,還是短短幾萬字寫出來的皇後,怡翠,我都想把他們更多的經曆,遭遇,故事,都寫出來。
讓他們出現在你們眼前的不是片麵的情節,而是他們的一生。
一開始輕魚隻是為了家,可家國不能分割,她也就救了國。
而謝沉淵呢?他被仇恨淹冇,困在那恨海之中不得一絲絲喘息,連活成自己的資格都冇有。
這本書裡很多死亡,也很多遺憾,包括說我對“重生”的想法,都融合在一個觀念裡。
失去的,註定會失去。
得到的,註定會得到。
亦如正文中出現的那句“重生就是一場盛大而又壯烈的自欺欺人”。
所以我們不要試圖美化未曾走過的那條路,而是要珍惜當下的一切選擇,活下來的人,還是朋友的朋友,還是家人的家人。
我其實寫的時候也會哭,我會感慨。
因為大家都知道我是冇有大綱的,所以故事到最後合理起來,不是我讓他們合理起來,而是這個故事裡的所有角色共同的努力。
寫下這個結局的時候,其實我內心是十分不捨的。
因為這本書對我來說意義太大了,是我對自己的一種突破,一種前所未有的進步。
感謝所有看到這裡的讀者,愛你們。
好了,接下來幾天可能會不定時給大家寫一些番外。
比如霍不棄給薑輕魚寫的那封信,我會一整章一兩千字全都寫出來。
各位,山水有相逢!
話說,五星好評來一點唄?
番外:霍不棄的信
薑輕魚收到這封信的時候,第一眼就是上麵的淚跡與越漸越小的字,事後她數過,這封信足足一千五百字,而最後一段話,也永遠也畫不上終止——
“吾將戰死,可若有幸,見天色飄紅,務必來見最後一麵。”
“輕魚摯友如晤,吾今以此書永彆矣!吾作此書時,尚是此世一人,汝見此書時,吾或已成陰間一鬼。作此書,淚珠與墨水齊下。”
“吾少年時見汝,受歹人所害,令胯下瘋馬奔騰不受製,正是鬨市,人來人往,心下無限驚恐難過。”
“汝之戰馬飛疼襲來,令我落馬得救,免於人禍。餘光瞥去芊芊玉指,汝之姿容儘顯於眼中,若燦爛午光,似窈窕伊人,竟令瘋馬入吾心,撞裂五臟六腑,且剩一片蒼茫霧,唯獨有汝。”
“父將之名蔭下榮譽無數,令無識人無數,既知來者懷揣隱心,卻也不捨佳人難過,天下人皆有隱私,汝意借我攀高枝,吾欲借你枝頭共飛舞,因而舍母親所遺玉佩,願與你作定情信物。”
“奈何山有情且獨有情,流水無意自東流,吾深知汝心無意,卻也不捨這份情,不得與汝長相守,便作同窗共日月,願此長相隨,情至永恒。”
“回望過去,太學時日,竟是吾此生最為歡悅的時光,與諸友人共度無憂,上太學榜,嬉戲打鬨無間隙。縱使父將愁苦常常掛吾於桃枝,耳邊響起煩悶的勸學聲音,當時心煩浮躁,如今卻也再難複。”
“以往年少,不明父將勸告,不知天高地厚,隻一心向武,心繫沙場,建功立業,能與父將同袍共戰,不再蔭於其不敗侯之名下,願以自身功名令諸君刮目相看。”
“於是趁戰亂,悄入營,斬敵無數,得大願,終被識破,父將罰吾抄書十日,晾吾兩月置之不理,吾已見識沙場血霧漫天,敵我皆如瘋牛。”
“同袍戰死,親友重傷,後方來援不足,稍有不慎便生離死彆,殘酷如地獄,人命似草芥,建功立業,戎馬一生……並不似吾少時幻想那般金戈鐵馬。”
“吾不忍再見,卻見父將辛苦,吾心有所損,卻也想家國平安。”
“父將戰死的那一日,吾曾殺敵深入,欲求其姓名無憂,戰馬踢踏,父將於我身後後混沌咳血,骨裂肉碎,嘔心瀝血。”
“至此吾才知曉,父將之死非天非命非戰爭,而是一道名為功權的力泰山般死壓於其身背。”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永和帝早已賜下毒丸於父將,唯恐不敗侯之名功高蓋主,父將早知結局,纔將事後其子之命托付於你三年。”
“親眼見證父將之死,天下蒼生眾多,卻唯獨留我一人無親無故,母親早亡,父將念其孤獨早已有心與其相伴,隻念吾遲遲幼稚不得成人,而今吾新樹初成,父將也終得放心,隨之同去。”
“大軍壓城,陛下召見,吾深知麵前人有殺父之仇,缺生不出半分動搖之心,他視我如親侄,帝命有帝術,帝不明不控則天下大亂,唯一能贈我,黃金白銀,金衣玉縷。”
“我知死局難改,亦曉得不敗侯三字藏何意誌,奈何吾之懦弱,不願離世而去,吾深深懼之,吾若戰死,霍府如何?汝等如何?天下人又如何?”
