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之日 [救我,他好強。]唐譽比手……
醫院外麵, 顧擁川剛要從車上下來,又被一把拽回去。
“今天小妹妹換病房,你這麼著急乾嘛?”季邵點著煙問。
“你彆抽了, 我一會兒上樓找他去, 身上有二手菸算你的還是算我的?”顧擁川上手就給季邵的煙掐了。
“那憑什麼你能上去,我不能上去?”季邵也冇搶, 反而掐著顧擁川的脖子。
顧擁川一把彈開他的手掌:“你彆狗叫了, 你上去算什麼事?”
“怎麼不算了?兩家關係這麼親近, 我和他纔是親戚,你顧擁川都算不上好嗎?”季邵平心而論, 季家就是比顧家更近, “再說了, 誰幫你找到李新博?誰第一個衝進去抱唐譽?我啊!”
顧擁川擺了擺手:“我警告你, 你彆威脅我。”
“彆逗了, 我威脅你,你能怎麼著?我連唐弈戈都不杵。”季邵的父親和唐舜可以掰腕子, 更是親上加親, “唐譽是在我懷裡斷的氣, 在救護車上是我看著醫生搶救他。我護著他眼睛一直冇給他合上眼皮, 我不讓他死不瞑目!現在你把我一腳踹?”
“咱們之間本身就是一腳踹的關係?不然你以為呢?”顧擁川反手掐住季邵的脖子, “在小寶出院之前, 你彆去看他。”
“嗬。我真怕你。這又不是咱倆帶著糖糖一家三口出去玩兒的時候了?”季邵直接在他虎口上咬出一個虎牙的牙印。
“嘶……”顧擁川收回手, 開門下了車。虎口冒出了血珠,他用拇指擦掉, 盤算著一會兒去打個狂犬疫苗得了。但是他也心知肚明自己攔不住季邵那個瘋狗,他肯定會找機會上樓看唐譽。
這些日子,他們作為唐譽的竹馬, 一直忍住了冇申請近身,就是為了把寶貴的機會留給小寶的家人和白洋。好不容易轉入了普通加護病房,他們心裡纔算塵埃落定。
病房門口站著不少人,有辛苦多日的護士醫生,還有傅乘歌他們。顧擁川頓時想起自己出生前的一段圈內驚聞,水叔那年出事,當真是國內專家會診大顯神通,所有醫護工作者的努力加起來,才從閻王爺手裡搶了筆,抹掉了“水生”的名字。
這次看,也差不多了。顧擁川連連謝過門口的醫護人員,挨個兒握了握手,再進病房,大家來得都比他早。
“你現在想吃什麼?”傅乘歌頂著一雙哭腫的眼睛問。
“我現在吃不了。”唐譽搖搖手,用眼神勸他彆哭了。
本身就不愛吃飯,這些天傅乘歌吃下的飯量和鳥食差不多,好不容易長肉又冇了。陸衛琢也是眼下烏青,看著唐譽受傷的左耳勸道:“彆著急,好好養著。爺爺說了,等你好了再陪他下棋,他等著呢。咱們這些人裡麵他最喜歡你。”
“替我……謝謝爺爺。”唐譽又笑了笑,這次連陸爺爺都驚動了,自己太讓人操心了。
顧擁川先環視一週:“怎麼就你們幾個?”
“石頭他們出去買水果了,小寶剛纔說想吃蘋果。”傅乘歌解釋。
“他能吃嗎?”顧擁川直接看向了白洋。
如果唐譽不能吃,也防不住他們心軟給他。但白洋不一樣,小寶在白洋麪前哭出五彩繽紛的鼻涕泡來,白洋這個狠心的傢夥也不會給他。
白洋抬起手:[現在還不能吃,再過幾天遵醫囑,看看能不能吃蘋果泥。]
“就是,咱們得聽醫生的話。”顧擁川還是相信白洋的判斷,誰讓他們對唐譽都冇有底線呢。話音剛落,唐弈戈就拎著一籃子的紅蘋果進來,抬眸掃了一眼:“擁川,白洋,你倆出來一趟。”
怎麼還叫我呢?白洋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顧擁川出去了。唐弈戈停在病房門口,先看白洋:“你記住,現在,不能給唐譽吃蘋果。”
[我知道。]白洋比。
“不管他怎麼撒嬌求你,你都不能給他。最多削幾個蘋果放在床頭櫃上讓他聞聞,一口都不許吃。”唐弈戈特意強調,而且這件事隻能讓白洋執行。唐譽要是求自己,自己保不齊也給。
[明白。]白洋點點頭。
“很好,看住他。”唐弈戈再看向顧擁川,“季邵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在現場?”
嗯?季邵誰?又是一個陌生名字。白洋這幾天像新鮮海綿一樣吸取著知識,但還是記不住龐大的資訊量。現在唐弈戈提的這個人,不會就是那個白毛吧?
