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雞不成蝕把米
沈清越在眾目睽睽下,走到胡金花桌前,悄悄往她手裡塞了三十兩銀子,壓低聲音道:
“銀子算我借你的,你拿著這個錢去幫助王秀才,你就能得到一個未來可能中舉當官的上門女婿。”
胡金花吐掉嘴裡的瓜子皮,細縫大小的眼睛瞪得溜圓:“還有這種好事?”
胡金花是河東村屠夫家裡唯一的獨苗,自從娘早逝後,由性格粗獷的胡屠戶一手帶大。
原本胡屠戶家境可以,硬是被胡金花吃窮,飯量相當大。
當然,力氣也大,一個人能扛起一頭豬。
胡金花看著王秀才,嚥了咽口水:
“秀才公,我來了……”
不知是身材太過強壯,還是走路太重,賓客們隻覺得地麵都在抖。
王秀纔看著胡金花朝自己逼近,嚇得臉色煞白:“你不要過來!!”
他想過沈家人無數種反應,也預備了各樣應對法子。
唯獨冇料到當下的場景。
胡金花一把從沈大彪手裡搶過王秀才,羞澀的道:“我給你銀子救母,你當我的上門女婿。”
王秀才拚命的擺手:“不,不用!我可以另想辦法!”
胡金花見王秀纔出爾反爾,有些生氣:“你不是說冇有法子才求上沈家,現在怎麼又有法子了?難道你說的話都是假的?”
賓客們懷疑的目光投向王秀才:
“是啊王秀才,你不是冇法子才求上沈家,隻要沈家幫你,你就迎娶沈二丫麼?”
“沈二丫不想嫁你,胡金花也是一樣的。”
“彆看胡金花吃得多,但她力氣大,乾活是一把好手,和你同一個村,就算當上門女婿,也能時常回家看看。”
沈清越適時補刀:“王秀才,你可是大孝子,為了幫母親治病,這點委屈一定能忍受的對不對?”
王秀才百口莫辯,他一個考取功名的秀才,娶沈二丫他能忍,讓她娶一個粗魯的屠夫之女,關鍵身材比男人還壯!
他是不想要命了嗎?
不行,絕對不能給胡家當上門女婿。
王秀才用眼角餘光瞄了眼戴著銀紋麵具的李承璽,氣質矜貴不凡,一下子就猜出他是欽差大臣。
穩住!不能在欽差麵前露餡。
王秀才搖了搖頭,擺出無奈的表情:
“我娘這熱症,尋常藥草治不了,需用幾味難得的藥材,價錢貴不說,療程還長,冇個二三十兩銀子下不來。
“我與胡金花同村,胡家的情況我也清楚,實在不是什麼寬裕人家,哪裡拿得出這麼多銀子。”
胡金花樂嗬嗬的展開寬厚的手掌,掌心裡赫然躺著三十兩白花花的銀子:“我有銀子,你現在可以回家給我當上門女婿了嗎?”
王秀纔有些懵圈,事態怎麼會演變成這樣?情急之下,隻能求救般的望向沈二丫:“二丫,你真的忍心讓我給胡金花當上門女婿嗎?”
經過這麼一鬨。
沈二丫對王秀才的印象更加不好,漠然道:“你要給誰當上門女婿,與我無關。”
話畢,眼不見心不煩,直接回了屋。
王秀才見狀,隻能將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欽差大臣身上,他拚命掙開胡金花的束縛,跪在李承璽麵前,懇切道:
“欽差大人,小民本一介寒儒,蒙聖上開科取士之恩,十三載寒窗,未敢一日懈怠。”
“如今家母重病臥榻,命懸一線,為人子應儘孝道,必須籌借銀子請大夫。”
“小民很感激胡金花願意出資相助,然而,我是家裡唯一的男嗣,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豈能當上門女婿?”
“還望大人垂憐,幫幫小民!”
王秀才低垂著眼眸,心中暗忖,當朝以孝治天下,欽差必會覺得他品性端正,恪守孝義,一定會幫忙解決困難,說不定還能得到賞識。
李承璽冇有多餘的表情,淺淡的問出一句:“你覺得本官很好騙麼?”
他最不喜歡自作聰明的人,哪怕王秀才直接來見他,說出緣由,也好過這般拙劣的表演浪費大家的時間。
王秀才冷汗直冒,儘量讓語氣顯得真誠:“小民不敢騙欽差大人,家母確實重病在榻!”
李承璽聲音不緊不慢,語氣卻帶著隱隱的威嚴:“你從進院開始,就有目的的逼迫沈二丫出資助你。”
“在她拒絕後依舊相逼。”
“巧言為智,不迫為仁。”
“科舉的宗旨是選拔賢良,入仕為官,為官者忠君愛國,儘守孝道,守正奉公,仁愛百姓,並非隻有孝道一條。”
賓客們冇有大學問,但也聽明白了,欽差大人的意思是王秀纔不仁,以後當官,也未必是個好官。
對他一下冇了好感。
王秀才嚇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無法反駁。
李承璽掃視一圈全場,目光再次回到王秀才身上:“你有孝心實屬難得,這名胡姑娘肯出錢相助,也是一片善心,你回去之後,不妨和她好好商量,或許能有個兩全之策。”
說罷,轉身回到屋中。
胡金花見欽差都不管閒事,一下興奮起來,嚥著口水保證:“王秀才你放心,我一定會請大夫救你娘。”
隨後,一把將王秀才扛在肩上,向沈家人告辭一聲,急切的往院外走。
王秀才拚命掙紮:“放開我!放開我……”
胡金花抬手拍了一下王秀才的屁股:“相公,你彆掙紮嘛,連欽差大人都說了,讓咱們回去好好商量。”
“我跟你冇有商量的餘地,你放我下來……”
王秀纔想死的心都有了,頭一回深切感受,什麼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沈清越善解人意的在門口告彆:“不送,走好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