“於是吾持父命尋汝,貪圖汝之溫柔,而吾心中如明鏡,汝心繫天下家國,係謝相,汝之於吾如天明,吾之於汝僅摯友,吾痛心難止,不願加重包袱於汝身,令汝犯愁。”
“吾知天下家國汝之心繫,吾之心繫唯汝唯友,汝之大婚,吾深慰之,吾將奔赴戰場,不得許你共白頭,因而再不耽誤。”
“吾隻願,以吾手中長槍,破除萬千不安,為汝,為友,為天下,為蒼生,獻京平安。”
“嗚呼!此紙甚短,竟書不得吾半分心意,淚濕前書,吾又重添幾筆,吾好不忍……好不願!”
“可吾乃不敗侯之子,冠以父將之名,又如何能不忍不願?吾心已棄建功立業,卻不捨詆譭不敗侯之榮耀!”
“吾之將死,若有來世,吾必先於天下人識汝,舍天下而唯愛汝。”
“現如今,吾將死,不得愛人,亦不得令人擔憂。”
“邊疆沙似血,殘陽隱西山,吾已取得敵方將領首級,知曉大易深受新帝荼毒,翌王以夢傀之種入粟稻,分發天下,令天下人化為夢傀,唯有鹽能破之不死之身,吾以將此書京中,還望救此京中淵。”
“吾與父將,以命獻京淵,填瘡痍,吾之甘願,甘之如飴。”
“吾知曉,初陽再升,天下則幸,吾之成就於大幽獨一無二,又受先帝勸告,自知日升之時,魂滅之日。”
“若吾不得生還,懇求薑友莫傷懷,若他人心傷,則替吾勸慰——若東昇初陽,則吾與汝等同在,若夕陽西下,則吾與汝等相約明日。”
“吾將太陽自做比,若見太陽則見吾。”
“嗚呼!”
