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你白頭 白洋不解地看過去,唐譽孩……
“其實……這個有的。”唐愛茉作證。
“啊……幾個?”白洋原本以為冇有, 充其量就是一個手機監控。
“兩個。”唐愛茉走到床邊,把兒子放在被子外麵的手放回被子裡,“得多準備幾個, 隻有咱們內部自己人知道。”
萬無一失, 他們能想到的,全部都替唐譽想到了。白洋動動腦子都能想象到那天的岩公館會是什麼場景, 一定護成了鐵捅, 連空氣都恨不得過一遍安檢。也隻有這樣, 他們才能放心讓唐譽見完最後一個客戶。
至於談山靈的基金會,這些都可以後續線上運作。
“就這樣決定吧, 到時候我也去。”水生的心臟一陣陣絞痛, 時代進程就像車輪碾過, 放在誰身上都是一個難關。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 白洋倒是鬆了一口氣。現在唯一的困境就是陪著唐譽治病, 既然趙醫生說預後良好,他相信唐譽可以好。能堅持這麼多年、心裡藏這麼多事、消化了這麼多人的情緒, 25歲才爆發, 這不是因為唐譽精神脆弱, 正相反, 他有著無比堅強的防禦力。
早知道會這樣, 上學的時候就不給唐譽找那麼多事了。白洋坐在床上徹夜未眠, 根本冇法入睡。他閉上眼睛就是那個橫插進唐譽生命的陳念國, 睜開眼睛就想到唐譽的病。醒著也不行,睡覺也不行, 白洋反反覆覆翻身,打開手機查資料,寄希望於現代醫學, 又希望陳念國突然暴斃。
但這個人一定不好對付。唐家在找,唐譽那些好朋友不可能坐視不理,每人都在出力。可這死老頭兒消失匿跡,唯一的答案就是……
白洋猜這個答案,水生必定早就猜到。
陳念國已經改頭換麵,早早更改了身份背景。在那個還冇有身份聯網的時代,他不知道找了什麼門路,鑽了空子。現在的他一定不叫陳念國,出入海關也查不到他任何訊息,他成為了一抹幽靈,每時每刻縈繞在陰影裡。
第二天一早,唐譽一睜眼就摸身邊,左側空蕩蕩。他趕緊戴助聽器,在有聲世界裡尋找白洋的動向,果不其然聽出廚房的響動。時間還早,唐譽下床去找,隻見白洋站在鍋前,菜板上堆著小搓的麪粉。
“起了?”白洋餘光裡,一個超大號的洋娃娃朝他靠近。
“你是不是冇睡?”唐譽又一次趴在他後背上醒盹兒。
“睡了,早晨起來冇事做,給你做疙瘩湯。”白洋手上有麪粉,所以也不敢碰他,“你感覺怎麼樣?”
“困……”唐譽也不隱瞞,那些藥片雖然阻隔了他的幻覺和幻聽,但也加重了他的嗜睡,“好睏。”
白洋也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打算和唐愛茉商量商量,問問趙醫生要不要換個藥。“跟你說個好訊息……”
“怎麼?你要當著屈南的麵,再和我求一次婚麼?”唐譽用呼吸和睫毛掃著他的脖子,以前提起來是生氣,現在提起來是情趣。現在他精神不錯,趕快找機會和綿綿開玩笑。
騙誰呢,唐譽隻需要一眼就知道白洋睡冇睡,必定又是熬了個通宵。白洋這個性子……唐譽之前不告訴他真相也有這一份顧慮。自己可以扛得住壓力,不影響正常生活,但白洋就是另外一個極端。
老天在對著乾,你禁得住磨難,我就把一個禁不住看你受苦的人放在你身邊。哪怕你平安無事,這個人也會因為你的命運而日漸憔悴,直至枯萎。要是陳念國的事情不解決,唐譽真怕自己什麼事都冇有,白洋的身體率先出現大問題。
白洋也是無奈:“你就不能不提人家屈南嗎?人家招你惹你了?”
“我敢當著我的竹馬團求婚,你敢麼?”唐譽啵啵他兩口。
“這……有什麼不敢的。”白洋臉上一陣溫熱,“先和你說一個好訊息,你家人同意你見最後一個客戶了。”
唐譽的大眼睛瞬間發亮:“他們同意了?你也同意?”
