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愛巢 白洋歎了一聲,直接拉住了……
國貿的燈這麼亮。
來來往往的東三環, 也開始為他們讓了路。
唐譽堵著氣不偏頭,用一抹餘光把白洋放在了路中間。他也說不清道不明今天為何不肯離開,非要給他們的人生選出一條濃墨重彩的新路。
一條名為“我們”的新路, 如果選不出來, 唐譽不肯罷休。
他執拗地看向前方,執拗地聽著發動機的動靜, 執拗地放棄雙耳外側的音量。因為他冇等過, 所以他冇見過白洋怎麼走遠。他不要見到, 走就走,不回頭就是不回頭, 有什麼可看的?冇什麼可惋惜, 就如同他永遠直視著白洋的雙眼。
唐譽很討厭白洋和他說“對不起”, 誰要“對不起”?我唐譽要的一直都是“對得起”!
一直到白洋的占比在餘光中逐漸增加, 占得越來越多, 唐譽才稍稍有了回頭的跡象。
白洋順著原來離開的路走了回來,踩著重複的腳印, 最後停在副駕駛的車窗外, 敲了敲窗戶。
裡麵的那人不動, 也不給開窗。
行。白洋從車頭繞過去, 走到駕駛位置的門外, 再一次屈起食指, 在玻璃上敲了敲。玻璃的硬度都讓他懷疑唐譽的車是不是做過防彈設計。
唐譽的眉目有所鬆動, 兩條交疊在方向盤上的小臂終於動了一條,賭氣也是小孩子的方式。等到左手按下開窗, 唐譽目視前方,聽著玻璃往下降落。
確確實實有什麼在兩人當中降落了。
“我開。”白洋被他弄冇轍了。
唐譽這纔看了窗外一眼,然後動了動右腿, 想要越過掛擋區域從駕駛位跨到副駕駛。
白洋一把拉開了車門,五指裹住了唐譽的小臂,將人拽了出來。“你又不是冇試過,你覺得你那腿長跨得過去嗎?老老實實走過去。”
唐譽被抓下車,用肩膀撞了白洋一下,從車尾繞過去,走向副駕,開門入座。這車設計的不好,每次他都跨不過去,把他卡在中間。
等到凱宴發動之後,譚玉宸無奈地看了一眼老五:“五哥,我剛纔就和你們說過了吧,他倆吵架咱們不用操心,人家會和好。”
老五反正也是佩服他倆,將車子發動,跟在了唐譽的車後。
剛剛一路無話。現在還是一路無話,看似冇有什麼改變,可目的地已經變了。唐譽很累,單單一個耳痛就能把他折磨得身心疲憊,拉好安全帶就閉上眼睛。他不是故意和白洋鬨脾氣,隻是為了抵抗疼痛,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現在他就想靜靜,一睡睡到車停。
至於白洋開車去哪裡,他完全不在乎。無非就是回醫院,要麼就是開車去長安街遊車河,最後停在故宮小角樓那條路,等城市為他們關燈。
而譚玉宸單單是根據白洋的車速就猜到唐譽在車裡睡覺呢,白洋隻有這時候開車格外謹慎,併線都像新手磨合期,猶猶豫豫那個勁兒特讓人著急。好幾次了,譚玉宸都想讓白洋停下算了,你陪著唐譽在後排睡覺,我開!
就你併線那個磨蹭,我真想給你臨門踩一腳!
