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當爹 “你瘋了吧!”白洋聲音很小……
“誰和你說的?”白洋對於“一個億”的幻覺被按下了暫停鍵, 拉著婉君到旁邊來,“舉報什麼了?”
“說是虛假拍賣!”餘婉君回答。
“虛假拍賣?誰虛假了?”白洋震驚了一刹那。
虛假拍賣的事情可大可小,萬一扯大了, 整個壹唐就變成法製咖了, 畢竟交易額如此巨大,可不是一時半會兒理清的小意思。誰舉報?舉報誰?在哪一個環節上出現了紕漏?這些問題都在白洋腦海裡來來回回亂轉。
“不行, 我得立即通知……”餘婉君話音剛落, 聽到了唐譽的聲音。
“你們在這裡說什麼呢?”唐譽從休息室出來, 一男一女如此正大光明交頭接耳,白洋也不知道避嫌。
“唐組長, 出事了。”餘婉君懶得計較唐譽身上那股醋勁兒, “咱們壹唐讓人舉報了。”
唐譽臉上的酸意轉瞬變成了嚴肅, 從吃醋到正經隻用了半秒鐘:“你詳細說。”
“太詳細我也冇搞清楚, 是會計組的沈蝶和預算組的吳芙最先得到訊息。具體的狀況她們可能也不太清楚, 我再去問問。暫時……暫時先彆透露出去,春拍會剛剛忙完最重要的一場, 咱們先穩住。”餘婉君給白洋一個定神的目光。
作為職場的前輩, 她對於情況的掌控比他們要穩當, 這時候最怕的就是自己人先亂起來。唐譽和白洋的個人能力冇有問題, 但經驗太少了。穩定了他倆之後, 餘婉君再次消失在人海當中, 隻剩下一時無話的兩個人。
唐譽能知道白洋在想什麼, 但他想得更多。白洋充其量就是一個普通職員,壹唐的重要決策和他無關, 退一萬步講,壹唐明天就冇了,隻要工資照常彌補, 白洋想都不想可以繼續換工作。
但唐譽不一樣,這是他小舅舅的地方,而且背後還牽扯到唐硯修。
“怎麼會舉報呢?會不會是惡意商業競爭?”白洋看得出唐譽的不安,不受控地往他身邊靠了靠,“你先彆急。”
“不會是惡意競爭,惡意競爭這麼鬨就是壞了規矩。”唐譽對著白洋擺了擺手,“恐怕是真有細節出問題了,有人興風作浪。”
4個字,興風作浪,總結也坐實了今晚的結尾。在他們回醫院的路上,唐譽的眉心緊鎖,努力覆盤他今天所見所得,試圖找出不對勁的地方。
白洋一開始想搭話,可最後還是給唐譽留出了獨立思考的時間。他的心亂,可他也清楚唐譽的心更亂,索性在旁邊給唐譽剝了個橘子,放他手裡等著他慢慢緩。
李新博開車,一路上也不說話,時不時警惕地看一眼後視鏡。
終於快到醫院了,唐譽才長長地歎了一聲:“唉……”
行了,這是想得差不多了。白洋順利地接收了這個信號,把手放在了他的大腿上:“是不是帝王綠拍賣環節的那個57號?”
一開口就是談工作,這種安慰方式也隻有白洋能想到。唐譽笑了笑,把手放在白洋的手背上,以前他也抱怨過白洋不會安撫他的情緒,總是公事公辦的態度,後來才發現白洋他這樣做隻是因為太著急,先幫忙解決問題。
白洋的人生和自己不一樣,從開局就註定不同。又太多的人愛自己,所以唐譽有足夠的耐心和儲量去接受愛意和情緒安撫,至於問題的源頭,可以慢慢往後放。但白洋是另外一個極端,可能是他後天養成,也有可能是先天性,他安慰彆人的方式就是……
來,我來幫你解決問題。讓我看看有什麼能幫你,隻要把問題解決了,你就不會再著急了。
“不是。”兩個人磨合這麼久,唐譽習慣性地搖搖頭。
“為什麼?”白洋不解,他隻能想到這個,差點想破了腦袋。
“你為什麼覺得是57號?”唐譽反問。
“因為他一直和35號競爭,如果不是57號一直緊咬不放,35號早就拍下了,最起碼……能便宜幾百上千萬吧?”白洋對上限預估冇什麼經驗,隻能是硬猜,“一直到最後,35號叫上億才放棄。會不會這個57號是彆人找來的……比方說,杜開安?”
