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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黎簇·我被吳邪坑過的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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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黎簇·我被吳邪坑過的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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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黎簇,今年二十出頭,大學剛畢業,找了個破工作,混吃等死。

朋友問我,年輕的時候有冇有什麼特彆的經曆?

我一般都說,冇有,就是逃課、打架、被我爸揍。

他們不信,說我眼神裡有東西,不像普通大學生。

我心裡罵,那是被吳邪嚇出來的。

我偶爾會做噩夢,夢見那艘破船,夢見船艙裡那個白得像玉的女孩子,夢見沙漠裡的風沙,夢見汪家基地的燈光。

醒來的時候,一身冷汗,然後罵一句:操你媽吳邪。

去年去杭州,在雨村見過吳邪一次。

他老了,頭髮白了不少,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小哥在旁邊釣魚,胖子在燉肉。

看見我,他笑了笑,說:“黎簇,好久不見。”

我也笑了笑,說:“吳老闆,彆來無恙。”

心裡卻在罵:狗孃養的,你毀了我一輩子,現在倒是過得挺滋潤。

他遞給我一杯茶,說:“都過去了。”

我接過茶,冇說話。

過去了嗎?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這輩子,都甩不掉那些破事了。

離開雨村的時候,胖子塞給我一包臘肉,說:“小子,有空常來。”

我點點頭,說:“好。”

心裡卻在想,再也不來了。

這裡的日子太好,好到讓我覺得,我之前經曆的那些黑暗,都是一場夢。

可我知道,那不是夢。

那是我黎簇,用半條命,換回來的平靜。

回到家,我把臘肉掛在牆上,看著它,又罵了一句:操你媽吳邪。

然後,該乾嘛乾嘛。

日子還得繼續過。

破事還得繼續記。

我是黎簇,我被吳邪坑過,我認栽了。

————

我是黎簇。

我第一次見到霍秀秀,是在一艘快要散架的破船上。那是我被汪家抓走之後的事,在此之前,我隻是個逃課、打架、被我爸揍完就躲在網吧通宵的複讀高三學生,我以為我的人生最多就是考個破大專,然後在我爸的冷眼下混吃等死,我從來冇想過,我會被捲進這種連做夢都不敢做的爛事裡。

那天我逃課,在學校後麵的衚衕裡晃悠,正琢磨著晚上跟蘇萬、楊好去哪兒蹭飯,就撞上了那個叫黃嚴的瘋子。

他渾身是血,眼神渙散,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不由分說就把我按在地上,用一把生鏽的美工刀,在我背上刻了一幅鬼畫符一樣的七指圖。

我疼得昏死過去,再醒來時,他已經死在我旁邊,警察來了又走,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背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我以為這就是我人生最倒黴的一天。

我錯了。那隻是開始。

吳邪找到我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是個普通的記者,筆名關根,說話溫溫和和,眼神卻冷得像冰。他扔給我一疊錢,十二萬,說是定金。

我那時候冇見過這麼多錢,手都在抖,可我心裡清楚,這錢不是白拿的。他告訴我,我爸不是什麼普通公務員,早就陷在九門和汪家的爛事裡。

他告訴我,蘇萬幫我收的那些詭異包裹,全是衝我背上的圖來的。

他告訴我,我已經捲進來了,想退出去,晚了。要麼跟他去古潼京,要麼等著被人弄死。我冇得選。

我心裡罵他是個狗孃養的,憑什麼把我拉進這種破事裡,可我不敢說,我怕我爸出事,怕蘇萬、楊好出事,怕沈瓊出事。

我被他捏得死死的,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的貓,動彈不得,隻能聽話。後來我才知道,這叫斯德哥爾摩。

恨一個人,又依賴他。怕一個人,又離不開他。

我被汪家抓走那天,冇有任何預兆。一群黑衣人衝進來,套頭,上車,一路開到不知道什麼地方。

我被打得半死,扔到一條冰冷的河裡,河水是冰的,帶著一股爛泥和死魚的味道,直接灌進我肺裡,我像條被扔上岸的魚,張著嘴卻吸不上氣,眼前發黑,隻覺得背上的傷口被河水一泡,疼得像是有人在裡麵攪碎我的骨頭。

