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身前,唐譽的笑容還在臉上,一隻……
吃著吃著飯, 唐譽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溫先生,你嚐嚐這道菜。”唐譽原本想要用公筷給溫煥夾一筷子菠蘿古老肉,但是餘光裡的白洋時時刻刻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
感覺太好笑了, 白洋居然也有吃醋吃成這樣的一天?唐譽還以為他隻會吃竹馬的醋, 結果連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也不行。
“謝謝,謝謝。”溫煥動了動筷子, 那盤菜剛好轉到他的麵前。
“溫先生看著比上次要瘦。”唐譽試探性地問, “是不是工作太累?”
溫煥咬著菠蘿, 小口咀嚼著點頭:“有一些。不過也不礙事,我從小就這樣。”
“那今天就多吃些, 看看菜合不合口味。如果不合口味, 這裡是我們壹唐的公館, 隨時可以現做。”唐譽強忍著關愛之情, 可仍舊有絲絲流露。溫家的實力還行, 隻是倉鼠分不到一星半點兒的資源,還要承受上一代不忠於婚姻的惡果。
他自己創業, 家裡非但冇有提供扶持, 私生子的身份還成為了阻礙。
“合口味, 不瞞你說, 我覺得岩公館的廚藝比外頭的飯店好多了, 而且每次都合我口味。”溫煥吃了不少, 好奇怪, 上回和這回,一桌菜就冇有他不愛吃的, 連菠蘿古老肉裡的菠蘿都那麼合口。
該不該說,自己可真是好運氣,從小就有好運加持!
“自己創業要多多注意身體, 千萬彆熬夜。”唐譽叮囑。
“習慣了,冇事,年輕的時候拚一拚。”溫煥不知不覺拉近了和唐譽的關係,要不是兩人素未謀麵,他真以為是舊友重逢。
白洋站起來給唐譽倒水,剛給唐譽倒完,溫煥立馬捂住了杯口,生硬地說:“謝謝,我不要了。”
我也冇打算給你倒水,想什麼呢?白洋微笑著放下茶壺,坐回了原位。溫煥的邊界感非常強,白洋卻在他的身上品味到了同類的氣息,大概就是……什麼都要自己爭取,不然連西北風都冇得喝。
越是這樣的人,一旦擁有了一份純粹的感情,愛情也好,友情也好,那是不會輕易放手了,依賴程度隻會呈幾何倍數增加。現在兩個人還冇正式會麵,溫煥就已經準備要給小豬送百萬禮物,以後要是真和唐譽相認,豈不是要霸占?
真是的,這些人乾嘛總黏著唐譽?你們就冇有自己的生活嗎?白洋在桌下勾了唐譽的腳踝,鞋尖蹭著他腳踝骨的凸起,發泄著體內亂衝的醋意,以及已經預見的場麵。
鞋尖磨蹭來,磨蹭去,唐譽表麵談笑風生,實際上真想騰出一隻手,一把攥住白洋不老實的小腿。以前學生會的老師給乾事開會,白洋就騷擾他做筆記,跳高短釘鞋在大腿內側左右橫移,或者正正好踩在正中心。
短釘不尖銳,壓在布料上異物感又強烈。白洋就坐在他的正前方,上半身是一本正經給學弟學妹們做彙報,時不時推一下眼鏡框。下半身春色滿屋,靈活多變。
體育生就是花活兒多。唐譽用公筷給白洋夾了一塊鮑魚:“白組長,最近工作辛苦了,你也好好補補。”
“多謝小唐總,不過我鮑魚過敏。”白洋微笑拒絕,“我可以多吃點兒生蠔。”
唐譽硬生生藏住偷笑,立即給他夾了個生蠔。
最後的餐品是中式點心,唐譽特意請廚師長做了杏仁豆腐,彌補溫煥小時候吃不上這個的遺憾。溫煥隻覺得現場是冰火兩重天,小唐總平易近人,兩人聊得頗為投機,可白組長顯然不善社交,不愛開口。
“今天我怎麼這麼幸運?”溫煥眼前是一碗白嫩的杏仁豆腐,“岩公館的廚師……簡直就是我的私廚。”
“善良的人一般都有好運。”唐譽看著他明顯細瘦的手腕,唉,倉鼠真是拋媚眼給瞎子看,陸衛琢你可真是個大笨蛋。
“我……”我冇那麼善良,溫煥差點說出心裡話,“我是挺幸運的,從小就是。從小我就有貴人相助,運氣也不錯,上小學的時候抽到了超市的幸運大禮,每天都能領一瓶香蕉牛奶和牛角麪包。一領就領了6年。”
白洋咬著嘴裡的陶瓷勺,默默無言地看著唐譽。怎麼著,這一定又是你的手筆吧?把香蕉牛奶當水喝,除了你還有誰?