我同不同意有意義嗎?您心心念念這麼想去,我不同意豈不是顯得太無情。白洋擦了下手,說:“當然也是在他們的安排下才能同意。地點定在岩公館……”
“哦,我們和客戶打麻將,你被富婆勾腳的那個地方。”唐譽笑了又笑。
“對,就是我差點傍富婆的那個地方。”白洋懶得和他計較,“到時候玉宸和李新博貼身保護你,譚星海和你二大媽坐鎮後方,整個岩公館都封閉起來,隻有你們自己人的車能出入。你的客戶也要先搜身安檢,飯菜由特殊渠道供應。”
“冇問題,我聽家裡安排,見完客戶我就回家。”唐譽已經心滿意足,這是家裡給他的最大讓步。老實講,如果他們堅決反對,自己也不會抗議,他天生就不捨得讓家人難做,讓家人受苦。
“不過……你有那個心思傍富婆,還不如花點巧思來傍我,我要什麼冇有?壞綿綿,以前對我真不好。”唐譽半開玩笑,半真抱怨,“等我好了,我帶你去馬場,其實我還有一匹馬想介紹給你認識……”
“等等,你家還養了馬?”白洋腦筋一轉。他家連馬都能養,為什麼不能養狙擊手?
“有啊,馬會俱樂部……是我家投資的。我朋友的馬也都在那邊養著,對外還公開教學,用教學馬,我們的馬有專人照顧。”唐譽好想把白洋拉入自己的世界,不光是被家人認可、被朋友接受,連自己的小馬都要愛他。
這麼牛逼?自己這是傍上大款了。白洋問大款:“那你的馬叫什麼名字?是不是叫‘破雲’、‘赤霄’、‘奔雷’、‘踏血’那種?”
唐譽的目光明顯閃躲。“我的小馬……是外國名字。”
“安德魯?查爾斯?”白洋又問。
唐譽隻好承認:“叫‘寶莉’。”
白洋一陣沉默。
行吧。甜妹的馬叫寶莉,確實冇什麼問題。
“你不要小瞧寶莉,11歲那年我在香港參賽,有人破壞馬會比賽,在障礙物上做手腳,結果寶莉受到驚嚇。還好它性格穩定,是我二大媽從血統庫裡特意給我挑選的祖上十八代無傷人記錄的馬,當時要不是它穩住了,我肯定墜馬。”唐譽越說越小聲,“不過,我後來冇事。”
白洋的臉色是越來越不好看:“你家人為什麼這麼放心讓你騎馬?要是我,毛驢都不讓你沾!”
“好霸道哦你。真可怕。”唐譽都冇說家裡其他人都養了汗血,隻有自己是溫和型小馬。他的手伸向菜板,白洋下意識以為他要找刀具,用側腰壓著抽屜,生怕他打開。然而他的手隻是伸向了那一撮白白的麪粉,沾著粉末的手的目的地,還是麵前這個人。
漂亮的手已經結痂,白洋不忍細看。
手指在白洋的左側鬢角上蜻蜓點水一塗,染上幾根雪白。白洋不解地看過去,唐譽孩子氣地解答:“提前看看你白頭什麼樣。”
白洋頓時啞口無言。
“頭髮白了也好看,頭髮白了也可以傍大款,不愧是金寶街第一撈男。”唐譽邊看邊幻想,白洋以後會不會長皺紋?
“那你不如幾十年後自己親自看,要想讓我年輕,你就讓我少操點心。”白洋在空中攥了一把空氣,攥著的拳頭放在嘴邊,往拳心“呼”地一吹,然後把拳頭伸向唐譽的頭頂。
唐譽笑而不語,他明白,他都明白,哪怕白洋一個字都不說,他也能讀得懂這個人。那一回在瑰麗套房裡,白洋親手戳破了他頭頂的理想泡泡,這是他重新給自己續上了。
“把你的理想泡還你。”白洋拍了拍唐譽的頭頂,這輩子可彆再被人戳破了。
一轉眼,唐譽就在醫院住了5天,日漸穩定的同時也學著接受藥物的副作用。到了8月9日,就是他和客戶見麵這天,晚飯一結束他就跟著新博哥和玉宸回家,一秒都不耽誤。
一早唐譽早早醒來,和發沉的眼皮子作鬥爭,並且把昨天準備好的衣服拿出來。“綿綿你幫我選選,米色外套好看還是白色的這件?”
這5天,白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正在消瘦,彷彿屋裡病入膏肓的人是他,每天晚上都要吃安眠藥才能睡著。“見客戶不是黑色套裝嗎?你穿這麼休閒?”
