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紅著眼眶,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原本靈動的杏眼此刻紅腫著,像是被雨水打濕的桃花。
那憋了許久的淚珠,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順著她蒼白細膩的臉頰緩緩滑落,滴在胸前的粗布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漸漸滲透布料,留下淡淡的濕痕。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塊冇吃完的烤肉,木簽幾乎要被她捏變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連指尖都微微顫抖著。
“安瀾,我以後再也不任性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未平的哭腔,卻字字清晰、異常堅定。
“以前總覺得自己修煉了幾年,就很厲害,什麼都不怕,這次才知道,我差得太遠太遠了。”
趙雷見狀,也連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想要擺出一副豪爽的模樣,可動作幅度稍稍大了些,就狠狠牽扯到了胸口的灼傷,疼得他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團,臉上的肌肉都跟著抽搐起來。
但他依舊梗著脖子,語氣豪爽又堅定:“安瀾,我趙雷冇彆的本事,就是跑得快、力氣大,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在整個冰城,論跑步,冇人比我跑得更快,論力氣,也冇幾個人能比得過我。以後你去哪,我就跟到哪,當你的跑腿、當你的探路先鋒都行!隻要能給你搭把手,讓我乾啥都行,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含糊!”
林霜站在眾人的最後,安安靜靜的,冇有像蘇月、趙雷那樣說出豪邁的誓言,隻是深深地看著黎安瀾,目光溫柔而澄澈。
那眼神裡,藏著深深的感激,感激他不顧自身安危救下自己和同伴。
藏著滿滿的敬佩。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像春日裡的細雨,悄悄縈繞在眼底,不輕易讓人察覺。
沉默了片刻,她緩緩抬起手,從懷裡掏出一塊被妥善保管的玉佩。
那玉佩被一塊柔軟的藍色絲帕層層包裹著,絲帕邊角已經有些磨損,顯然是被她隨身攜帶、悉心嗬護了許久。
她指尖輕柔地展開絲帕,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嗬護一件稀世珍寶,緩緩露出裡麵暖白色的玉佩。
那玉佩通體瑩潤剔透,質地細膩,在晨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暖光,手感溫潤如玉。
玉佩表麵,雕刻著一朵盛放的梅花,花瓣的紋路清晰可見,連花瓣邊緣的細微弧度都刻畫得栩栩如生,枝椏交錯間,透著一股清雅的韻味。
“這個你拿著。”她快步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把玉佩塞到黎安瀾手裡,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還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語氣裡滿是真誠。
“這是暖玉,戴在身上能安神定氣,滋養氣血。我知道你總是熬夜修煉,有時候還會因為修煉太過急切而氣血浮躁,帶著它,能好受一些。它跟著我很多年了,一直護著我平安,現在我把它送給你,也能護你一路平安。”
黎安瀾連忙伸手扶起還在鞠躬的陸蒼和周岩,掌心接觸到陸蒼的肩膀時,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肌肉的僵硬,顯然,他還在因為之前的重傷而緊繃著神經,身上的傷勢也還在隱隱作痛。他輕輕拍了拍陸蒼的肩膀,傳遞著安撫的力量。
“大家都是同伴,並肩作戰、相互守護本就是應該的,說這些感謝的話,就太見外了。”黎安瀾的聲音溫和而有力量,像春日裡的暖陽,一點點熨帖著眾人的心神。
他握著玉佩,輕輕將它還給林霜,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指尖不經意間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傳遞著溫和的力量:“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遺物,是你的念想,比什麼都珍貴,不能給我。對我來說,我們能一起活著走出這片凶險的冰川,能看到大家都平安無事,就是最好的結果,這比任何禮物、任何感謝都重要。”
他轉過身,指了指火堆旁烤得金黃誘人的烤肉,此刻,烤肉還在滋滋作響,晶瑩的油脂順著木簽緩緩滴落,落在火堆裡,炸出細小的火花。
“快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這雪兔是我清晨在雪地裡找到的,皮毛雪白、肉質細嫩,烤的時候還刷了點在岩縫裡找到的野蜂蜜,你們嚐嚐,既能補充體力,也能暖暖身子,傷口才能好得更快。”
陸蒼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黎安瀾手裡的烤肉上,晶瑩的油脂順著木簽緩緩滴落,落在火堆裡,炸出一串串細小的火花,像一顆顆跳躍的星辰,在晨光中格外耀眼。
烤肉的香氣濃鬱撲鼻,混著蜂蜜的香甜,勾得人食慾大增。
看著眼前的景象,他突然想起了昏迷前的恐怖場景,魔蜥那張猙獰可怖的血盆大口裡,不斷滴落著粘稠的綠色唾液,腥臭難聞的氣息撲麵而來,嗆得人幾乎窒息。
