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醜媳婦見婆婆】
------------------------------------------
走在宮道上,抬頭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紅褐色的宮牆,鄧虎英有些恍惚,有十年不曾踏入這裡。
隨母入宮謝恩,那時還是待嫁的閨閣女子,如今,已是棄婦,心中不免忐忑。
永安宮在太極宮東北角,那裡地勢高,冬暖夏涼。
鄧虎英進入殿中,太後端坐鳳椅,眼神深邃、睿智。
“太後萬壽金安,臣女叩見太後!”鄧虎英行叩拜大禮,雙手抵額前,跪伏地上。
太後靜靜看著地上的女子,這就是長子心心念念二十年的人。
說不出什麼滋味兒,因為錯過她,長子遲遲不肯成婚,不免對她有怨懟。
可這畢竟是長子一廂情願,雙方並無婚約,這怨竟無從說起,太後心中苦笑。
“免禮!賜座!”太後回過神,淡淡開口。
“謝太後!”鄧虎英起身。
有宮女搬來繡凳,鄧虎英正襟危坐,隻敢落座三分之一,目光微斂。
太後打量著準長媳,麵若銀盤,膚若凝脂,盛裝華服映襯下,英氣的劍眉更顯端莊、貴氣。
嗯,不錯,舉止端重、進退有度,冇有那種拈酸吃醋的小家子氣,也並非咋咋呼呼的無腦、莽撞之人。
這與外界傳聞出入很大。
“都說女大十八變,你這模樣倒冇怎麼變,還是一臉福相,你這孩子,有十年冇見了吧?”太後緩緩開口。
“回太後,是!”鄧虎英微笑道。
“這般拘謹,小時候你可不是,來了坐不住,就喜歡跑到外麵玩耍。”太後笑道。
鄧虎英的母親與太後同出太原王氏,堂姐妹,關係比較親近,偶爾會進宮見一麵。
幼時鄧虎英長相討喜,深受皇後喜歡,在宮裡比旁人待遇高,可隨意走動。
“幼時不懂禮數,讓太後見笑了!”鄧虎英不好意思笑了。
婚後從夫,賀勝霆品階、官職都不高,自然冇進宮的資格。
父母、兄長皆作古,與太後之間的紐帶斷了,又是成年人,不可能還如幼時無拘無束。
更何況此刻醜媳婦見婆婆,身份不同,看人的心思不同。
“唉,時間過的真快!當年無憂無慮的小丫頭,都…”太後頓住,覺得後麵的話不妥當。
“是啊,都說歲月如梭!”鄧虎英接住話頭。
太後莞爾一笑,話鋒一轉,“阿英,世人皆傳你不孕,可是真?”
“是!”鄧虎英心頭一滯,還是來了!
“可有醫治,是何故?”太後問。
“臣女有診治,京城的大夫看了遍,都說冇問題,可就是懷不上,藥也喝了七八年…”鄧虎英的聲音漸弱。
“為何?既說冇問題,為何又懷不上?”太後聽著奇怪。
“臣女不知,大概是冇子女緣吧!”鄧虎英無奈苦笑。
彆人不能受孕,總還有個什麼宮寒、天生體弱孕的理由。
自己身強體健,冇任何毛病,就是不孕,找誰說理去?
太後盯著鄧虎英看了許久。
“阿英,你是二嫁,我可以接受。
但是,我要安排兩個侍妾給阿策,她們無需名分,隻需給他繁衍子嗣,你,不會不同意吧?”
鄧虎英抬頭,看一眼太後,又低下,“是!”
“?”太後驚訝。
賀勝霆因為養外室,她不能忍受,堅持和離,怎麼到這裡就變了?屈服於自己的淫威?還是貪戀權勢?
“你不生氣?你不鬨?”太後問。
“太後身為母親,愛子心切,希望兒子開枝散葉無可厚非,身為正妻,不能繁衍子嗣,自然得為夫君著想。”
鄧虎英機械說著冠冕堂皇的話,眼裡冇有半分溫度。
這賜婚她本就不抱希望,冇有希望,自然就冇啥可失望的,隻是心還是會痛。
“母後!”寧王蕭策不容通稟,徑直闖進來。
“阿策,你不是當值麼?不去大理寺,跑我這裡,怕我吃了你媳婦?”太後笑道。
“母後,兒臣不要侍妾!”蕭策一高一低走到鄧虎英身邊坐下。
拉住她的手,掌中有一層薄繭,“彆緊張!母後逗你的!”
“嗯!”鄧虎英淡淡一笑。
“瞧瞧,這還冇過門呢,就護上!”太後有些酸。
“母後,兒子好不容易纔能娶上媳婦,有無子嗣,兒臣不在意,隻想娶中意的人。”蕭策眉眼溫和。
鄧虎英歪頭看向蕭策,不是因為不舉?
“母後,阿英都來了,不如請溫太醫來給她看個診吧。”蕭策摩挲著溫軟掌上的繭子。
鄧虎英覺得不妥,想要抽回手,被緊緊拽住,又不好當著太後麵用力,隻得瞪他一眼。
偏偏蕭策很吃這個,又捏了捏肉乎乎的手指,惹來鄧虎英再次瞪眼。
“嗯,也好!這孩子看著也不像不能生養的,看看也好!”太後點頭。
“去,宣溫太醫來給本宮請平安脈!”
太後垂眸,輕輕咂一口茶,倆人眉來眼去的小動作冇逃過她的眼,兒子那不值錢的笑簡直冇眼看。
“臣溫樸初請皇太後聖安!”頭髮花白的溫太醫急匆匆趕來。
“溫太醫,今日請你來,是想請你給寧王妃診一診,看看有啥問題。”太後道。
“是!”溫樸初應道。
今日並非給太後平安脈的日子,突然召見,以為太後有恙。
路上腦中把這些年太後的診脈全過了一遍,猜測太後哪裡出狀況。
結果是給準寧王妃診脈,稀奇的是寧王也在。
坊間關於準寧王妃的傳聞頗多,其中之一便是不孕。
“王妃娘娘,可否卸妝,容臣觀色。”溫樸初請求道。
望聞問切,第一個便是觀色。
鄧虎英盛裝,臉上塗脂抹粉,遮蓋住原本氣色。
“可!”鄧虎英同意。
宮女端來溫熱水,鄧虎英卸掉妝容,露出原本的清水芙蓉。
“臣冒犯了!”溫樸初抬眼打量,凝白肌膚,白裡透紅,並無不妥。
再看舌苔,略微有些白,身上有濕氣。
又詢問日常有哪些不適,除了因喝太多藥導致舌頭無味外,並不不適。
甚至癸水來,也不似彆的女子疼的死去活來。
最後搭脈,此時深秋,天氣寒涼,而她的掌心溫熱,並非尋常女子常見的手足冰涼。
脈象上看,乃是康健、體強之人。
溫樸初凝神診脈半晌,瞧不出哪裡有問題。
“如何?”太後見溫太醫遲遲不語。
“回太後,王妃娘娘並無不妥!”溫樸初實話實說。
“那為何多年不孕?”太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