“這個客戶……他是第一次購買藝術品,而且他賺錢挺不容易的,平時不怎麼接觸拍行,我怕咱們排場太大了,他害怕。”唐譽貼心地考慮著每一個細節,主要是因為……這個客戶太特殊了。
特殊到,唐譽都不敢告訴任何人,甚至不敢讓客戶本人知道。
溫煥,大院裡的私生子,一個從小就暗中接受唐譽保護的私生子。
第一次遇到溫煥的時候,唐譽才5歲,偶然間在大院裡溜溜達達看到了被家裡人苛待的溫煥。小小的唐譽正義感爆棚,立馬回家告訴了大人,二大爺替他出麵,和溫家的大人說了一下,從此之後溫煥纔有了正常的待遇。
到了兩人上小學,唐譽在學前夏令營裡冇見到溫暖,又回家告訴了大人。二大爺再次替他出麵,溫煥才上了同一所小學。從此之後,唐譽就把他的正義感發揚光大,明裡暗裡幫助一把,在10歲的時候兩人成功加上了企鵝好友,至此展開了15年的友情。
如果說,顧擁川他們是自己的公開竹馬,那麼溫煥就是唐譽的盲盒隱藏款竹馬。在企鵝號裡,他叫溫煥“倉鼠”,溫煥叫他“小豬”。
“你笑這麼開心乾什麼?見客戶這麼高興?日子到底過不過了?”白洋霸氣地扳過唐譽的臉,那個溫煥的資料自己已經看了好幾遍,長得嘛……確實可圈可點,又嬌小玲瓏的。
怎麼著,唐譽要乾嘛?
“你想哪裡去了?對我有點自信心好不好?我這人在愛情裡口味獨特,就喜歡會頂人的。”唐譽對著鏡子看了看頭髮,“你等我一下,我去弄個造型。”
還弄個造型?相親嗎?白洋跟著他進了洗手間,斜倚著門,看著唐譽捯飭他的頭髮。原本他是想阻止,冇想到看著看著……看入迷了。
這種臉,怎麼弄都好看,完全冇有不好看的餘地。白洋就在這樣鬼迷心竅的入迷中看著唐譽捯飭好造型,劉海兒卷得很華麗,但後麵還是一個微卷的低馬尾。
“還是這樣吧。”唐譽放下捲髮棒,噴上定型噴霧。溫煥他膽子不大,千萬彆嚇著他。要是高馬尾的話,先不考慮會不會有過強的視覺衝擊力,單單是白洋那一關就不好過。
唐譽都記不清多少次被他拆了高馬尾。現在調整著劉海兒的卷度,唐譽對這個造型非常滿意。
“我今天臉色怎麼樣?”他又不放心地問白洋。溫煥不知道網上的小豬就是自己,唐譽怕生病臉色不好看。
“你和那個溫煥,真冇什麼太大的關係吧?”白洋揉了揉他的麵頰,這麼興奮,難不成是藥勁兒冇壓住?
“我這是第一次見他,我隻是想……給他留一個好印象。”唐譽給白洋整了下領口,“你穿什麼?要不要穿情侶裝?”
“不了,我穿正裝。今天咱們代表壹唐拍賣行,你身為SVIP組長和小唐森*晚*整*理總可以隨便穿,其他在職員工還是低調些吧。”白洋摸了一把唐譽的額頭,冇發燒啊,那這麼興奮大概率是冇壓住。
下午3點,一行人準時從醫院出發,前往唐弈戈名下的岩公館。車子剛剛開進地下停車場,白洋就被這麼大的陣仗嚇了一跳,估計也就是電影大片裡能看到,太罕見。
整個岩公館停止對外營業,隻招待這一桌。停車場入口、出口有專門設置的關卡,非認可車牌號不允通過。
“那個是隱藏地刺。”唐譽給白洋指了指。
“乾什麼的?”白洋問。
“有識彆不出的車牌號硬闖,就會彈出帶倒鉤的金屬地刺,紮破車胎。”唐譽對安保部門的設施較為熟悉,隨著車子繼續往下行駛,他又問前麵的譚玉宸,“玉宸,今天咱們怎麼走?”
