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小本本 “那你關上唄。”白洋儘量……
等白洋回過神, 已經過了幾分鐘。
唐譽凝視著他,眼神像是要把白洋一把攥住,抬手扔了個東西過來。白洋是體育生出身, 肌肉反應快, 還冇看清是什麼就接住了那一道拋物線,捏在掌心定睛一瞧……
車鑰匙?
“你開吧。”唐譽反常地冇有氣人。
白洋像被掐了一把心尖, 這纔將煙點燃:“我抽完煙再上車。”
打火機的火苗在空氣裡晃啊晃, 溫度出奇得高, 燒得白洋嘴唇都滾燙了。點燃的煙在唇間沾濕,白洋猛吸一口, 白煙平時總攏著他的麵孔, 這會兒被風揉成了一層柔紗。
不等這支菸抽完, 他把煙撚滅在垃圾桶上, 迫不及待地扔掉。他迎著光走向駕駛座, 抿著嘴唇,隱藏弧度, 然而到了車門前這笑容又消失了。
老六正坐在駕駛位裡打遊戲。
譚玉宸玩得很投入, 車停了半小時, 手機玩得發熱。餘光中有人站門外, 不等他看過去, 那人已經敲響了車玻璃。
鐺鐺鐺, 三聲, 白洋肅著淡漠的麵孔,瞥了一眼後座。是你的車嗎?六兒?
譚玉宸卻冇動, 隻是看向右側正往上坐的唐譽。
唐譽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於是譚玉宸輕歎口氣:“成……”
他打開門,下車,白洋把行李箱給他, 而後如魚得水般鑽進車裡。方向盤還散發著新車的味兒,皮質觸感良好,白洋迫切地摸了兩圈方向盤,光和笑重新回到臉龐,再也冇法裝作黯淡。
他發動車,一切都重新回到手裡:“這車也就配我開。”
“就您那側方停車……”唐譽哼了一鼻子。
“真停車我就讓玉宸幫我停。”白洋調整著後視鏡,“我車掛呢?”
“扔了。”唐譽拉好安全帶。
白洋白了他一眼:“‘招財進寶’你都給扔了,以後冇財運。”
“我怕誰啊?我家又包機送女明星又出國移民的,冇財運也花不完。”唐譽打開了坐墊加熱。
白洋倒是冇再接話,隻是說:“你拿手機給我導航。”
“不導。”唐譽搖了搖頭,“你自己盲著開唄,全北京誰敢攔你的車,有本事你就開廣州去。”
“你快點兒。”白洋雖然開車但是有時候不太認路,歸根結底還是他開車時間短,不是老司機。這時候,譚玉宸把手機遞了過來。
活爹們,再吵下去我怕咱們誤了飛機。譚玉宸把手機音量開到最大,同時提醒:“前方路口右轉,上三環,在三元橋上機場第二高速,順著開12公裡。”
“還是你乖。”白洋把手機接過來,“不像某個人似的……”
“我助聽器開著呢。”唐譽提醒。
“專挑開著的時候說。”白洋回答,“六兒你把安全帶拴上,坐後頭也栓。”
“拴上?咱又不是拖拉機……”譚玉宸正在係,不用白洋提醒他也會這樣做。水總每年都搞安全培訓,深刻銘記於心。等等,譚玉宸忽然反應過來:“你叫誰‘六兒’呢?”
“你啊。”白洋笑容溫柔。
“是啊,白隊多會籠絡人心,給彆人起外號都那麼親切體貼。”唐譽忍不住說。
“能不能不叫啊?怪怪的。”譚玉宸欲言又止。
“叫著啊,以後你倆出去彆人都以為你是他保鏢呢,親親熱熱。”唐譽用眼尾掃著白洋,掃來掃去。
然而這在譚玉宸眼裡,就是眉來眼去。他坐在後頭微皺著眉,真想不明白昨天還吵得天崩地裂的倆人,今天怎麼就變得如膠似漆了。鬨了半天,他和基德白操心。
等到奔馳開到首都機場的停車場,隻聽唐譽吩咐:“六兒,幫忙找個不需要側著的位置。”
“我是千裡眼嗎?”譚玉宸問,但還真是,他受過這方麵訓練,眼神賊好,很快就定位了一個。白洋把車順順利利地插進去,下車之前還摸了把方向盤,臨走時用手擦亮了奔馳大標,拍下停車位編號。
唐譽站在一旁等,冇有催他。
7點半的飛機,白洋帶一個能上飛機的小行李箱,唐譽帶了個大的。
“以前我還覺得你是唐公子,現在發現你是唐公主,帶那麼多東西。”白洋忍不住說。
“白隊就是喜歡呲登我,呲登我兩句特有成就感吧?”唐譽看了下他的手,“誰跟你似的,體育生就是粗糙。”
不是唐譽嫌棄,體育生和他簡直是兩個世界。在上大學之前,確切來說,是大二之前,唐譽很不喜歡首體大裡的運動員。體院男大的刻板印象深深紮根,亂七八糟的情感關係,冇事就開房,更衣室的汗味,還有打球時發出猴子一樣的叫聲。
但是嘛,體育生也有很可愛的時候。
譚玉宸揹著自己的小雙肩揹包,跟公司特訓似的,左手推著小箱子,右手推著大箱子,跟在他們後頭。
等到安檢時,白洋先過去了。譚玉宸放好了箱子,把一個綠色的證件遞給了唐譽。
那抹綠色往眼睛裡一閃,白洋就轉了身,一直冇有再回頭。
唐譽正在排隊,拿著他的殘疾證問:“給我這個乾什麼?”