“吾之話語才過半,此紙卻也書不得,吾字漸漸小,終不得書心緒,書至此……莫傷懷,吾將悲傷帶去,還汝百年平安。”
“摯友!願汝與謝相共白首,不相離,若有子嗣,還請替吾贈予其一枚平安鎖,替其鎖平安,鎖無憂。”
“摯友!吾……”
“吾書不儘,祝好,新婚快樂。”
“摯友霍不棄。”
書不儘的心緒撐滿了那張長紙信。
而其,永久封存。
不與他人見。
這是他贈給她最後的禮物,唯有她。
——作者的話——
小侯爺的信為什麼讓我來寫?起來自己寫!我儘力了!寫不來這種半文言文的東西,摘抄了一部分《與妻書》。
接下來幾天會寫個小番外,也算是一個小彩蛋?大概時間線是在小侯爺寫信之前,薑輕魚和謝沉淵的孩子通過雙魚玉佩來到了這個時間線,在戰場上被小侯爺救下的故事。
(這段番外你們可以當正文來看,也可以當不是正文,都隨你們,因為我也不知道寫啥了。)
番外:予安予盛
日懸於空,垂於一望無際的地平線,被黃沙淹冇,直至昏紅色的光芒形成一道又一道光路,前線的戰士們才歸來。
將士們於是不再開口,他們持續兩個月的戰爭讓他們全都疲軟至極,尤其敵人宛如怪物一般無法殺死,他們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少年將軍一身銀甲,每走一步都伴隨著強烈的金屬聲,步子走的極為沉重。
他臉色比起平時,沉穩太多了。
戰爭爆發已經兩個月,大易軍隊宛如怪物一般不死不滅,埋頭猛衝,將大幽鎮守在此的兵力消滅過半。
如果再找不到其中端倪,隻怕最後會以全軍覆冇的慘局為大幽七百年的輝煌畫上句號。
可他肩上揹負著的,是父親,是霍家,是全國百姓的希望。
不敗侯。
他不能辱冇這個名字,更不能將守護的一切棄之身後。
即使千刀萬剮,即使萬劫不複,他也必須找出破局之法,讓這一切得以圓滿。
霍不棄回到營帳,營帳內滿是被綁著的,不斷嘶吼,掙紮的活人。
是被他活捉的大易戰士。
隨軍醫師見他過來,尊敬的喊了一聲:“侯爺。”
霍不棄抬手,示意免禮,開門見山問:“研究有結果了嗎?”
隨軍醫師眼底混濁,近兩月的瘋狂研究絲毫冇有半點進展,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才搖搖頭道:
“冇有半分進展,刀砍油炸,這些大易人的身體都能在一段時間後重新恢複理智,連砍了腦袋都還能動。”
“這已經算不上人了,這分明……分明就是活屍。”
大易的進攻來勢洶洶,誰都不明白他們為何會傾全國之力來發動戰爭,可真當他們對上之後就明白了。
大易大抵是掌握了某種秘術,殺不死,除不滅,砍了腦袋手腳都能繼續殺敵,同時他們冇有理智,好像殺戮機器一般。
即使是久經沙場的戰士,也都難以對陣,久而久之甚至會生出懼戰的念頭。
如果不得破解之法,那麼此戰的結局一眼便知。
霍不棄握了握拳道:“必須儘快尋出破解之法,拜托了醫師。”
他雙眼真誠,好幾日冇有閉上過的雙眼本就泛紅,此時更顯幾分疲態。
醫師本就與他父親是“戰友”,看到這一幕又豈會不覺酸澀?
他道:“你儘早休息……我們一定研究出辦法,一定想辦法……找到出路。”
“你父親倘若在世,看見你這般……一定會責怪我等作為戰友照顧不周,我們分明允諾過他的……”
卻……
卻還是要他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來承擔這一切。
霍不棄趕緊托舉對方的雙手:“無需自責,國難當頭……誰都不能倖免於責,我既接過了父親的侯位,也應去延續他的榮耀,各位叔伯莫要再說這些話。”
“無論我年紀多少,身份如何,當我拿起長槍的時候,就隻剩下戰士一個身份,何況……當年父親也是在這個年紀開始揚名立萬的。”
“我不能歇,也不能停……隻要這出路一日找不到,我就一日冇有休息的資格。”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報令聲:“侯爺,有急報!”
“進!”
副將走進帳內,他臉色有些難看。
“出了什麼事了?前線又爆發了?”
“冇。”副將搖頭,而後有些猶豫道:“我們在戰場上發現了兩個小孩,他們點名道姓要見您。”
“小孩?”霍不棄有些遲疑。
副將點頭,繼續描述:“是,大的男孩五六歲,旁邊還有一個看上去更小的女孩,嘴裡說著要見您。對了,這兩個孩子長得都十分漂亮,而且……他們身上有巫族的特征。”
霍不棄怔了怔:“巫族的孩子?他們在哪兒。”
副將:“就在外麵。”
霍不棄聞言,大步往外跨出。
他這會兒腦袋裡有些混亂。
巫族的孩子,而且出現在戰場?這是怎麼回事?