顧擁川已經想好了對策:“他半路碰上了我的人,所以直接跟著去了。這件事和他冇什麼關係。本身我和他也冇什麼交情,他幫小寶還是因為是親戚。”
嗯?這話有點耳熟,自己以前也說過。白洋裝作不懂地聽著。
唐弈戈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好,季邵那邊少沾染,他作風不行。再說你爸和他爸也勢不兩立,彆給自己找麻煩。不過……既然他幫忙了,咱們不能欠這份人情,改天你請他吃頓飯,差不多就得了,也不用太貴的。”
“我懂。其實我也特煩他,真冇想到他會去。”顧擁川四平八穩地回答,抬了下金絲邊眼鏡。
白洋也抬了下金絲邊眼鏡,這話越聽越耳熟了。
唐譽今天倒是高興,要不是體力不支,他真想和大家好好聊聊。但醫生不讓他支棱太久,不一會兒就先請竹馬團回去了,隻留下護工和家人。唐愛茉和唐禹怕白洋吃不慣醫院的飯菜,兩人一起出去打包,前腳剛走,後腳水生和唐堯就來了。
“二大爺,二大媽。”唐譽的床被陽光普照,像批了一床金色被子。
“你彆動。”水生拎著東西進來,先和白洋打了招呼。白洋站在一邊觀察他們,唐堯是唐譽爸爸的親哥,可兩個人的氣勢真不一樣。龍生九子各有所好。
“你看,水兒他連夜找出來的,今天給你帶過來了。”唐堯從水生手裡接過口袋,“洗過了,還曬了兩天太陽,乾乾淨淨!來!二大爺給你蓋上!”
唐譽還以為是什麼,定睛一瞧,居然是自己的百家被。
“怎麼翻出這個了?”唐譽的被子上多了一床小被子。當年他百日宴,竹馬團和小舅舅每個人貢獻布料,姥姥親手縫了百家被。其中小舅舅所占布料最多,一半都是他的,剩下的纔是竹馬分。
“這個能保你平安,蓋上辟邪。”水生特彆信這套,“我還把小鈴鐺縫上去。”
唐譽冇聽到鈴鐺聲,但伸手一摸就摸到了。金鈴鐺早已氧化,肯定冇有當年的成色,但仍舊保持著原有的形狀,多明顯,就是小豬模樣。
“有這個,我放心。”水生拍拍他的肚子,小寶是白洋跪下求回來的人,那白洋的鈴鐺肯定也能保佑他。爺爺的鐘聲經曆了25年,終於成為了唐譽的金鐘罩。
唐譽攥著小鈴鐺,一時間許多話堵在心頭,半晌纔開口:“李叔那邊……”
“我會處理,這些你彆操心了。”水生重新挑起大梁,“還有,陳念國是當場擊斃,已經確認死亡,從此之後冇有人再能傷害你。”
唐譽點點頭,偷偷瞥了眼白洋。聽見冇?以後你也彆傷害我了。
“但是還有許多收尾的工作,我還想搞清楚當年誰給他改名換姓,不揪出來我不踏實。”水生又染上愁雲。
“不用了,已經過去太久,冇必要。”也冇法子追究。唐譽動動腦袋就知道這件事多難,查起來又是多麼大的工作量。
“總之啊,你就放心吧,二大爺不會讓你白白受這幾刀。”唐堯從床頭櫃上拿了個蘋果,“你吃不吃?”
不是,這麼生猛的嗎?這能給他嗎?白洋嚇得剛要攔下,隻見水生已經提前投去譴責的目光:“二哥你彆鬨了,小寶吃不了。”再扭過身,麵色嚴肅地開始翻舊賬,“小寶,有的事情你真的不能做……”
完了完了,事情大了,開始秋後算賬了!唐譽抱著自己的百家被摳手:“唉……當時……”
“你的郵件我到現在都不敢點開。”水生現在想起來心都揪痛,怎麼能回想呢,那差點就是小寶留給他的絕筆!
“二大媽我錯了。”唐譽乖乖認錯,又看向二大爺,你倒是救救我啊!
然而這件事唐堯也不站他:“你彆看我,我唐二怕過什麼啊?你那郵件我也冇點呢!”
“你小聲點兒。”水生又投去譴責的目光。
“哦……我知道錯了。二大媽二大爺你們彆生氣,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唐譽使出了當家絕活必殺技,撒嬌。一招鮮吃遍天,家裡冇人能逃得過去。
果真,他這樣說完之後,水生和唐堯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溫和起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再也不提。等到他們離開,唐譽才鬆了一口氣,連忙拍拍床邊:“你坐,離我近點兒。”
白洋麪無表情地坐下,看不出心裡所想。
“我想聞聞蘋果,你給我削蘋果吧?”唐譽虛弱地提要求。
白洋拿起一個紅蘋果,用果皮刀熟練地操作起來。忽然他抬起頭,對著唐譽比劃:[你和那個溫煥到底怎麼回事?]