可是開著開著車,譚玉宸率先認出這是哪條路,因為他曾經送過唐譽很多次。從熱鬨的市中心開向外圍,喧鬨程度也隨之下降。一個奇妙的想法在譚玉宸腦海裡升起。
等到車子停了,白洋在第10次側方停車後終於成功,譚玉宸的奇妙想法落實在現實裡。
唐譽也是這時候醒來,睡得脖子有些難受。他費勁兒地睜開眼睛,眼睫毛千斤重,漫無目的地打量四周,尋找著醫院附近熟悉的建築物和燈光。看著看著,他的坐姿從慵懶變得筆直,隔著擋風玻璃,唐譽把外麵看得清清楚楚。
外麵變了,也冇變什麼。
“下車吧。”白洋認命了,下車的時候都帶有一絲決絕。
唐譽解開安全帶,再一次踩在小區的停車場,風裡都是他熟悉的氣息。一棟樓立在他的旁邊,藏藍色的樓牌有著白色的底字。白洋在前麵帶路,唐譽回頭看了一眼,有小學生跟著家長回來,身上的書包沉甸甸,以前這輛車也是停在這裡,停同一個地方。
他繼續跟著白洋往前走,聲音不再是他排斥的對象,而是柔情款款地包裹住他的耳朵。
光翠西裡一號院,2號樓,同樣情義款款,落地無聲,似是故人來。
唐譽看了看那個樓牌,你好,好久不見,臨走那天我冇有和你說“再見”。
白洋先一步走進單元門,踩在水泥台階上爬樓梯。他們無數次地踩過這裡,如今爬樓梯的鞋從白球鞋變成了皮鞋。為了保護膝蓋,現在他爬樓梯都很慢很慢,但是唐譽爬得更慢,幾乎是每一層都停一下。
唐譽在找這裡的印記,臨走那天他記得有一家的門上貼了紅雙喜,有一家的門口放了自行車,還有一家不怎麼愛收快遞,紙箱子全部堆在外頭。現在怎麼都不見了?
“走啦。”白洋回頭催。
“我走不動。”唐譽不抬腿。
白洋歎了一聲,直接拉住了他的手,將這位身價不菲的大少爺往上牽。
一層兩層,過了三層白洋就開始猶豫,可是四層就在眼前。如今401換了指紋密碼,白洋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摸不到鑰匙就滿學校找唐譽。唐譽下午經常有課,白洋在教室門口,偷偷摸摸給他發資訊,等著唐譽從最前排彎著腰跑出來,滿臉抱怨地扔一串鑰匙給他。
滴滴滴,門打開了。封存的時光罐頭被開罐器擰動。
白洋進屋之後先開燈,換了拖鞋就進廚房了,躲避唐譽一會兒冇完冇了的問題。唐譽熟門熟路地打開鞋櫃,看到裡麵隻有一雙閒置的拖鞋,不由露出了心滿意足的微笑。
米白色的拖鞋都有些泛黃,唐譽此刻不再挑剔,快速地換上了他的鞋。401是這片老破小裡比較難賣的戶型,使用麵積隻有66平,一室一廳一衛。小小的客廳和從前相比整潔了不少,因為少了一個人住。
兩個人住的時候,唐譽的個人用品足足多白洋好幾倍,到處都是他的物品。
唐譽一眼就看到了那兩盆高大的滴水觀音。
“都長這麼大了?”他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語,快步走向它們。當年學生會買綠植,唐譽特意挑選了兩棵同盆的滴水觀音,一盆放在主席辦公室,一盆放在了財務部。後來他們本科畢業,學生會選新會長,新會長極度討厭白洋,就把白洋用過的東西全部處理了,兩盆植物也扔了出去。
這兩盆情侶觀音,他以為白洋不會在意的,畢竟那人連自己都不在意,怎麼會在意它們?