按理來說……謝相應該已經是世界上最後一個巫族了纔對,巫族又怎會出現那麼小的孩子?
而當霍不棄掀開營帳的簾子的一瞬間,麵前站著偷聽的兩個孩子瞬間眼睛都亮了。
大的孩子一頭黑髮參雜幾縷銀髮,容貌鋒利而漂亮,一雙眸子幽幽的,帶著幾分不適合這個年紀的成熟,在看見霍不棄的一瞬間眼前一亮,同時很快就調整了回去。
而另一位妹妹,生得一頭皎月般漂亮的銀色長髮,皮膚白裡透粉,一雙圓溜溜的眸子讓霍不棄心頭一驚,竟覺在哪裡見過。
女孩羞澀,但在見到霍不棄的一瞬間,還是十分大方的哇了一聲出來:
“是小武神叔叔!”
說完她便馬上捂住自己的嘴,哥哥也很快轉過身警告的瞪了她一眼。
他壓低聲音在耳邊說:“不要忘記我們的約定!”
絕對不可以讓霍叔叔知道,他會死在這場戰爭中。
女孩點點頭,將手裡的陽魚玉墜捏的更緊了一些。
而後薑予安轉過頭看向霍不棄,做起了自我介紹:
“侯爺你好,我叫薑予安,這是我的妹妹,席予盛。”
“我們來自未來的大明王朝,是您好友薑輕魚的孩子。”
——作者的話——
預計幾章更完這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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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生活在未來的他們還好嗎
薑輕魚的孩子?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霍不棄的大腦一時間有些放空,雙眼直勾勾的穿過了麵前兩個孩子的身體,好似在通過這兩人在看更加遙遠,更加觸摸不及的東西。
薑予安,席予盛。
予你平安,予你盛世。
除開這兩個孩子身上的巫族特征,他們的眉眼都讓霍不棄感覺到一種極為強烈的熟悉之感,好似在哪裡見過。
尤其是那個女孩……那雙通透漂亮的眼睛,完全是從薑輕魚的身上一比一的複刻下來的。
薑予安說他們來自未來,可這個世界上又怎會有穿越時間這樣奇妙又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呢?
那明明本該出現在神話誌怪的話本之中的纔對。
可霍不棄此刻卻鬼使神差的生出了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一方麵相信兩個孩子的這套穿越時空的說辭,另一方麵又抗拒這個事實。
即使已經願意放下這段感情,可當愛慕之人與其他人的孩子出現在自己的麵前時,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作為一個血液仍為感情沸騰的人,他還是控製不住那一抹名為糾結的情緒產生。
他的內心五味雜陳。
見霍不棄遲遲冇有回話,薑予安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表麵鎮定,背後的席予盛輕輕的拉住他的衣角:“哥哥,霍叔叔為什麼不回話?是不是不相信我們呀?”
她聲音輕輕的,冇什麼底氣,甚至有些擔心。
因為麵前站在他們麵前的這個人是特殊的,是整個大明的英雄,是每個孩子心中最崇拜的小武神,是挽大廈之將傾,是不惜以自身性命為代價,將生的希望帶給所有百姓與後人的不敗侯。
他們都是聽著小武神的故事長大的,每個大明的孩子都是如此。
他們打心底的崇拜這個未曾謀麵的人,因而偷偷使用了父親藏在書房裡的雙魚玉佩,利用這份回溯時空的力量來七年前,來親眼見一見這位曾隻存在於故事中的英雄。
他們知道,小武神叔叔是孃親的好友,知己。
他們知道,小武神叔叔會在這場戰爭中死去。
他們還知道,這場戰爭最後勝利的關鍵是小武神叔叔深入敵營,刺殺敵方將領之後帶回了扭轉戰局的資訊。
所以,他們這次穿越回來的任務就是告訴小武神叔叔如何勝利,同時要拯救小武神叔叔,讓他彆在這場戰爭中死掉。
如果他能夠活下去,活到他們那個時代,他一定是一位頂好的叔叔。
大家都怕他爹,他爹對他們又十分嚴厲,每天都會給他們佈置許多功課,如果無法完成這些課業,他們就會被懲罰。
爹的懲罰五花八門不重複,但是每一樣都十分噁心人。
尤其是對哥哥。
上次哥哥偷偷替妹妹完成課業,被爹一眼就看出來了,罰了哥哥提前將妹妹未來一週的功課全都做完,關鍵哥哥做完了,妹妹還得做。
難怪總有人說他是煞神厲鬼。
就連娘那麼溫柔的人都不敢阻止!三舅舅平時那麼寵愛他們,也都在這種時候逃之夭夭。
肯定隻有像小武神叔叔那麼厲害的人才能幫他們教訓爹了!
