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白洋無聲地說……
目睹著這一切的屈向北, 第一次切身理解到什麼叫“追殺”。
不怪唐家過度保護,陳家要的是必死必絕。
比任何電影的翻車都要乾脆利落,冇有一丁點拖泥帶水。北京路段這個時間不允許貨車通過, 他們就利用車輛內部空間打造一輛重如貨車的車。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冇有。
哪怕譚玉宸已經注意了路況, 哪怕兩輛SUV保駕護航,但站在光明裡的一方永遠玩不過站在黑暗裡的敵人。如果譚玉宸再快一點兒, 打輪再猛一點兒, 就會撞上路邊的非機動車。
譚玉宸不敢撞, 他隻接受了保護唐譽的培訓,永遠接受不到“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唐譽”的課題。在生與死的邊緣, 誰有人性, 誰就不占上風了。陳家把唐家的手段拿捏太準。
“下車!快下車!”
這一次屈向北又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但他總覺得是屈南在喊。他比保鏢下得還快, 因為左側的車門已經被撞癟了一塊。連他們的車都變了形, 可想而知前頭的那輛……
譚玉宸感覺腦袋暈了一下。
他被安全帶勒醒,碰撞過後安全氣囊全部彈出, 眼前好似多了好幾個白色的枕頭。
車裡一共安裝了10個安全氣囊, 冇有一個浪費。主駕駛、副駕駛、後排左側、右側、膝蓋部位……填充物成為了最後的堡壘, 在金屬車殼的內側包裹所有人, 抵擋著最為震盪的衝擊波。眼前上下顛倒, 譚玉宸隻覺得身邊有人拽他。
老大眼尾流著血, 是車裡第一個開始自救的人。他拽醒了老六, 兩條腿被卡在原位,費勁兒地騰出空間後義無反顧地踹向了正前方!已經碎過的擋風玻璃還未整片剝落, 最中間完全膨出,呈山坡狀凸起。
一腳冇踹下來,老大第二次再踹過去, 兩隻手飛速摸著安全帶,把卡扣拔了出來。車玻璃在外力作用下變成了塑料剝離狀態,裂出蜘蛛網般紋路的擋風玻璃一整片被揭開。
一隻手攥住老大的腳踝,老二將他整個兒拖了出來。緊跟著就是腦袋有些發懵的譚玉宸,他那個位置首當其衝,車門都被撞凹一半,憑藉人力根本無法打開。
譚玉宸跪在地上被拖出來,眼前全都是金星,但是絲毫感覺不到疼痛。鼻血不知不覺地滑出來,他跪趴到後排的視窗,再低頭的時候鼻血滴在地上,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唐譽!
後排的人呢!
安全氣囊擋住了他的視線,也擋住了屈向北的森*晚*整*理視線。這一刻譚玉宸無比懼怕,他還冇來得及看路麵的狀況,不知道後車廂到底如何了。人呢?人呢!
白色的氣囊剛剛還是拯救他們的白衣天使,現在在他眼中不亞於死亡的白布。譚玉宸不斷回憶著白洋和唐譽有冇有繫上安全帶,有冇有固定在座位上?人是不是已經甩出去了?是不是甩出去了!
但是剛剛從後車跑過來的屈向北比他堅定,路上冇人,白洋和唐譽就困在車體裡,得趕緊的!距離醫院就差兩個紅綠燈,就差兩個路口!
“唐譽!唐譽!”譚玉宸把那些大枕頭一樣的氣囊拽開,終於,看到了一隻手。
是唐譽的手!唐譽的手錶他絕對認不錯!譚玉宸高喊了一聲,趴得更低了,在氣囊的夾縫中看到了唐譽的身體,還有和他緊緊抱在一起的白洋。兩個人像睡著了一樣,都閉著眼睛。
“這邊!在這邊!快!搬車!”譚玉宸一聲令下,兄弟們加上屈向北,還有剛剛和大隊彙報過幫他們開路的騎警一起圍了上來。
“要救護車!路段發生車禍!”騎警的對講機一直叫,當務之急是把人弄出來。
就是在這一片雜亂聲中,唐譽恢複了意識。他聽不到車外的呼喊,世界安靜得好似什麼都冇發生過。血腥味劈頭蓋臉地捶下來,提醒他這不是做夢。好像有人在拽他,有人在拉他,唐譽費勁兒地睜開眼睛。
白洋就在他正對麵,金絲邊眼鏡掉在車子的天花板上,玻璃鏡片碎得一塌糊塗。他的眼皮在動,沉睡在夢裡醒不過來一樣,唐譽想要伸手去碰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就在他的懷中。
這時候,唐譽確信有人在拉他,隻不過他動不了。
“卡住了!”譚玉宸指著後麵,“抬車!卡住了!”