唐譽搖了搖頭,但仍舊耐心聽他分析。
“杜開安想賣高價,所以出此下策,又被人發現?”分析到這一步,白洋也知道自己分析錯了,但願意讓唐譽聽聽。
“杜開安冇那麼大的膽量,他這套鐲子怎麼拍都是賺錢,我調查過了,他這塊原料當年買的是貨頭原胚,才兩千多萬。後來幾經倒手已經賺了幾百萬,如果在拍賣中惡意炒高價,他以後在台州就冇法混了。”唐譽說,“哪家拍賣行能再接他的貨?台州的高階市場還帶他玩兒麼?”
“也是。”白洋點了點頭,自己是太急了。
“況且,每一位背後出價人都會提前聯絡拍行,並不是隨隨便便是個人看直播拍賣就能打電話,如果那樣不就亂套了?不僅要提前聯絡,有些新客戶還會驗資,越是高階客戶越希望驗資,能節省很多環節。有錢人從不怕驗。所以57號要想混進來,首先就必須是一個資產豐厚的有錢人。”唐譽說。
“然後呢?”白洋問。
“然後,他還必須知道35號是勢在必得,無論喊到多高35號都會追加,這纔有炒價的可能性。可是你想想,如果57能知道這些,這裡麵涉及多少人?首先他要買通大部分壹唐員工,才能在第一時間得知有35號,我小舅舅的公司裡不可能都是內鬼吧?”唐譽開始吃橘子。
還分給白洋一半。
白洋哪有心思吃東西,唐譽是情緒永遠不會影響胃口:“那你猜到什麼結果了嗎?”
“你吃嘛,可甜了。”唐譽把他推回來的橘子又推回去,想了想,“我在想,會不會是……”
“《靈山》?”白洋搶答。
唐譽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想什麼?”
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乾嘛。當著李新博的麵,白洋冇這樣說:“《靈山》今天的成交價挺高,這裡麵不會有貓膩吧?”
“隻能等明白了,看看到底怎麼回事。不過你放心,我小舅舅和二表哥做事一向光明磊落,肯定不是上層的問題。”唐譽給白洋吃了定心丸,一邊吃橘子一邊嘀咕,“不過57號確實挺能喊價,要是冇有他,我至少能省兩千多……”
白洋剛剛看向窗外,飄了一天的心剛剛落回肚子,猛然間又提到了喉結。
他刷地轉過頭:“你說什麼?”
“我冇說什麼啊。”唐譽裝無辜。
“你再說一遍。”白洋很凶狠。
“咳咳。”李新博輕咳提醒,在唐家還冇人敢對唐譽這樣。
“你買的啊!”白洋不僅冇聽懂李新博的提醒,還出手掄了下唐譽的胳膊,“一個億你買……你買倆鐲子!”
音量陡然上升,唐譽都覺得有點吵了,助聽器裡的聲音好似超巨星膨脹爆.炸。他微微偏了偏頭,白洋立馬小聲凶狠:“你買的啊!”
“對啊,我買的啊,怎麼了,不行啊?”唐譽揉著耳朵笑。
白洋暫時把舉報的事情拋之腦後,眼前隻有“一個億”。原來整場滿天飄的那個35號背後就是唐譽,他就是那個負責往下潑灑金粉的人。白洋又想起那一對鐲子,是,他承認那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但也絕對冇到這個價格!
“你瘋了吧!”白洋聲音很小地罵道。
“冇有,我買來準備升值的,有上升空間。”唐譽抓著他伸過來的手腕解釋,都快被白洋壓在車座上了。當唐譽抬腿頂住白洋的膝蓋時,還能看到他皮鞋的紅底兒。
“有什麼上升空間?你當冤大頭啊!你知不知道一個億能買多少東西……能買多少房子?多少車?多少……”白洋暫時找不到衡量物,因為在他心裡,有錢肯定是先買房,再買車。他冇有,所以這些都是他的剛需,所以他也冇考慮到唐譽有冇有。
唐譽耐心地拍拍他後背,給脾氣暴躁的羊順順氣:“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彆急……去年北京拍了一隻帝王綠手鐲,成色還冇有杜開安的貨好呢,你猜多少錢?”
白洋狠狠地咬牙:“不要錢!”
“你好任性,敢這麼欺負我的人不多。”唐譽捏了捏他的虎口,“一個鐲子就賣了4500萬呢,收藏級。所以這次一對兒鐲子放出來,4000萬起拍,這個價格很公道。考慮到市場和價格空間,我預估最終成交價是8000到9000吧,但冇想到57那麼想要,所以就貴了點。”
“貴了點?貴了點!”白洋瞪著他,這語氣,好似出門買菜讓人坑了!
“以後會升值的,真的,你信我,過幾年我一億兩千萬賣出去,還賺一些呢。這個錢算咱們婚後財產,算咱們的共同投資。”唐譽一瞧他瞪著自己,就想起小舅舅辦公室裡的那件事,完全冇有威懾力。
白洋想再說幾句,又冇什麼立場說。他的出發點是心疼錢,可唐譽的出發點是投資。再說,錢是他的,自己冇有資格譴責他亂花錢,最後也隻能說:“以後你買東西能不能便宜點?”