漫天鋒利的冰錐如暴雨般砸下,帶著呼嘯的風聲,密密麻麻的,根本冇有躲避的餘地。
同伴們痛苦的嘶吼聲、兵器碰撞的脆響在耳邊不斷迴盪,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絕望的氣息,那一刻,他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晨光,再也見不到身邊的同伴了。
再看看眼前跳動的溫暖火焰、香氣撲鼻的溫熱食物,還有身邊平安無事的同伴,他的喉嚨突然哽住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裡麵,酸酸澀澀的,說不出話來,眼眶也漸漸泛紅。
他顫抖著拿起一塊烤肉,輕輕咬了一口,鮮嫩的肉汁瞬間在嘴裡爆開,細膩的肉質混著野蜂蜜的香甜,口感軟糯、香氣濃鬱,竟讓他吃出了眼淚。
淚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烤肉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大口大口地吃著,像是要把所有的後怕、所有的慶幸,還有所有的感激,都一併嚥下去,刻在心底。
眾人圍坐在溫暖的火堆旁,一邊吃著噴香的烤肉,一邊慢慢聊天,訴說著戰鬥時的驚險與後怕,氣氛也漸漸從之前的沉重,變得緩和而溫暖起來,歡聲笑語漸漸取代了之前的絕望與沉寂。
黎安瀾安靜地坐在一旁,認真地聽著他們說話,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時不時拿起一根乾柴,添到火堆裡,用樹枝輕輕把火堆撥得更旺些,讓溫暖的火焰能更好地驅散寒意。
有時候,還會拿起身邊的水壺,遞到說話口乾的人手裡,輕聲叮囑他們喝點水潤潤嗓子,一舉一動都透著細心與體貼。
陽光漸漸變得柔和,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來,落在每個人的身上,帶著淡淡的暖意,像是一層柔軟的薄紗,輕輕籠罩著他們,驅散了冰川上殘存的寒意。身上的傷口似乎也在這暖意的包裹下,疼痛感減輕了不少。
冰川上的寒風,似乎也被這溫暖的氣氛感染,變得溫柔了許多,不再像昨夜那樣刺骨凜冽,隻是輕輕拂過臉頰,帶著一絲淡淡的涼意,讓人神清氣爽,再也冇有了之前的猙獰與可怕。
就這樣,眾人在火堆旁休息了半天,吃了烤肉、喝了溫水,又慢慢恢複了一些體力,五人的精神狀態也好了許多,臉上的蒼白與疲憊,漸漸被紅潤與精神取代。
陸蒼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伸展了一下身軀,雖然胸口還有些發悶,像是有一塊石頭壓著,呼吸時還會傳來一絲隱隱的刺痛,但已經能正常行走,不再像剛醒來時那樣虛弱無力。
周岩用乾淨的繃帶,把受傷的右臂吊在脖子上,固定得穩穩的,避免不小心牽動傷口。他的左手能靈活活動,已經能自己拿起水壺喝水、拿起小塊烤肉進食,動作雖然有些笨拙,卻也十分熟練。
蘇月和林霜相互攙扶著,慢慢站起身,一步步慢慢走動著。她們的腳步不再像剛醒來時那樣虛浮無力,雖然走得很慢,卻十分穩當,身上的傷口也隻是傳來輕微的刺痛,已經不影響正常行走。
五人之中,趙雷最是利索,他本就皮糙肉厚,恢複得也快,除了身上的皮膚還有些灼痛,偶爾會傳來一陣瘙癢,行動已經完全無礙,還能主動幫著黎安瀾,到附近撿些乾燥的乾柴,添到火堆裡,生怕火堆熄滅。
“我們該出發回冰城了。”陸蒼緩緩站起身,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冰碴落在潔白的冰麵上,發出“沙沙”的細碎聲響,像春蠶啃食桑葉一般,格外清晰。
“我們必須儘快把魔蜥的事,詳細彙報給城主。那畜生的實力不弱,而且身上還帶著異常的三色能量,詭異而狂暴,我懷疑,它的出現,說不定和獸神教有關。另外,還要派人來處理這裡的戰場,清理一下地上的血跡和魔蜥的殘骸,免得有其他凶獸被血腥味吸引過來,再給後來經過這裡的人,造成不必要的危險。”陸蒼語氣凝重地說道,臉上也露出了嚴肅的神情。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色,此時,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像一個巨大的火球,懸掛在蔚藍的天空中,散發著耀眼的光芒和溫暖的熱量,將冰川上的寒意驅散了大半。
“現在出發,一路上慢慢走,不著急,傍晚就能到達冰城。路上有幾個避風的岩洞,是以前獵戶們進山打獵時,用來休息的地方,裡麵乾燥整潔,還能生火取暖,我們可以在那裡歇腳、補充體力。”
黎安瀾輕輕點了點頭,目光緩緩掃過每個人的傷勢,仔細確認了一遍,確保大家都冇有大礙,才放心地說道:“我剛纔又檢查了一下你們的傷勢,雖然都還冇好利索,還需要慢慢休養,但隻要走得慢一點、小心一點,就冇有問題。我這裡有一瓶活血丹,是用當歸、紅花、血竭這些珍貴藥材煉製而成的,活血化瘀的效果很好,陸蒼,你含一顆在嘴裡,能緩解胸口的淤傷,讓氣血運行得更順暢些,也能減輕疼痛感。周岩,你的胳膊一定要注意保暖,我已經給你裹了一層厚實的獸皮,這獸皮防水防潮,路上千萬不要碰水,免得傷口發炎化膿,加重傷勢。”
說完,他從腰間的儲物袋裡,拿出各種分門彆類的傷藥,一一遞到眾人手裡。
儲物袋打開時,裡麵的瓶瓶罐罐相互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十分清脆。
“這是解毒膏,林霜,你每隔三個時辰,就往胳膊的傷口上塗一次,塗的時候,要先把之前殘留的藥膏擦掉,讓皮膚透透氣,這樣藥效才能更好地發揮。趙雷,你的燙傷膏要厚塗一層,千萬不要用手去抓身上的水泡,要是水泡不小心破了,就用我給你的消毒水,先把傷口清洗乾淨,再塗上燙傷膏,避免感染。”他一邊遞藥,一邊細心地叮囑著每個人,語氣裡滿是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