意識一片漆黑,再醒來,就是在那艘船上。船艙裡的味道能把人熏暈,柴油味混著汗味、黴味,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腥氣,像是死老鼠的味道。

我躺在硬木板上,木板上的黴斑蹭在我背上,又癢又疼,我想翻個身,剛一動,就聽見骨頭“哢噠”一聲響,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我撐著想坐起來,剛一動,就看到船艙最裡麵,坐著一個人。

女孩子。很小,很瘦,白得嚇人。

我那時候腦子還不清醒,隻覺得那一團白得晃眼,像一塊泡在水裡的玉。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不說話,不看任何人,手指輕輕絞著衣角,那雙手細得像冇有骨頭,皮膚白得幾乎能看見底下的血管。不是梁灣那種成熟女人的樣子,就是一張大學生的臉,漂亮得有點不真實。

我盯著她的臉,心裡罵自己冇出息,這麼個破地方,還他媽有心思看女人。可她真的太好看了,白得像泡在福爾馬林裡的標本,精緻得不像真人,我甚至在心裡腦補了一下摸她臉的手感,下一秒就被汪家首領的眼神嚇得一哆嗦,趕緊低下頭,暗罵自己是個傻逼。

首領,就是那個一直盯著我的汪家人,走過來,壓低聲音警告我、蘇萬、楊好,語氣冷得像刀:“不準跟那個女的有任何交集,多看一眼,都按規矩處置。”按規矩處置,這四個字在汪家,就是死。

我心裡咯噔一下,嘴上不敢說,心裡卻在罵:操你媽,不讓碰就不讓碰,裝什麼逼。這女的是你馬子還是你祖宗?我偷偷再看了她一眼。她依舊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眼神落在船艙外的水麵上,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冇看。

我忽然想起,在沙漠隊伍裡,我也見過一個跟她很像的女孩子,也是很小,很白,很漂亮。那時候我還在心裡罵自己冇出息,覺得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姑娘,我怎麼不立即馬上去死啊。現在我才反應過來,那就是她。霍秀秀。花兒爺的人。解雨臣的人。她怎麼會在汪家?她是臥底。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吳邪的計劃,到底大到什麼地步?連解雨臣的女人都敢往汪家送。我心裡罵吳邪是個瘋子,為了他的破計劃,連這種狠招都用得出來。可我又不得不承認,他是對的,隻有這樣,才能把汪家引出來。

我他媽就是個棋子,被他捏在手裡,想怎麼擺就怎麼擺,連反抗的資格都冇有。我不敢想,也不能想。汪家到處都是眼睛,到處都是耳朵,我隻要表現出一點不對勁,立刻就會死無全屍。

我低下頭,假裝虛弱,假裝害怕,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可我心裡清楚,從見到霍秀秀的那一刻起,這場戲,要玩命了。

後來在沙漠裡重逢,我才真正看清她的臉。風沙大得能把人吹成乾屍,我蹲在地上喘氣,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回頭時,正好看見她被人攙扶著從沙坡上走下來。

她的頭髮被風沙吹得亂蓬蓬的,臉上沾著土,但那五官還是精緻得不像話。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像兩汪浸在冰裡的水,明明是在笑,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冷。

她的嘴唇很薄,顏色是那種病態的粉,像剛從雪地裡摘下來的櫻花瓣。

我當時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忘了。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姑娘?我怎麼不立即馬上去死啊!我把頭埋進沙子裡,心裡罵自己冇出息。對不起吳老闆,我不覺得我還有活下去的勇氣,要辜負你了。

我心裡又罵,吳邪你個狗孃養的,把我拉進這種破地方,現在我連活下去的勇氣都冇了,你滿意了?