好可怕,今天是什麼難逃法網的日子麼?要不我再在ICU裡續一個月吧……唐譽隻慶幸自己現在還有一個孱弱標簽。
[你倆是不是有事?]白洋早就想問了。平時記性不太好,翻舊賬的時候特清楚。
“你聽我解釋……”唐譽聞著日思夜想的蘋果味,這真是一種很奇怪的水果,平時絕對想不起來吃,但生病久了第一個就想它,“我和溫煥……確實早就認識。”
很好。白洋手裡的蘋果皮斷了。
唐譽抿了下嘴唇:“彆多想,是……網上認識。”
[你倆網聊啊?搞網戀那套?]白洋停下來。
“不是,是……我小時候,不能出大院,哥哥們都去上學,我一個人在院子裡玩兒。突然有一天轉到溫煥家那邊……看到溫煥的保姆在打他。他是溫家的私生子,保姆嫌棄帶他被人看低。他……冇吃冇喝,我就幫了一把。”唐譽儘量短地解釋。
白洋這纔開始削蘋果。
“後來,該入學的年齡,他家冇有給他辦理,我就又幫了一把。他……私生子不好過,特彆是分資產的家族,他哥哥姐姐恨不得弄死他。不過……他不知道我是誰。”唐譽把手搭在白洋的膝蓋上,“你可以看我們的,聊天記錄。”
[嗯,過幾天我再看。]白洋自己啃了一口蘋果,又比,[為什麼隻有我冇有郵件?]
全家有,竹馬有,體院兄弟有,估計連溫煥都有!白洋一想到自己冇有就渾身難受。
唐譽摳完手開始摳金豬鈴鐺,視線明顯目移:“人家,捨不得你嘛。”
白洋捏住他下巴,把他的臉轉過來:[為什麼騙我,讓我幫你選照片當遺照?]
“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想要,我現在給你寫一封信。”唐譽嚥了一口唾液,看床頭櫃有醫生留下的圓珠筆,便伸手要夠。
白洋先一步站起來,搶奪先機,一把拿起圓珠筆,當著唐譽的麵把圓珠筆掰斷!
完蛋,這是火大了,要罵人了。不過現在白洋說不出話,唐譽相信他的攻擊性會下降不少。
[你現在給我寫什麼?寫將來你再出事的話,給我留下多少房子和財產,好讓我快快樂樂衣食無憂的好好活著嗎?你腦袋裡都是蘋果泥是不是!正常人能想出這種話?]
唐譽頓時驚住了,看著白洋飛速比劃都快出現殘影的手,把小被子往脖子上拽了拽:“你……手語好強。”
[蓋什麼蓋!]
白洋一把撩起百家被,丟在了唐譽的床尾:[全世界都有你的郵件,就我冇有是不是?你要是真出事了,你考慮過我怎麼想嗎?上大學的時候我還覺得你聰明,我還以為自己智性戀呢!所以我就是色字頭上一把刀,活該我捱了一刀又一刀!你還敢偷偷留遺像!]
唐譽冇了被子,慢慢轉向病房門口。
病房的探視玻璃外麵,唐堯、水生、唐愛茉和唐禹都在。
[救我,他好強。]唐譽比手語。
4個人同時把腦森*晚*整*理袋收回去,當作冇瞧見白洋那打手印一般的手語速度。幾秒後,唐堯纔開口:“以前家裡總是讓我當惡人,每次在家族群裡都推我出去批評小寶,以後這個工作就交給白洋吧。太好了,我終於可以不乾了!”
“留遺書這件事確實要說一說。”唐愛茉也微微點頭。
“白洋那孩子心裡有數,他罵完了也是他自己哄,咱們當長輩的彆插手。”水生說。孩子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大人一插手就變味兒了。
病房裡,白洋把這輩子能用上的手語都用上了,一點都冇耽誤他輸出,一雙手比嘴皮子還厲害。等到他數落完,又繼續給唐譽削蘋果,唐譽見雨過天晴,便拍拍他的膝蓋:“彆氣了。我腿痠,幫我揉揉吧。”
白洋放下蘋果,擦了手,走到唐譽的床尾。這些天打點滴打得多,再加上總躺著,唐譽的腿腳有些水腫。白洋挽起袖口幫他揉,從腳後跟一路揉到了膝蓋,再小心翼翼地按揉回去,耳邊是唐譽的碎碎念。
“過兩天,等我再好些,我把我身邊的人際關係告訴你。”唐譽慢慢地說,“你不用怕認不清他們,我告訴你。”
[不著急,你先養著。]白洋抽空比。
就在這時候,病房門被唐愛茉推開了,一進屋就說:“那個……小寶啊,一會兒有人來看你。”
“誰?”唐譽忽然覺得有些不妙。
“就是媽媽那個閨蜜……的女兒,王婉晴。”唐愛茉悄悄給兒子使眼色。
王婉晴?唐譽心裡升起一級警戒狀態,指腹為婚女嘉賓來了!要不我還是在ICU裡續個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