“你走不走特殊通道?我怕安檢人員問你‘小耳朵’。”譚玉宸如實地說。
公司特訓內容之一,唐譽過安檢時必須有人幫他準備證件,以防萬一。必要時,可以走殘疾通道。
“冇事。”唐譽不怎麼用證件,上大學時都冇帶過幾次,就有一回學校要登記所以才帶過去,放在包裡也冇人看到過,彆人就算看到證件皮也不會知道裡麵是什麼。綠色小本再次被譚玉宸收好,兩人過檢,白洋插著兜不知道看什麼呢,很入神。
“走啦走啦。”唐譽到他身後。
“啊?”白洋纔回神。
“走啦,趕飛機。”唐譽又說一次,不懂他發什麼呆。
7點半登機,等他們抵達白雲機場就晚上11點了,是今天最晚的航班之一。候機時白洋打開電腦,婉君已經把客戶資料發了過來,但是不全。
“婉君對你可真好啊,都出差了還操心。”唐譽喝著老六給買的熱咖啡。
“喝東西還堵不住你的嘴?你嘴裡還想塞點什麼?”白洋活動著手腕,“這次是公差,你和六兒出過公差吧?”
“我肯定有。”譚玉宸先說。
唐譽彆過臉去。
“你把那張臉給我轉過來。”白洋就猜到他冇出過,半點工作經驗冇有,“落地後會有人接機,安排住處……”
“住什麼地方?”唐譽生硬地說。
白洋耐心地吸了一口氣:“按照公司的出差標準,肯定是四星級酒店。咱們3個人,肯定是兩間雙人商務標間。你和六兒住一起,我自己住,晚上有事他比我反應快。”
“哦。”唐譽的目光又轉移到彆處,生硬地將這個話題斷然中止。剛好,登機時間到了,前頭剛剛放出可以排隊的訊息,唐譽就站了起來。
白洋生動地皺了個眉頭,調笑的意味特彆鮮明。唐譽氣定神閒地走向登機口,愛答不理的,半分鐘後又慢悠悠地轉回來,重新坐回了原位置。
“公司冇給咱們買頭等艙?”唐譽喝著咖啡,掩飾著剛剛站錯的尷尬。
“公主殿下,我們平民出差呢,肯定都是經濟艙。”白洋也喝了一口咖啡,把笑容壓下去。唐譽的養尊處優不用特意顯擺,而是處處藏在細節裡麵,就好比他候機時聽到可以排隊就會起身,那是因為他從小就很少坐經濟艙。
他的艙位,永遠是最先開始通過,機票上的排隊數字永遠最小。
唐譽肆無忌憚地看回去:“我又不是冇坐過經濟艙,大學也坐過。”
“真是苦了你了,歡迎來到普通人的世界。”白洋合上了電腦,把冇有度數的眼鏡拿下來擦了擦,眼尾銜著明顯的笑。
20分鐘後他們開始登機,白洋順著座位往前找。彆看是最後的航班,人一點都不少,艙內滿座,而他們的那一排位置非常不好。
肯定是急著買的,所以買在了靠近飛機發動機的位置,噪音很大。白洋轉過身,剛要對唐譽熟練地開口,隻聽譚玉宸先說:“一會兒你坐我左邊,離發動機遠一點又不靠著過道。”
“好的。”唐譽點了點頭。
白洋就皺了一下眉毛。
坐下之後,唐譽的眉毛已經皺得很明顯了,他非常不喜歡坐飛機,不是因為經濟艙,而是因為吵。密閉空間內絕大部分噪音都能被助聽器捕捉到,給聽障人士造成一定困擾。而上升和下降的過程裡,他脆弱的耳朵也比正常人敏感,即便關掉助聽器或人工耳蝸,還是會耳道脹痛。
有時候下了飛機要疼好一陣,不過唐譽已經習慣了。
白洋剛剛坐下,機艙後方剛好有一個小男孩兒吵鬨起來,家長也不管,坐飛機最怕遇上的問題之一被他們撞上,真是不走運。
於是白洋朝唐譽偏了偏身體:“一會兒你把……”
“把助聽器關了吧,這趟太吵。”譚玉宸已經從前到後看了一遍,眼睛還瞄著後麵的熊孩子。
白洋再次閉上了嘴。
“嗯,我現在就關。”唐譽已經難受上了,回身和白洋說,“我耳朵疼。”
“那你關上唄。”白洋儘量小聲地說,說得很慢。
“那空姐發飲料的時候你幫我說一下。”唐譽說完就關閉了助聽器。
小孩兒還在鬨,機艙裡還有很多人冇坐下,但這一切已經和他無關。冇了聲音,飛機發動機的動靜都變成了0分貝,唐譽的視覺增添了“聽覺”的功能。白洋剛想再提醒一句,隻見譚玉宸拍了拍肩膀,對唐譽說:“你要是耳朵疼就靠著我。”
白洋的話又一次堵在喉嚨裡,默默地看向了窗外。
這可真是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