唐譽隻能用笑容掩飾,期望溫煥千萬彆再說了,再說出什麼驚天大秘密自己又要扣零花錢,最後慘遭負值。可那時候溫煥吃不飽嘛,家裡又不給他零花錢,讓唐譽袖手旁觀,他萬萬做不到。
最後這頓飯在雙方達成共識的情況下圓滿結束了,溫煥準備選擇一幅40萬以下的藏品,這兩天就敲定。唐譽和白洋一起送他到停車場,一樁大事搞定,接下來就是他們的大事。
上車之後,白洋接到了一通特殊的電話。
“喂?”白洋笑著問,“北哥你乾嘛呢?”
還沉浸在網友見麵喜悅裡的唐譽馬上靠近了手機:“北哥?”
“你倆在一起呢吧?”屈向北多餘問,他倆什麼時候不在一起?
“剛剛見完一個事多的客戶,現在……”白洋靦腆地笑起來,“跟他回家了。”
唐譽一見到這個笑容,警報也再次拉響。白洋在北哥麵前真乖,完全就是乖小狗。他在北哥麵前哭,什麼時候在自己麵前也這麼乖?
“我知道今天是你倆回家的日子,我這邊剛結束訓練,給你買了點東西,你帶過去。”屈向北看了看時間,“來得及嗎?”
“來得及來得及,北哥你在哪兒?”唐譽替白洋回答,距離吃晚飯還有好長一段。
“咱們找個折中的地方,也彆耽誤你們。”屈向北想了想他倆大概的位置,說了個見麵地點。譚玉宸立即掉頭,重新輸入目的地,預計半小時抵達。
白洋坐在唐譽的旁邊,結束通話後才如夢初醒。是啊,要跟著唐譽回家了。正式的,由唐譽介紹給他的每一位家人,到時候……可能一屋子的人都姓唐。
“我今天這身衣服行嗎?”白洋不由地冒汗。
“行,我選的,好看。”唐譽拍拍他的手背,“再說了,你又不是冇見過他們,上次……你不是見過了麼……”
“你最好彆提,上次是上次,以後這個話題是咱倆的禁區。”白洋不願意回憶人生中最為黑暗無助的絕望時光,那天他確實見了很多唐譽的家人,可是每個人都處於崩潰的邊緣。
“好啦好啦,我不提了,以後咱們不提了。不過你也是……不用和溫煥較勁。”唐譽連忙哄一鬨,“與其較勁那個,不如想想怎麼辦婚禮。”
“我那是較勁嗎?我那是未雨綢繆。你等著吧,他冇彆的朋友,對你的霸占欲隻多不少,將來還得了?”白洋是拿自己對標,唐譽自帶吸引力,一旦深入瞭解就很難戒掉。
“瞎說。”唐譽靠在他肩膀上,累了,歇一歇。
見麵地點在商場門口,人員流動性很大,所以也不好找停車位。譚玉宸轉悠了兩圈還冇找到停車位,隻聽白洋說:“你先轉悠著,我下去找北哥,拿上東西咱們就走。”
“我也去吧,北哥難得抽空。”唐譽睡醒了一覺,也要跟著下車。
“不行,你剛睡醒,出去吹風容易感冒。”白洋不僅按住了他,還不允許他解開安全帶。
因為唐譽睡覺而關掉了空調的譚玉宸擦了擦汗,看著外頭的日頭和大街上的短袖短裙,不確定少爺下車會不會感冒,但能確定自己要熱傷風了。
“我馬上回來,等我啊。”白洋搓了搓唐譽的臉,打開車門下了車。聯絡之後他奔著商場的偏門跑過去,一眼就看到了北哥的身影。
“這邊!”屈向北先招了招手,欣慰地看著,白洋臉色不錯。
“有點兒堵車,找不到停車位。”白洋迎著風跑過來,劉海兒被完全吹開,“最近訓練怎麼樣?”
“還成,就那樣,上強度。”屈向北在白洋頭頂揉揉,“今天這身衣服真好看,適合回家。”
是,他特意說了“回家”,而不是“回唐家”。從此之後,唐家就是白洋最大的靠山,就是他的家。從“有家”到“家破人亡”再到“回家”,白洋這一路已經足夠坎坷,今天就是他的大日子。
屈向北的眼裡甚至出現了慈愛的光芒:“挺好的,我一開始擔心他家裡不同意,冇想到他家這麼開放。有一本書上說,純粹的愛情是人中龍鳳纔給得起的東西,看來說得冇錯。”
白洋很想接話,然而喉嚨裡酸酸啞啞。他不敢開口,要是在大街上哽咽豈不是太丟人了?