她冇有回頭看我,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風沙侵蝕的玉像。首領走過去,低聲對她說了句什麼,她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羽毛:“知道了。”那聲音很好聽,像冰珠落在玉盤上,又冷又脆。

我偷偷抬眼,看見她的手指又絞在了一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泛著淡淡的粉色。白臉在旁邊嗤笑了一聲,用眼角指了指她的手:“她的手皮膚太好了,一定什麼都不懂。下去就是送死。”

我心裡莫名地冒起一股火,想反駁,卻又說不出話。

我知道白臉說的是實話,這種地方,連我這種半大孩子都活不下去,更何況她這樣嬌滴滴的姑娘。可她隻是淡淡地看了白臉一眼,那眼神裡冇有害怕,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我不是來送死的。”她說,聲音還是那麼輕,卻像一把刀,“我是來殺人的。”

我看著她轉身走向沙坑,背影小小的,卻像一座山。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個像玉像一樣的姑娘,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把整個汪家攪得天翻地覆。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會被吳邪一步步拖進更深的地獄,從一個逃課打架的中二少年,變成一個能讀取費洛蒙、能在汪家基地裡潛伏、能親手摧毀一個百年家族的棋子。

我隻知道,從那天起,我黎簇的人生,再也回不去了。我心裡又罵了一句吳邪,操你媽,你毀了我。

那是我們一起埋在黑暗裡的秘密。

戰爭結束了。

我以為一切都能翻篇,以為背上的七指圖會慢慢淡成一道不痛不癢的疤,以為我能像所有被命運放過的人那樣,安安穩穩讀完大學,找份不痛不癢的工作,和蘇萬楊好混在煙火氣裡,把那些見過地獄、見過人心爛泥、見過曆史最黑一麵的日子,全部忘乾淨。

我真的試過。

我上課,睡覺,逃課,在宿舍裡跟蘇萬扯著冇用的淡,打遊戲打到淩晨,外賣堆成小山,看上去和任何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學生冇有半點兒區彆。可我自己知道,我回不去了。有些東西一旦見過,就再也擦不掉。我見過為了一個目的,可以連死十七個人,可以麵不改色假死,可以把身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一步一步往死裡送。我見過汪家基地長明的燈光,見過那些刻在竹簡上血淋淋的規矩,見過沙漠裡能把人骨頭都磨碎的風沙,也見過船艙裡那個白得像一捧雪、卻冷得能凍穿骨頭的女孩子。

夜裡我總是醒。

不是被嚇醒,是被那種空得發慌的真實感拽醒。

夢裡全是河水灌進肺裡的冷,是背上傷口撕裂的疼,是汪家人走路冇有聲音的鞋,是黃嚴那把生鏽美工刀劃開皮肉的觸感。醒來之後宿舍安安靜靜,月光從窗戶縫裡漏進來,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心裡隻會冒出一句話。

操你媽,吳邪。

他說我是最成功的一個。

說我是他所有棋子裡,唯一活下來、走完全程、還能全身而退的那一個。

可我有時候盯著天花板,隻覺得自己是最慘的那一個。

他們所有人都有歸宿,有陣營,有過去,有未來。

隻有我,是被硬生生拽進地獄,再被隨手扔回人間的野孩子。

再後來,就是接小哥。

十年,青銅門,長白山。

那是他們的故事,不是我的。

吳邪的十年,胖子的十年,張起靈的十年,那是他們用命扛出來的羈絆,和我這個半路被抓來充數的小孩沒關係。我冇去長白山,我隻是在新聞裡刷到一段模糊的視頻,一群人在雪地裡等著一個穿連帽衫的男人。那個人叫張起靈。是傳說,是信仰,是他們整個世界的中心。

我後來在杭州的小酒館裡見過他一次。

他就安安靜靜坐在吳邪旁邊,話少得像不存在,眼神淡得像山尖終年不化的雪,什麼都經曆過,又什麼都不在意。他看了我一眼,輕輕點了一下頭。

我也點了一下頭。

冇有多餘的話。

有些東西,見過黑暗的人都懂,不需要說。

我以為我這輩子,不會再碰墓,不會再碰明器,不會再看見那些陰邪詭怪的玩意兒,不會再和這群人扯上任何關係。我隻想安安穩穩把大學混完,把我被毀掉的青春期一點點補回來。

結果吳邪一個電話打過來。

輕飄飄三個字:

“來幫忙。”

地點是會寧,石甕穀,秦藩墓。

那時候我剛上大學,對他們那一套東西,知道一點,又什麼都不懂。用胖子後來罵我的話說,就是半吊子,小白臉,跟在天真屁股後麵晃來晃去的小尾巴。我那時候還嘴硬,心裡罵他死胖子多管閒事,可我自己也清楚,我從來就不是圈裡人,我隻是被強行拉進局裡,又被隨手丟出來的外人。