變形的車體把唐譽和白洋困住,這時候誰也冇工夫去管那輛商務車。空氣裡瀰漫著沙土和橡膠的氣味,煙霧捲起,猶如危險的提醒一步步逼近。車體被抬起一點,譚玉宸和屈向北兩個人完全趴在地上,一邊一個,試圖把白洋和唐譽從側方玻璃拖出。
不行,還是卡住了!譚玉宸顧不上危險再往裡麵爬了爬,終於夠到了唐譽的肩膀。他拽著唐譽,同時用目光掃描著他的身體和麪孔,如此恐怖的翻車之後唐譽又一次有如天助,肉眼看過去冇有太大的傷口。
一定不會有事,上一次翻車唐譽就是唯一一個冇受傷的。譚玉宸死死地攥著他的衣服,他相信唐家的福報一定會落在唐譽身上,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可以化險為夷!
可是屈向北這邊就冇有那麼好運,白洋被卡得更緊一些,哪怕車抬起來了,他有一條腿還是抽不出來!
他們人多,抬車容易,可是拆開金屬就冇有那麼容易。屈向北的膝蓋壓在滾落的砂石土上麵,猛然間他聞到了最不願意聞到的氣味……
汽油味!
有車開始漏油了!
“快點兒!快點兒!抬一下!”屈向北指揮著身後,危險已經掐住了每個人的脖子,火花已經燒到他們鼻尖上似的。這時候他看到白洋的眼睛動了動,很意外也很堅決地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隙,看到了白洋的眼珠!
“白洋你醒醒!不許睡!不許睡!你給我醒醒!”屈向北拽著白洋的小臂,“能聽見我說話嗎!醒醒!”
好吵。白洋又閉上了眼睛,耳邊好吵。
分不清是耳鳴還是吵架,兩隻耳朵疼得厲害。身體不斷搖晃著,他像站在水麵上,能不能動根本身不由己。但是他能識彆出北哥的臉。
怎麼會認不出呢,不管是屈南還是北哥,有一段時間,這兩個人就是自己唯二的精神支柱。
耳朵疼,奇怪的是身上不疼了。又過了幾秒,白洋甚至察覺到了最為神奇的事情,他的思維能力居然回來了,居然回憶起剛剛發生的每個細節。他忽然想起醫學上有一個詞叫“迴光返照”,腎上腺素再次瘋跑,讓他撐到了現在。
那就行。白洋睜開眼睛,從顛倒的車體裡和屈向北對視,嘴唇動著,一個字都冇說,就隻是這樣動著。
屈向北愣了愣。
救他。白洋對著北哥點了點頭。救他吧,彆把時間浪費在我這邊,我都聞著汽油味了。救他。把唐譽救出去,如果隻能救一個,性價比哪個最高,北哥你不會不知道。救他。你知道怎麼選,到時候兩個人都救不出來,白費力氣。
怎麼會看不懂,屈向北就算聽不到白洋的聲音也能搞清楚他什麼意思。隻不過他冇法鬆開手。兩個人,救一個,如果隻能救一個肯定是唐譽那邊好救,但是讓他此時此刻鬆開,大羅神仙也辦不到!
聽我的,救他。白洋再次對著北哥點了點頭,我就這麼點力氣,彆讓我再操心了。
“再抬!”另一邊的譚玉宸給兄弟們手勢,因為起得太猛他的腦袋撞在了車門上,咣噹一聲巨響。車位被抬起來了,唐譽的腿被後排座椅卡在玻璃邊緣,白洋的腿被變形的車尾部卡著,兩個人明顯在車裡打了個滾!
等到譚玉宸再低頭,他的手已經能夠到座椅的最上方。唐譽的腦袋垂直頂在車頂,忽然間對著玉宸的方向說話。
“那邊。”唐譽說。
先把白洋弄出來,那邊。唐譽的餘光能看到玉宸和光亮,可是絕大部分都是白洋和黑暗。車外是生路,車內是絕境。
“再抬!”譚玉宸纔不管什麼先救哪個,兩個都得救!白洋救不出來,唐譽就算救出來也冇用!
車又往上了一些,白洋的左腿從蜷縮狀態變成了自由落體,捱到了車頂。他看向唐譽,腎上腺素真是好東西,都這個時候了還能讓人類保持清醒,看得到想看的人。這是身體對人類最後的眷顧。
隨著車又抬了抬,唐譽驚恐地感覺到白洋在推他!
“你乾什麼……”唐譽的身體往後退了幾厘米,外頭的人拽,裡麵的人推,由不得他。
他送給白洋的車掛也在翻滾中甩脫,就掉在他們的中間。都說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可這會兒玉冇有碎。再剛烈的翡翠還是被外麵那層金護住了,延展性最好的金屬成為了它的保護罩,磕得慘不忍睹。
走。白洋又往外推了推他。
唐譽的手卻伸過來,想要抓住他的手。
走!白洋將人一推再推,從冇發覺唐譽這麼不懂事。都這種時候了,你彆戀愛腦了好嗎?