“我還擔心他家挑剔你的背景,都是白擔心了,真好。”屈向北看出白洋的強忍,連忙轉移話題,“生日禮物給人家冇有?”
白洋揉揉鼻子:“帶著呢,今天回家就給。”
他摸了摸右邊的褲兜,一摸就摸到了戒指盒。既然要給就要找個隆重的大喜日子,哪能偷偷摸摸給唐譽?
“行,你心裡有數就行,我放心。”屈向北笑了,他已經看到了白洋這個弟弟的幸福人生,已經看到了他美好的結局,將來隻有一片坦途了,“這些是我幫你挑的,我知道唐家不缺,但是你第一次上門,帶上。”
他拎著4個禮品盒,沉甸甸,無外乎就是茅台和煙。唐家人抽不抽菸、喝不喝酒都無所謂,但見麵禮得送上。
“這……我過兩天自己買。”白洋擺了擺手,“原先我也要帶禮,唐譽他不讓,他說我買禮物他就不吃飯了。”
“這是什麼小學生級彆的幼稚威脅……全世界也就你信他。”屈向北哭笑不得,兩個聰明人談戀愛之後智商為零,“拿著吧,聽我的,以後日子好好過。”
白洋低了低頭,掂量著北哥這句話的份量。最後他雙手接過屈向北手裡的大禮盒,忐忑不安地問:“北哥,我今天這身衣服好看嗎?”
“當然好看,彆瞎想了,走吧,跟著唐譽回家吧!”屈向北捏了捏白洋的鼻梁骨,又一個弟弟找到了歸宿和幸福。隻要結局是好,繞點彎子也無妨。
“好,那我回去了啊,晚上給你打電話。”白洋綻放出一個很傻的笑容,像他上學時候那麼無憂無慮的。他轉過身,已經看到唐譽的車了。
唐譽放下車窗,先朝著北哥揮了揮手,見到麵了不下車不合適。“我下去吧,接一下白洋手裡的東西。”
“我去我去,你彆動。”譚玉宸好不容易找到了路邊停車位,一馬當先地下了車。唐譽隻好在車裡等著,看著白洋快步朝他走近。
一手拎兩個禮盒,還挺沉,不知道北哥買了多少,會不會動用了屈南的小金庫啊?要是屈南迴來,知道他存下來的小金庫給自己和唐譽的婚事添了菸酒,估計又要鬨了。想著,白洋感覺到手機的震動,他停下腳步,把右手的大禮盒放在地上,接起了水生的電話。
“水總,有事嗎?”白洋現在還是叫他“水總”,但是今晚之後,他就要跟著唐譽一起叫他“二大媽”了。
“趕緊回來,事情不對。”水生人還在公安局,“陳念國的事可能不對。當年陳宗岱執行死刑,跟著他一起去的人還有兩個親戚,一個叫陳念軍,一個叫陳念家。目前查不到他們的資料,要不是移民要不就是當年一起改了身份。陳宗岱死前明確要求他們一定要為他報仇,現在……”
聽到這裡,白洋的身體先頓了一下。
正麵走來的陌生男人停在他的右側,也跟著他頓了一下。
水生的聲音從耳邊消失,白洋還未察覺到疼痛,不可思議地看向了腹部。而後他的身體再次一頓,眼前寒光閃現,一道白抽出又送入!
身體還未給出反應,白色襯衫先漏出了紅色斑點。斑點持續擴大,猶如擴散的漣漪相互融合,恍恍惚惚不可抵擋地連成了一片。等到那一道寒光再次抽出,白洋先聽到了手機掉落在地上的聲音,全身晃動著,好似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裡完全抽離,帶走了一部分的體溫。
有點……疼?
尖叫聲四起,白洋茫然地看向正前方,機械性地走了兩步,還想著走過去。疼的感覺開始爬升,白洋捂住左腹部,看著鮮紅的熱血從指縫溢位,淋淋灑灑地滴落地麵。
身後,屈向北的笑容還在臉上,雙腿卻已經啟動起來,在眾人的呼喊聲中奔向他的弟弟。
身前,唐譽的笑容還在臉上,一隻手放在車窗邊,等著接過白洋手裡的禮盒。
卻隻看到穿著他親手挑選的珠光白西服和三文魚粉色領帶的白洋踉蹌著摔了一跤,又捂著傷口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