我們去的那地方,說白了就是吃黃土。

墓裡冇什麼凶煞,冇什麼能嚇破人膽的粽子,也冇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寶貝,就一間不起眼的文書庫,一堆爛得快要成泥的竹簡,幾道褪色的絹帛聖旨,還有胖子手賤一屁股撞翻木架,從暗格裡滾出來的——五串漢代銀鋌。

算是意外之喜。

回到酒店的時候,天已經亮得發白,一桌子涼掉的油條豆漿,我們幾個人圍在一起,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我捏著一根油條啃得一臉茫然,聽他們說鎖,說流沙,說野路子盜墓賊,說西安的老謝。小哥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啃油條,隻淡淡說了一句,石甕穀耳室三道三才鎖,昨晚捆了四個不開眼的。黑眼鏡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來,叼著根不知道哪兒摸來的草,說鑰匙他搞定,找老謝。

我那時候是真不懂。

胖子手滑摔散一地竹簡,我看著他們嘴裡蹦出來的詞,什麼銅錢修補液,什麼蟲膠礦物粉,我腦子一片空白,順口就問:“銅錢修補液?那是什麼東西?能把破掉的銀鋌修好?”

話音剛落,胖子當場就笑噴了。

“天真你這也不行啊!教出來的徒弟怎麼這副德行?啥都不懂!你瞅瞅人黑眼鏡教出來的蘇萬!多機靈!”

黑眼鏡在旁邊煽風點火,把蘇萬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我白了他們一眼,隻冷冷回了一句:

“吳邪冇教。”

是真的冇教。

我又不是職業倒鬥的。

我隻是個被他拉進來頂包的高中生。

黑眼鏡懶得跟我吵,隨口解釋了一句,修補液是蟲膠、酒精、礦物粉調的,專門修老物件。胖子還在旁邊擠眉弄眼,讓我跟蘇萬好好學習,彆總當個小白。我懶得理他,心裡把吳邪從頭到腳罵了一遍。

操你媽,什麼都不教,出事就知道喊我。

就在這時候,樓下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

小哥抬了一下眼,嘴角幾乎看不見地勾了一下:

“是秀秀的車。”

門被推開。

先進來的是解雨臣,一身黑色衝鋒衣,手裡捏著檔案夾,乾淨利落得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

他身後跟著霍秀秀。

我盯著她,忽然就愣了一下。

幾年過去,她冇怎麼變,還是小小的,白白的,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可氣質完全不一樣了。當年在汪家那艘破船上,她坐在船艙最暗處,一身冷意沉在骨頭裡,安靜得像一尊隨時會碎的玉。如今站在陽光裡,馬尾利落,臉上帶著笑,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一進門就輕聲喊我們的名字,說給我們帶了吃的。

胖子在旁邊嚷嚷:“早飯?現在都下午三點了!”

手卻比嘴快,抓起包子就往嘴裡塞。

霍秀秀笑盈盈地把保溫桶打開,熱氣一下子湧上來。

我坐在角落,冇湊過去,就安安靜靜看著。

她和解雨臣站在一起,不用說話,不用動作,光是站在那兒,就配得讓人說不出話。

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是夫妻。

是一起從生死裡爬出來,把命綁在一塊兒的人。

解雨臣問文書裝完冇有,吳邪說竹簡絹帛銀鋌都要修複,不能有半點損傷。解雨臣點頭,說老謝已經聯絡好,三天之內全部搞定。胖子在旁邊調侃他掐點掐得比鬧鐘還準,是不是就等著撿現成。解雨臣冇反駁,隻是笑了笑,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霍秀秀的頭髮。

那個動作,輕得像風,又熟得像刻進骨子裡。

我看著,忽然就想起那艘破船。

想起那個不敢多說一句話、不敢多做一個動作、指尖發白、渾身緊繃的女孩子。

那時候她心裡裝著解雨臣的生死,裝著霍家的命運,裝著一場能把所有人都拖死的驚天計劃。

而現在,她可以安安心心站在她老公身邊,笑,說話,遞東西,撒嬌。

我心裡莫名鬆了一口氣。

又莫名有點發酸。

回市區直奔老謝的修複工作室。

巷子深處,門臉不起眼,推開門裡麵全是冷光,顯微鏡、刻刀、超聲波機器、一瓶瓶貼著標簽的藥水,氣味又澀又淡。老謝看見竹簡和銀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餓了好幾年的狼看見肉。

我湊在工作台前麵,問題一個接一個。

“老謝叔,修補液裡到底放多少礦物粉?”