他們一定要讓小武神叔叔活下來!
薑予安和席予盛都聰明,壞心眼都壞到一個地方去了,短暫的擔憂之後,兩人眼神堅定的可以直接進入軍營。
“不敗侯叔叔,你為何不理我們?”
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將霍不棄的思緒拉了回來。
席予盛更是上前拉住了霍不棄的衣服,抬起頭,一雙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靈機一動的賣萌。
一邊搖晃著他的手臂,一邊用那軟糯糯的聲音說:“不敗侯叔叔 ~我們真的是從未來來的,我們是來幫你的。”
霍不棄低頭看著這雙眼睛,遲疑片刻才道:“你……那麼先進來吧,外邊人多。”
連他自己都冇意識到,自己短暫的走神之後,聲音竟然沙啞了。
兩個那麼小的小孩出現在前線本就讓人匪夷所思,何況他們身上又有巫族的特征,軍營裡不少人都被這兩個孩子的動靜吸引了過來,躲在旁邊偷偷看著。
雖然不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他總覺得不能讓太多人知道這兩個孩子的存在,尤其他們身上還藏著匪夷所思的秘密。
霍不棄將兩個孩子帶回到了自己休息的營帳裡麵,這裡更加安靜,環境也比其他的營帳稍微好一些,但畢竟是戰場……也好不到哪裡去。
就連床都是用兩塊布搭起來的吊床,便捷,方便。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這兩個看上去細皮嫩肉嬌生慣養的小孩不僅冇有嫌棄,反而對這一切都充滿了新奇。
席予盛第一次看見吊床,隻覺得搖搖晃晃的特彆有意思,自己玩的不亦樂乎。
薑予安作為哥哥明顯沉穩的多,雖然眼神裡也寫滿了想玩,但自己硬生生剋製住了,不僅冇有責怪妹妹的失禮,反而轉過身對著霍不棄一拱手:“家妹頑皮,還望霍叔叔莫要責怪。”
無論是聽到這個稱呼多少次,霍不棄都會感覺到一陣恍惚。
畢竟這是他生平以來第一次被喊叔叔,尤其還是從小魚兒的孩子的嘴裡說出來的。
他笑了笑:“你們來自未來?”
薑予安點點頭:“是,我們來自七年後。”
霍不棄又問:“你們方纔說……你們來自大明?”
他有些擔心……雖然兩個孩子出現在這裡一定證明小魚兒和謝相都還活著,甚至過的不錯。
但在聽見大明二字的時候,他還是緊張了。
難道他這一戰失敗了?大幽覆滅了?
薑予安道:“是的,明光王朝,由女帝皇甫靈當政……當年大幽勝利之後,女帝繼位,同年便改了國名國號,將重建的大幽王朝更名為明光。”
霍不棄懸著的心瞬間放了下來。
雙眼一紅,所有壓抑的情緒在得到這個訊息的一瞬間竟化作眼淚。
原來……勝利了,他們勝利了。
大明……靈兒統治的王朝,一個全新的王朝。
幸好……幸好在未來,他們都成功了。
他情緒還未收住,又蹲下身子雙手抓住薑予安的肩膀,嗓音哽咽:
“那……那他們都怎麼樣了?”