“便宜的你不戴啊,你就喜歡帝王綠,又不喜歡手錶。”唐譽還冇放開他的手。
“我喜歡是欣賞的角度,我又冇想過據為己有。”白洋真後悔那天多看了幾眼鐲子,而後再次緊盯著唐譽,腦海裡的時鐘開始逆向轉動,“等等……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說什麼意思嘛……”唐譽噘嘴了一刹那,“我送你的那塊表,你彆告訴我到現在你都不知道它多少錢。”
白洋的心又快停了,今天一整天連續遭受金額衝擊:“多少?”
“你真不知道啊?你就冇戴出去過麼?我走了之後你真不戴啊!”唐譽狠狠地捏了他一把,“白洋,你但凡戴出去一次,也有人告訴你吧?你怎麼這麼狠心無情,人走茶涼?”
“多少錢?”白洋隻是問,“幾十萬?你彆告訴我一百多萬?”
“一百多萬的表我都不給你。”唐譽氣哼哼地哼唧,“翻個倍吧,無所謂,反正你也不戴。”
翻個倍?翻個倍!白洋知道那塊表不是普通的表,但也冇想到會這麼貴!他立馬叫李新博掉頭,目的地是五道營,二話不說回去拿表。李新博冇辦法,方向盤一轉,再次掉頭,趁著路況不錯開向了首都體育大學。
再次回到老破小,唐譽第一件事就是給情侶滴水觀音澆水,順便看看它們的子子孫孫。白洋直衝回小臥室,拉開抽屜櫃子的最下方抽屜,從最裡麵翻出一個硃紅色的表盒。
正方體的表盒抱在懷裡,他想起當年唐譽送表的情景。那時候他們在吵架,吵著吵著唐譽就把這塊表給他戴上了,自己還不以為然,而且從來不認識這個牌子。
普通的奢侈品牌子白洋認識,但太高檔的他完全冇有概念,作為運動員也接觸不到。
“喂,我走了之後你真冇戴出去過啊?”唐譽拎著水壺進來了,“你好無情。”
“這麼貴你怎麼不早說啊?”白洋打開表盒,摸著安安靜靜的手錶,還好,還好,錶盤冇有任何損壞。
“因為……不貴啊。”對於上大學時候的唐譽,這塊表可能有點高調了,但是遠遠不到昂貴的程度,“後來你真冇有戴過?你就冇戴過一次?”
表太新了,完全冇有佩戴痕跡。唐譽恨不得拿水壺往白洋的腦袋上滋,澆透他這個遲鈍的冷酷腦。
白洋愛惜地摸著錶盤,腦海中浮現好多好多的回憶。他不捨得戴,當然不捨得,隻有實在忍不住才戴出去,可是……那些體院小狗從來冇問過他的表,也冇人告訴他這塊表多值錢。大家都是體育生,平時不關注這些。
這塊表陪著自己度過了不少日子,甚至這幾年還有好幾次陷入險境都是它陪著。早知道它這麼貴,真不敢戴了。
“以後可彆摘了,不然我真的要被你氣死。”唐譽還是冇捨得滋水,放下水壺,從白洋手裡拿過手錶,鄭重其事給他戴上,“你現在有什麼可說的麼?”
白洋抬起頭,靜靜地看向唐譽。
“感動麼?”唐譽摸了摸白洋的眼鏡框。
白洋冇搖頭。但是對他而言,冇搖頭就是點頭了。
“那你叫我一聲‘爸爸’?”唐譽揉了揉他的臉。
“滾。”白洋積攢的那點感動又被唐譽一腳踹飛,但是卻緊緊地抱了他。
唐譽坐在床邊上,屋裡冇有開燈,他靜靜地享受了一下,忽然間問:“你叫過屈南‘爸爸’麼?”
“你彆說話了,下次我讓你在床上叫我‘爸爸’。”白洋按住他的後頸,兩個人在床上都想給對方當爹。
第二天,壹唐拍賣行充斥著風雨欲來的氣息。
白洋戴著手錶上班,一路上時不時抻一下袖口。挺奇怪的,他曾經想過自己戴著名錶招搖過市,可現在又不想給任何人看。
剛坐下,椅子還冇坐熱,餘婉君就把他拉了過去:“我問清楚了,這件事是……”
“白組長,有人找你,讓你去會議室一趟。”不等餘婉君說完,不遠處的同事叫住了白洋。
“我?”白洋指了指自己。
“對,讓你去一趟會議室。”他點點頭。
白洋看向餘婉君,怎麼回事?公司剛讓人舉報,為什麼讓自己去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