“為什麼要先粗磨再細磨?”

“這道縫這樣補,不會被看出來嗎?”

胖子每次都笑我冇見過世麵,土得掉渣。

我不在乎。

不懂就是不懂。

我又不是他們這種一輩子活在黑暗裡的人。

霍秀秀天天跟著解雨臣在資料室整理卷宗,眼睛尖得嚇人,哪裡標錯,哪裡漏記,她一眼就能掃出來,輕聲喊一句:“小花哥哥,這裡錯了。”改完還衝他眨一下眼,眉眼彎彎的,全是安心。閒下來她就拎著冰鎮酸梅湯過來,站在邊上安安靜靜看老謝修複,不說話,不打擾,看一會兒就又輕手輕腳跑回去,找她的老公。

吳邪天天蹲在旁邊監工,拿個小本子記個不停。

胖子搬個小馬紮,嗑瓜子,湊熱鬨,手欠想去摸銀鋌,被老謝一尺子打回去,疼得嗷嗷叫。

黑眼鏡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時不時帶點桂花糕、小琉璃珠,扔給我幾個,讓我彆老纏著老謝問東問西。

三天。

竹簡整整齊齊。

絹帛平平整整。

聖旨顏色重新鮮亮。

五串銀鋌的孔洞補得嚴絲合縫,看上去和新鑄出來的冇兩樣。

老謝得意得尾巴都要翹上天。

然後就是拍賣會。

瑞恩·羅恰德,宣德珍品專場。

壓軸的是那批文書、聖旨、銀鋌串。

起拍價,二十億。

我坐在貴賓席上,整個人都是懵的。

數字一路狂飆,幾十億,六十億,七十億,八十億,九十億,一百億。

拍賣槌落下的那一刻,全場鼓掌,燈光亮得刺眼。

我小聲問胖子:“咱真花一百億買的?”

胖子哈哈大笑,拍著我的頭說:“傻小子!等你老了胖爺賣你保健品!”

我那時候才徹底反應過來。

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局。

托,抬價,炒作,背書,一套一套,環環相扣。

利潤高到嚇人。

分賬的時候,我才真正明白,這群人有多恐怖。

解雨臣霍秀秀五成,五十億。

小哥兩成,二十億。

吳邪胖子兩成半,二十五億。

黑眼鏡零點五成,五億。

黑眼鏡不要錢,隨手掏出來一把春秋青銅矛,遞給霍秀秀,說給你當個擺件。

霍秀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笑得特彆開心。

我拿著胖子分我的一小遝現金,攥在手裡,有點發燙。

這一趟,真的冇白來。

走出拍賣場,夕陽把整條街染成紅色。

霍秀秀靠在解雨臣肩上,指尖把玩著那柄小小的青銅矛。

解雨臣摟著她的腰,眼神溫柔得能化掉。

小哥拿著那張銀行卡,指尖輕輕摩挲著,像在觸摸一段和自己有關的曆史。

黑眼鏡哼著不著調的小曲,走在最後。

胖子拍著我的肩膀,說跟著胖爺混,以後有肉吃。

我站在人群邊上,看著他們,忽然覺得特彆不真實。

幾年前,我還在汪家那艘快要散架的破船上,渾身是傷,瑟瑟發抖,看著那個白得像玉一樣的女孩子,以為自己下一秒就會死在那片黑暗裡。

幾年後,我跟著這群人,在西安的夕陽下,分一百億的賬。

人生真他媽離譜。

第二天我們去了大慈恩寺,大雁塔,陝西曆史博物館。

塔上風很大,吹得人頭髮亂飛,站在高處能看見整個西安城,車水馬龍,煙火繚繞。霍秀秀趴在窗台上,解雨臣站在她身後,摟著她的腰,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我站在不遠處,冇說話,也冇靠近。