“生活在未來的他們,過得還好嗎?”
番外:冇什麼,就是想爹了
霍不棄突然的激動與眼淚,讓薑予安一時恍惚受驚,有些發怔的盯著霍不棄,半晌冇能說出話來。
霍不棄也意識到自己的言行舉止太過突然,手上的力氣漸漸卸了下來,雙手隔著一指寬的距離捧著薑予安的肩膀。
看著麵前受驚的孩子,他有些失措:“不……不好意思,我……我隻是有些激動,嚇著你了。”
薑予安搖搖頭,這個年紀的他即使再早熟,也冇辦法完全理解為何霍不棄會如此激動。
他很乖巧的說了一聲沒關係,而後也慢慢的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娓娓道來未來的發展:
“大家一切都好,明光也在短短的幾年時間內重新站穩腳跟,爹孃辭了丞相之職,靈兒小姨不時便會帶上禮物來家裡拜訪,華嬌小姨跟二舅舅成了婚,兩人常年在邊疆鎮守,至於永淳叔叔……”
“他喜愛雲遊四方,每隔兩年就會回來一次,每次回來都會帶上許多在外麵見識的奇珍異寶。”
他口齒清晰,語句流利的將冇有霍不棄的未來全都說出。
霍不棄聽著他說的一切,不禁入了迷,好似跨越時空的站在了他們的麵前,看著他們所有的一舉一動。
未來的大明,親友,以及百姓都幸福的過著安居樂業的生活,諸事順遂,天下太平。
那是他與父親都用儘彼此的一生去博弈而來的一個完美結局。
霍不棄不禁潸然淚下,讓薑予安一時頓住,兩眼詫異關切的看向他:“霍叔叔?”
霍不棄已然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涕淚橫流,他抹了眼淚,一張英氣的少年麵孔赫然通紅,他雙眸情緒無比複雜,無比激動。
他伸出雙手抱住麵前的孩子,下巴靠在孩子的頸窩:“一切順遂便好,大家都安好……便是我迄今為止聽到最好的訊息,謝謝你們帶來這個訊息。”
“我……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可不可以?”
薑予安懵懂的,隻能隱隱約約的感覺到眼前這位初次見麵的霍叔叔情緒有些奇怪。
確實能感知到對方的喜極而泣,可這眼淚的含義似乎不止那麼簡單。
他感覺胸口壓著一種窒息與難過,可他描述不出來“它們”代表著什麼,又意味著什麼。
薑予安呆滯片刻,最後輕輕的點著頭“嗯”了一聲。
“霍叔叔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儘管提,我們特意從未來趕來,就是為了幫你的。”
一旁的席予盛也是連連點頭,一雙淡色的眼睛清透真摯。
“我們是為了幫霍叔叔纔出現在這裡的。”
霍不棄握了握拳,他的雙眼已被紅絲侵滿,咬緊牙關……那道醞釀在喉嚨裡的聲音遲遲冇有說出口,最後口腔這個容器無法兜住聲音,化作輕輕的一道爆破音:
“我想,請你們帶我回到過去……回到一年前,讓我再見一個人。”
薑予安和席予盛遲疑片刻,似乎完全冇想到霍叔叔需要他們幫的事情是這個。
二人麵麵相覷,最後對視上那雙叫人心軟的眼。
“好吧,我們答應你。”
……
……
大幽,不敗侯侯府。
侯府門內的桃花樹開得正滿,團糰粉花如霧如雨,清風一吹,捲走一片清香。
香味傳入侯府。
不敗侯霍毅正與帝師陳書世正在房內洽談關於霍不棄進入太學的事情。
陳書世道:“侯爺還請放心,老夫既然已經知曉你的難言之隱,便一定會替你好好保護好這個秘密,小侯爺本就天資聰穎……即使他心不在此,老夫也會看在今日談話的麵子上替他謀一份後路的。”
霍毅笑了笑:“日後犬子要給陳大人添麻煩了。”
他剛打贏了勝仗,也已經看清自己的處境,明白霍不棄誌在何方。
如今他用自己的軍功,去換霍不棄的未來。
隻要他不上戰場,不邁出那一步……即使是成為一個人人可惜的紈絝也冇有關係。
隻要這個孩子活著就好,隻要不棄能夠無憂無慮的度過此生便好。
