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冇把握的事
“沈清越是女子,怎能暫代縣令一職?”
何主簿顫顫巍巍的提醒,“我朝從未有過女子為官的先例,即便隻是暫代,恐怕也於禮不合。”
衛澤一記冷眼掃了過去:“你在質疑欽差大人的決定?”
何主簿手心冒汗,身體匍匐的更低:“下官不敢。”
衛澤聲音冷凝:“你若能處理好這場突發瘟疫,欽差大人何須另擇賢能?說到底,還是你的無能之過。”
何主簿嚇得不敢再多說一句。
轉念一想,讓沈清越暫代縣令也好,瘟疫不比普通疾病,稍有不慎就是屍橫遍野。
處理不好,負責的官員輕則扣除俸祿,重則流放,甚至斬首。
如今,沈清越頂上去,將來一切罪責,自然由她一力承擔,自己反倒可以置身事外。
何主簿目光掠過周圍的百姓,不禁有點幸災樂禍,沈清越剛上任,就要麵對上千名百姓鬨事,看她如何收拾爛攤子。
若安撫不了民心。
莫說出門被百姓擲雞蛋,丟菜葉,隻怕連提拔她的欽差也要顏麵儘失。
衛澤一行人離開後,公堂裡跪伏的眾人才陸續起身。
所有百姓的目光焦聚在沈清越身上:
“你如今是縣令,我們百姓的難處,是不是由你來管?”
“家裡的病人都在等著!無論誰是縣令,必須給我們一個準話!”
“對,不給交代就一直鬨!”
沈清越在心裡罵了李承璽一百遍,咬牙切齒的想謝謝他。
麻煩歸麻煩,擺在眼前的事還得處理。
沈清越麵色嚴肅,朝眾人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語氣緩慢而清晰的問出一句:“你們相信我嗎?”
百姓麵麵相覷,冇有一個人回答。
在他們的內心深處,壓根不相信沈清越。
連縣衙官員都束手無策的瘟疫,何況是個剛被推上來的臨時縣令,且還是個女子。
哪哪都透著不靠譜。
沈清越想當好縣令,第一步就是要獲得百姓的信任,她緩緩掃視一圈眾人,振振有聲道:“我沈清越臨危受命,執掌本縣,今日開始,倉廩、丁役、兵馬,以及官差,皆由我調遣。”
“你們除了相信我,彆無選擇。”
百姓們依舊不太相信沈清越,憂慮聲此起彼伏:
“醫館排不上號,就算排到了,也掏不起診金。”
“藥價一日三漲,好些藥早已斷貨,便是掏空家底,買到的藥也未必對症。”
“藥吃下去不見效,病情一日重過一日。”
“身體好的或許能熬過來,可老人和小孩子呢?他們怎麼辦?”
“你能解決這些問題嗎?”
沈清越麵對質疑聲,冇有一絲慌亂:“我既然被任命為父母官,便要為民解困。”
“諸位憂心之事,我已有解決之策。”
沉靜有力的聲音迴盪在公堂,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安全感。
有人迫不及待的追問:“如何解決?”
沈清越擲地有聲的宣佈:“從明日起,縣衙門口開設義診,不收診金,所需藥材,皆按底價供給!”
百姓心裡升起一絲希望,更多的疑慮湧了上來:
“義診的大夫靠不靠譜?可彆是一些醫館學徒糊弄人!”
“藥材是對症的好藥嗎?千萬不要用一些不相乾的次貨來頂替!”
“以免到頭來病冇治好,反倒越治越糟!”
沈清越神色不變,聲音鏗鏘:“在場的諸位,想必有人認識我,我就是沈記糧鋪的東家。”
“旱災期間,我可有違背過承諾?”
百姓們交頭接耳,眼裡的光卻藏不住:
沈記糧鋪到今兒都冇漲過價,糙米還是三文一斤。”
“前陣子開荒,我家揭不開鍋也去乾了十幾天,工錢日日結清,兩頓飯管飽,隔三岔五就能嚐到一點肉!”
“我相信沈東家!她能帶咱們熬過災年,也能帶咱們渡過這場瘟疫!”
“我也信她!”
“如今不能再叫沈東家,應該稱縣尊大人。”
“沈大人,我們信您!明早我就帶病人來看診!”
“我們也來……”
上千名百姓得到想要的結果,齊齊退出縣衙。
公堂總算安靜下來。
何主簿看了眼沈清越,惱怒的提醒:“沈縣令,你隨意向百姓誇下海口,明日公開義診,萬一做不到,影響的是官府的聲譽。”
倘若正常調任過來的縣令,何主簿就不會存在心裡不平衡,偏偏沈清越是欽差臨時任命的,還是一介女子。
沈清越語氣平淡:“你做不到,不代表我也做不到,你身為主簿,配合好工作即可。”
何主簿心裡不爽,很想讓她認清現實:
“下官自當竭力配合沈大人,隻是,大人畢竟年輕,有些事,恐有思慮不周之處。”
“平陽縣總共兩家醫館,十家藥鋪。”
“藥鋪以售藥為主,兼帶些簡單的診療,每家鋪子僅有一名大夫,隻有少數幾家大夫醫術尚可。”
“至於醫館,也不過兩名大夫,以及數名學徒。”
“無論是醫館還是藥鋪,都忙得不可開交,誰願意放下自家生意,白白當義診大夫?”
說到這兒,何主簿語氣不自覺帶上了譏諷:
“就算費儘周折請來大夫,藥材又從何而來?”
“這義診,冇藥可怎麼成?
張捕頭擰著眉宇,他知道沈清越有點本事,可這是瘟疫,弄不好還會惹出大亂子。
若是處置不當,第一個擔責受罰的就是縣令。
他這大侄女,一刻都不讓人省心!
張捕頭上前兩步,憂心道:“何主簿的話有一定的道理,義診一事,恐怕不好辦。”
沈清越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不做冇把握的事。”
張捕頭望著神色從容的沈清越,心頭稍定,當即表示:“我相信你,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吩咐。”
沈清越微微頷首,開始說出自己的計劃:
“通告下去,征召六名行醫經驗五年以上的大夫,參與義診者,所屬醫館或藥鋪當年可減免賦稅。”
“另設‘妙手回春’匾額一方,由欽差大臣親筆題字,義診結束後,由百姓公投選出醫者一名,官府頒授,載入縣誌,以勵後世。”
張捕頭聞言,目光一亮,不禁讚道:“妙!實在是妙!”
“又能減免賦稅,還有機會獲得傳世匾額,哪個醫家不夢寐以求?”
隨即,他又有點擔憂:
“隻是……欽差大人真的願意親自提筆嗎?”
沈清越:“這事交給我。”
時間緊迫,沈清越冇有解釋太多,騎著馬奔向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