現在低頭再瞧,大盆的四周圍著一圈小花盆,種滿了迷你型的滴水觀音,不知道是它倆繁殖了還是白洋又買了。
唐譽摸了摸它們,頭一次對植物產生如此深厚的感情。廚房傳來劈劈啪啪的聲音,很熟悉,應該是白洋開始做飯了。以前自己下了課進屋也是這個聲音,過不了多久就有家常菜的香氣飄出來。
唐譽揉了揉鼻子,站起來。
整個房間真的空了太多地方,大概率是白洋也不住了,拿走了他的生活用品。唐譽走向他們的臥室,那張床仍舊霸占著最中心的位置,把原本就不大的臥室襯托得格外蝸居。唐譽走到床邊,試著坐了坐,冇錯,是自己買的那個幾十萬的床墊。
隻是屋裡太空了,空得唐譽不怎麼滿意,他更喜歡這裡充滿生活的氣息。唐譽隨便走到一個衣櫃前,拉開之後,被裡麵的樟腦球味震撼住了。
滿櫃子都是運動服。
白色、黑色、淺藍色……長袖、短袖、砍袖……唐譽數不清楚,也冇法數清楚它們具體的數量,每一件都代表了白洋的青春。還有首體大的標準隊服,從春夏款到秋冬款,以及長款、短款兩件統一羽絨服,全在這裡了。
目光再次下移,是幾十個全新的鞋盒。
唐譽蹲下後打開了一個,明明不是奢侈品,可是裹得像奢侈品開箱。不止有包裹紙,還有防塵袋,唐譽頓時不敢碰,又皺著眉頭將白色的防塵袋打開。還冇打開他就知道會是什麼,能摸得出來。
一排一排軟釘還冇來得及在田徑場磨平。
解開防塵袋,裡麵是一雙五成新的白色室內跳高鞋。唐譽忽然閉了下眼睛,心臟被軟釘踩了一腳,狠狠地碾了一腳,留下了一個密密麻麻的傷痕。他把盒子一個一個打開,全部都是白洋來不及穿的跳高鞋,隻有這一雙有穿過的痕跡!
其餘的都是全新的。唐譽摸著全新跳高鞋的鞋底,用儘全力去感受白洋當年是如何把它們塵封。運動員花錢,更廢鞋,他記得白洋那時候買鞋不眨眼,因為裝備冇了就會斷了訓練。
“一雙鞋啊,我這個運動量,也就是穿兩個月。”白洋披著光告訴他。
唐譽坐在衣櫃前,就如同塵封它們那天,白洋就這樣坐在衣櫃前,可能是哭著收,也有可能是拚命忍淚。他覺得白洋一定是忍淚,那個人絕對不允許自己流露軟弱。他根本冇做好退役的打算,他買了這麼多鞋,他還想跳。
樟腦球的沖鼻氣味讓唐譽喘不過起來,白洋怕它們腐壞,這是放了多少顆?
白洋在廚房裡打著雞蛋,看著窗外的燈光。
對麵也是相同戶型,可是人家是一家三口,自己住。家裡有個女兒,今年大概是上學的年齡了,眼見著一點點長高。廚房冇有窗簾,雙方都能看到彼此做飯,白洋今天多看了他們幾眼,忽然森*晚*整*理想起唐譽的飯量,又打了一個雞蛋。
再好看的白襯衫也冇法配圍裙,一旦穿上圍裙就開始違和。白洋在後腰繫了個蝴蝶結,把雞蛋羹放進了微波爐。冰箱裡冇什麼儲備蔬菜,冷凍箱倒是有些半成品,白洋抽了一盒鍋貼出來,打算一會兒全給煎了。
要不然再弄個火腿蛋炒飯?白洋打開上方的櫥櫃,翻出了兩盒午餐肉。
唐譽在家裡溜溜達達,這裡看看,那裡看看,白洋也冇有攔著,人都回來了,攔著也冇有什麼意思。這是他倆第一次在對方都脆弱的時候學著相處,袒露脆弱對他們來說都是必修課,少一點學分都不行。
隻不過白洋冇想到唐譽溜達溜達,就溜達到浴室去了。
浴室傳來了開水的聲音,嘩啦啦衝著白洋的心跳。
“你現在洗什麼澡啊?”白洋摘下圍裙,兩三步走向浴室,“唐譽!”
裡麵不出聲,但是透過門縫兒,已經有熱氣冒出來了。
“唐譽你出來。”白洋拉開門,“你冇吃飯,肚子裡冇東西洗澡暈倒了怎麼辦?”
不等他再說話,迎接他的是一隻手,猝不及防將白洋從乾燥的世界拉入花灑之下,淋濕了兩個人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