“你跟著我和新博哥,咱們走B通道。”譚玉宸萬分戒備,哪怕放眼望去都是自己人,“老大他們開你的車,從A通道和C通道走。”
“這樣啊,我懂了。”白洋點點頭,這樣的話,如果外頭真有人要跟車,根本分不出唐譽在哪一輛車上。
半分鐘後,李新博的車停在規定位置上,剛一下車,水生和譚星海就來接人。他們不走岩公館的大廳電梯,反而從員工電梯上去,期間水生的耳麥一直在閃動,時時刻刻聽著公館周圍的狀況。
“溫煥已經快到了,你們進了貴賓室先等一下,我們那邊要檢查。”譚星海對唐譽解釋。
“我冇問題。”唐譽還特意交待,“彆嚇著客戶。”
“我們儘量。”譚星海隻能這樣說,但一定會嚇著。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今晚無論誰來見唐譽,都是一樣的流程。
貴賓室裡也早早有人等待,老大他們換上了服務生的衣服,一會兒主要負責傳菜。唐譽有些過意不去,唉,要不是自己非要任性一把,其實不用這樣大費周章。所有人都要配合自己的行動,動靜還這麼大。
“二大媽,今晚辛苦了。”唐譽很抱歉地看過去。
水生受不了他的目光,特彆是現在。“沒關係,不辛苦。你二大媽就是乾這一行的,保護你們本來就是我的天職。”
“可是……”唐譽都有些犯困了,“這麼多人為我忙碌。”
“傻孩子,這是我應該做的。”水生揉著他的腦袋,遵從醫囑給他減壓,“你知道嗎,二大媽小時候,第一天到唐家,家裡是什麼樣子?”
唐譽來了精神,搖搖頭說:“不知道。”
“當時啊,你的大爺唐舜在背英語單詞,你爸爸在寫大字,你那個無法無天的二大爺……正在寫檢查,一邊寫一邊不服氣。然後我父親就把我拉到少東家麵前,叮囑我,以後要好好伺候小東家,要保護東家周全。”明明是幾十年前的事情,水生卻曆曆在目,“你今晚就好好吃飯,好好聊天,其餘的都不用想。吃完飯就回家,家裡人都等著你呢。”
“好。”唐譽深吸了一口氣,“我爸今天回來麼?”
“回來。”水生點頭。
白洋原本緊張板正地坐著,一聽到這個就豎起耳朵。怎麼回事?唐譽那個逼迫他吃兔子的恐怖封建大家長父親今晚要回來了?糟了,他會不會棒打鴛鴦?
水生又安慰了幾句唐譽就去忙碌了,白洋趁機問:“咳咳……你爸爸回來了?”
“嗯。”唐譽又靠在白洋肩膀上,“我耳朵癢癢,你能不能幫我掏掏耳朵?”
“有耳挖勺嗎?”白洋問老大,老大走開了一會兒,再回來的時候遞給他一個小手電,和一個木質的耳挖勺。唐譽乾脆躺在沙發上,枕著白洋的大腿,將安裝過人工耳蝸的那隻耳朵露給他,信任地閉上了眼睛。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你。”白洋動作小心翼翼,“那天咱倆吵架,你說悠悠球那事……真的還是假的?”
在白洋看來,那事八成是假,根本冇有那麼湊巧的。大概率就是唐譽吵架吵上頭,口不擇言。
唐譽心虛地睜開眼睛,壞事了,白洋翻舊賬的本事他差點忘個乾淨。“假的……我那天就想氣氣你。”
“我就說呢,怎麼可能這麼湊巧。”白洋放心地點點頭,“閉眼吧,我給你掏。”
水生在貴賓室外看監控,監控裡的溫煥正在過安檢,小臉上寫滿了忐忑不安。他已經調查好溫煥的背景,居然是姓溫那一家的孩子,隻是身份尷尬,溫家老五的私生子。
應該冇什麼錯漏了。水生在心裡反覆覆盤,能想到的,他們都想到了。
“新博,你再去檢查一下你們回去的車。”水生碰了下跟在他旁邊的李新博,“車胎、胎壓、油,這些都檢查一遍。”
“好,我這就去。”李新博已經檢查了好幾遍,但水生讓他去辦,他就去。
應該萬無一失了。水生重新走進貴賓室,一進去就停下腳步,怕驚擾到什麼。從小到大,唐譽這孩子隻允許他和愛茉給他掏耳朵,特彆是他動了兩次手術的那一邊。現在又多了一個人,可見唐譽真心信任白洋。
白洋……可惜他不肯加入安保部門。水生一陣遺憾。
還有什麼冇想到的呢?白洋用耳挖勺颳著唐譽的外耳廓,與其說掏耳朵,不如說是按摩,因為耳朵裡麵很乾淨。隻是他左眼皮總是跳,不知道是睡得太少還是太緊張。
他看向唐譽全身,身上一共藏了8個定位器,其中有5個連唐譽都不知道在哪裡,還安裝了反遮蔽外掛。
助聽器的燈光閃動,目前是綠色,電量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