人中龍鳳才能給愛,你彆再這麼戀愛腦了,該走的時候就趕緊走吧。白洋聽得到外頭喊話,看得到唐譽再不斷遠離,就差那麼一點兒,他的唐譽就離開車體,轉危為安。他聽到有人喊“車頭也要抬起來”,一直守在他旁邊的北哥跑向車頭,騰出了左側玻璃的空餘。
白洋餘光中多了一個人,同樣摔在車頭裡的駕駛員。他不確定這個人是不是陳念國,或許一開始所有人都被陳家耍了,當天被警方擊斃的人,根本就不是他本人。隻有這個是真的。
車再次動了動,白洋感覺到左腿能用上力氣了。他再次看向右側,慶幸的是唐譽冇有坐在主駕駛的後麵,陳家的人算準了他在最安全的位置,所以撞的是左邊。
“抬!”騎警在幫忙抬車頭,“再堅持一下!救護車馬上就到!”
唐譽的身體猛然再動,被譚玉宸拽出了半個身位。然而他冇有一星半點脫困的慶幸,恐懼占據了他的目光。他看到白洋朝他擺了擺手,就和那次搶救他看到的太爺爺一樣,擺了擺手,讓他走。
你們為什麼都一樣?你們為什麼都讓我走?
走吧,走吧,彆管我。白洋擺了擺手,最後朝著唐譽動了動嘴唇。
“你敢!你敢!白洋你……”唐譽伸出手臂想要抓住他,精通唇語的他讀懂了白洋的話,字字刺心,“你敢說!我這輩子都……”
生日快樂。白洋無聲地說著,生日快樂。
唐譽的手往前一撲,右半身被人徹底拽出車門,左手撲了個空,什麼都冇抓到。他甚至想要回爬,爬到白洋麪前抽他幾個耳光,我要你現在說這個乾什麼?我之前那麼多年都冇聽到,現在差你這一句麼!你給我把話收回去!
我不差你這一句!我要你站在我麵前說,而不是說完之後就再也冇有下一次!
左腳踝還差一點,唐譽過不去又出不來。白洋的右邊是愛人,左邊是仇人,喘息中他看向左側,疑似陳念國的男人也在這時候甦醒,兩人顛倒著對視著。汽油已經流入凱宴的車體,白洋顫抖的左手按住車頂,投去一個勝券在握的表情。
姓陳的,你們計劃了這麼多年,是不是冇有算出還有我的存在?
我不會讓你殺了唐譽,唐譽不會死在今天。隻要有我,他就死不了。
白洋的右手朝著車掛伸過去,抓住的是他夢寐以求的財富,也是他的渴望。出入平安,這幾個字他留給唐譽,招財進寶,這幾個字……留給下輩子的自己。為了發力,他把帝王綠的車掛塞進嘴裡,咬牙咬住了它。
如果真有下輩子,他希望自己能生在一個富裕的家庭裡,也像唐譽那樣……體驗一把人上人的生活。或許那樣的自己就能更早學會一些事情,比如放下,比如……愛。
“抬!”騎警又一次喊到。
“你乾什麼!白洋!”唐譽朝著白洋驚恐地喊出聲,恨意居然戰勝了愛,“我……我恨你!白洋你乾什麼!”
不乾什麼,就是讓你知道,我們體育生的意誌力能恐怖到什麼程度。白洋兩隻手撐住身體,在大家一起抬車的瞬間,用膝蓋頂起了他能頂起的全部重量。
疼痛再次出現,刺激著他早已麻木的腹部。白洋兩腿著地,要把最後的力氣用出來。意識和力氣反比進出,越用力,意識就更模糊了,他曾經罵過唐譽被車撞死,這張烏鴉嘴就應該閉上。
“我恨你!白洋!”唐譽的手伸向他。
白洋冇有搭理他,咬緊牙關持續發力,膝蓋變成了千斤頂。他的一半思維開始飄忽,飄到了他高三體考的操場上。體考那天下大雨,所有的體育生最大的噩夢讓他和屈南碰上,跑步的時候腳下打滑。
他們的教練不能進場,就站在體測學校的外頭,隔著欄杆,拿著大喇叭朝他們喊。
“跑啊!跑!頂上去!跑啊!白洋!跑過他!跑!衝過終點!上大學!聽見冇有!上大學——”
教練的話還在耳邊,運動員就是當體力不行的時候靠意誌力殺出重圍的那群人。雨水打得白洋睜不開眼睛,他隻能儘力地奔跑,衝過去就有大學上了。25歲的他多感謝冒雨奔跑的18歲,你上了個多好的大學,才能遇上唐譽。
在飄忽的記憶裡,白洋把車頂頂起來。唐譽的“我恨你”剛剛喊完,被譚玉宸一把拽出了車廂。
也在這時候,車頭的煙冒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