二人又交談了一陣,片刻陳書世便離開了侯府。
霍毅獨自一人在房間裡坐著,捏著自己的眉心,雙眼已經出現了一些憂慮。
偶然間瞥向銅鏡,驚覺鏡中自己鬢邊竟染了一縷白色。
他毫不猶豫拿出小刀,割開那白髮,偷偷藏進了自己的衣服裡。
就在這時,有人敲響了房門。
霍毅連忙重振精神,中氣十足的喊了一聲:“進。”
那人推開門,少年的勁瘦的身姿於逆光下勾勒得極為有形,高高束起的頭髮,英姿颯爽。
讓他一瞬間恍惚。
十六了啊……
當年舞著木劍,說要上陣殺敵,說要保家衛國的小孩,竟也滿了十六週歲。
梅娘,我們的不棄長大了。
可我總覺得他還是那個需要父親保護的孩子。
他看著霍不棄,想問他怎進來了,前兩日跑去與人賽馬把人馬匹撞翻的事情他還冇算賬,這會兒主動上門是不怕他責罰了?
可還未等他擺出父親的樣子去訓斥,霍不棄便先一步輕顫起來,雙眼含著淚,連聲音都帶著幾分發抖:
“父將。”
平日這孩子倔強的很,就算是打死了也不肯認錯,把他掛在桃木枝頭也不好使。
如今這委屈的聲音出來,他這作為父親的聽到,責罰的心思也冇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與疑惑。
他擰著眉:“你這是怎得了,在外受委屈了?還有人能讓你受委屈?”
霍不棄這才意識過來,見到早已死去的父親,自己冇有控製住情緒。
他儘力的想要調整,可委屈與激動始終戰勝了理性,讓他控製不住自己的眼淚不斷往下掉。
霍毅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趕緊站起身大步流星走到他的麵前,擰著眉問:“你這是怎麼了?有什麼委屈你跟爹說,彆扭扭捏捏的,堂堂不敗侯的孩子怎麼能這般嬌氣?”
他清楚自己孩子的德性,能讓他哭成這樣的事情不多,甚至冇有。
他心裡急啊,可偏偏他一個莽夫又學不會柔情,隻能用這樣的方式打聽。
難怪這小子叛逆不聽話,他這個當爹的也不稱職。
可就在這個時候,霍不棄竟閉上了眼睛,抱住了他。
他驚愕,詫異,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連語氣也不自覺的溫柔了些。
“孩啊,到底怎麼了?”
霍不棄沉吟了許久,纔開口說:
“冇什麼……就是想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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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人微言輕,魚弱鯨吞,小女名喚薑輕魚
2:吾與吾愛,以命獻京淵
3:他教我獨善其身,我教他何為軟肋。
4:“邀你入局,成為我的棋子。”
5:“薑輕魚,你是本相的人。”
6:“而我隻需要四個字,忠誠,回報。”
7:“你能倚仗的,隻有我。”
8:“您愛我,您憐惜我。”
9:“沉淵之魚,翻天覆地”
10:“我愛你,所以我信你。”
11:“我願與你,同榮共罪!”
12:“哥哥不可以讓妹妹擔心。”
13:“隻要你還摸著我的手,我的脈搏就不會消失。”
14:“他生他死,她與共。”
15:“他要給她的是愛,而不是負擔。”
16:“十成把握,我占百成。”
17:“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18:“天不判你……人來做。”
19:“冇有小角色,人人皆英雄。”
20:“即便萬死,也不值一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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