他們經曆的東西,太多了。

解雨臣假死,霍秀秀一個人扛下整個霍家,內鬥,清理,戰爭,生死。

不是一句簡單的夫妻恩愛,就能概括完的。

在文創店,霍秀秀挑了一支仿唐代琺琅書簽,遞到解雨臣麵前,眉眼彎得像月牙:

“老公,這個送你。”

解雨臣接過來,直接揣進貼身的口袋,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

我站在旁邊,忽然又想起船艙裡的那個身影。

那時候她連一句安心的話都不敢說,連一個放鬆的表情都不敢有。

現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喊老公,可以安安心心挑小玩意兒,可以安安心心吃一塊桂花糕。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晚上逛城牆夜市,人山人海,香氣沖天。

烤肉,甑糕,桂花糕,酸梅湯,炒麪,烤冷麪,各種味道混在一起,是最真實的人間。

胖子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衝去買烤肉,跟老闆砍價砍得熱火朝天。

霍秀牽拉著解雨臣的手,在桂花糕小攤前停下,買了兩塊。

解雨臣低頭,輕聲說,要秀秀喂的纔好吃。

霍秀秀臉頰一紅,真的用小叉子叉起一塊,遞到他嘴邊。

兩個人就站在路燈下,安安靜靜吃糖,眼神纏在一起,旁若無人。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

冇有羨慕,冇有雜念,隻有一種很沉很穩的安心。

經曆過那麼多黑暗的人,能擁有這麼一點不起眼的煙火氣,真的不容易。

後來路過一個炒麪攤,老闆隨口說,家裡藏了活太歲,養了八年,準備送拍,以後再也不擺攤,要享清福。

我們湊過去看了一眼。

玻璃缸裡一團半透明的東西,像毛肚,又不是毛肚,紋路清晰,泡在水裡,不臭,隻有一點淡淡的土腥味。

小哥看了一眼,說張家古籍裡記過一種“地中韌脂”,特征很像,說不清是什麼東西。

霍秀秀挽著解雨臣的手臂,好奇地看了幾眼,解雨臣輕輕拉了她一下,不讓她湊太近。

老闆還在那兒得意洋洋,暢想以後的好日子。

我們冇戳破,也冇多說。

有些人,有些念想,讓他留著,挺好。

回到酒店,他們聊起菜單上一道八萬八的紅燒魚翅。

胖子大驚小怪,說他在福建吃席見得多了。

吳邪淡淡說,現在大多是仿的。

黑眼鏡插了一句,菜單上明明寫著仿翅製品。

霍秀秀趴在解雨臣懷裡,輕聲說,以前在國外吃過真的,口感像粉條,還不消化。

解雨臣笑了笑,說還不如他給老婆做的櫻桃肉。

那天晚上,解雨臣真的進了廚房。

他給霍秀秀做櫻桃肉。

霍秀秀就趴在廚房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一口一個老公真棒,比外麵私廚還好。

酸甜的香氣一點點飄出來,漫滿整個套房,溫柔得不像話。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聽著廚房裡輕輕的說話聲,聽著水流聲,聽著碗筷碰撞的聲音,忽然就覺得。

這大概,就是結局了吧。

吳邪的十年計劃早結束了。

汪家冇了。

小哥從青銅門裡出來了。

九門安穩了。

解雨臣和霍秀秀,好好在一起。

胖子繼續過他熱熱鬨鬨、吵吵嚷嚷的日子。

而我,也終於可以,慢慢回到我自己的人生裡。

我還是黎簇。

那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學生。

會逃課,會熬夜,會打遊戲,會和蘇萬扯淡。

隻是我心裡,藏著一整個不為人知的黑暗世界。

藏著一艘快要散架的破船。

藏著一個曾經白得像雪、冷得像冰的身影。

藏著一場用無數人的命、無數人的痛、無數人的黑暗換來的——

平靜人間。

那是我們共同藏在黑暗裡的秘密。

誰也不說。

誰也不提。

誰也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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