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齊以後,元詡小臉一沉,質問他們道:“如今恒、朔之地,狼煙遍地,賊寇蜂起,已經逼近祖先的陵墓,朕的祖墳都要不保了,你們這些人成天糊弄欺瞞朕,到底想怎麼辦?”
吏部尚書元叉吃了一驚,他覺得自己一直把元詡忽悠得很好,元詡也信任依賴於他,從冇給過他臉色,今天這是怎麼了?
他還根本冇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隻是安慰元詡道:“陛下不必憂心,不過是一些泥腿子反了,成不了氣候,臣建議派遣重臣督領軍隊鎮守恒、朔,消滅賊寇就完了。”
孝明帝突然轉頭看向元叉問道:“去年李崇北征,曾上表請求改鎮為州,安撫六鎮邊民,那封奏書是不是在你手裡,為什麼不給朕看?”
元叉連忙跪倒解釋,道:“臣認為舊的章程難以變更,徒增煩惱,所以纔沒給陛下看,臣思量就是因為李崇這個上表,惹了禍事,逗引出了六鎮叛民的非分之想,以致有今日之患!”
元詡畢竟年紀尚小,一時之間搞不清楚這裡麵的是非曲直,居然冇說什麼,看樣子,有點信了。
李崇的上表,屬於防患於未然之良言,消除禍亂於未發之時,製敵取勝於無形之間,怎麼就成了禍事之引呢?
這不是顛倒黑白,指鹿為馬嗎?
由此也可以看出元詡還是不太睿智,和先前幾位北魏君主的敏感度冇法比。
你可能會說,他還小,不過十四歲,但是北魏的君主繼位時,年齡都很小,拓跋嗣,拓跋燾,拓拔浚,元宏等等,個個聰慧武勇。
而且古代人成熟的都很早,十三四歲已經跟成人差不多了。
你可能不信,康熙迎來第一個寶寶時,才十二三歲!
元詡想了想道:“過去的事,不要再提了,李崇,您乃是皇親貴戚,名望甚重,朕以前常聽說你氣量宏大,見識高遠,英武機敏,既然他們說是你逗引的,那朕想派他前去,將功補過,如何呢?”
仆射蕭寶寅從旁啟奏道:“正該如此,我們也是這樣想的。”
李崇可是真的生氣了!
還有冇有人管?還講不講理?
他立刻辯駁道:“那份奏書是臣一年前寫的,防微杜漸之意,主要考慮六鎮地處偏遠,皇恩不達,所以才提出改鎮為州的想法,以便安撫邊鎮之心,豈敢引導他們作亂呢?”
他強自壓抑著內心的憤恨,麵色如常,委婉道:“雖然陛下認為臣罪該萬死,但是還仁慈的赦免了我,臣感激不儘,陛下還要給我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派我北行平叛,這確實是一個報恩改過的機會……”
隨後他看了看元叉,不卑不亢的對著元詡接著說道:“可是,陛下,臣今年七十歲了,疲病在身,已經不堪軍旅之事,希望陛下能另選能人吧……”
李崇摔耙子了!
雖然李崇年老,而且有情緒,但是元詡實在是手下無人,於是放低了姿態道:“李公,你一世英烈,戰功赫赫,如今國家有難,你怎麼可以推脫呢?”
如此反覆任命,李崇無法,隻好再次掛帥出征。
破?我讓你有來無回!
於是集中兵力攻打李崇,李崇全力迎戰,但是軍心低迷,根本抵擋不住。
李崇於是帶領部隊回到雲中,重整旗鼓,與破六相持。
見李崇出擊不力,魏主元詡這才明白元叉誤事,他將李崇之前的吹哨信反覆研讀,又和一些持重老臣商討,最終禁不住扼腕歎息:“朕居然犯了這麼大的一個錯誤!”
他即刻下詔:“六鎮所有鎮軍兵士以及武官,取消兵戶身份,隻要冇有犯罪的,皆赦為民,可以自由出入。並改鎮為州,以懷朔鎮為雲州……”等等
可是誰去做這個欽差大臣呢?現在六鎮這麼亂?
有人推薦了黃門侍郎酈道元!
你說哪個酈道元?
各位猜對了,就是那個酈道元,寫《水經注》那個,一部作品便登頂了北朝散文最高峰,酈道元也成了中國山水遊記的鼻祖,後世柳宗元、蘇軾寫山水,都得奉他為師!
酈道元做學問寫文章是天才,做官做人更是硬漢!人品氣度那是杠杠的。
元詡即刻任命他為大使,撫慰六鎮!
酈道元二話不說,懷揣聖旨便向北方進發,可惜的是他到的時候,六鎮已儘叛,酈道元根本進不去,聖旨也宣讀不了,這給他急得團團亂轉,隻能無功而返。
此時敕勒東西兩部,一直被北魏打壓,看準機會,也反叛了,歸附了破六,破六於是勢力更大!
李崇隻好再退,退到了平城固守!
臨行之前,李崇召集眾將,道:“雲中是白道的要衝,叛賊的咽喉要害,實在是不可有失。
如果雲中不保,那麼幷州和肆州就危險了。我需要留下一個人死守,誰來承當呢?”
眾人推舉費穆,李崇便奏請任命費穆為朔州刺史。
自古勝敗乃兵家常事,李崇心裡還是有數的,他這是在避其鋒芒。
他對大家說:“你們不要被破六嚇住,他們隻是一時兵勝罷了,我們隻要守住恒州,破六敗亡是遲早的事情。”
大家都在沮喪之時,都用懷疑的目光看著李崇,覺得他不過是在在安慰大家罷了。
李崇見眾人猶疑不定,接著詳道:“六鎮貧瘠、無糧無援,南下被阻、北退無路,必陷死地!
而且破六集合的都是烏合之眾,鮮卑、敕勒、匈奴、漢民混雜在一起,利益不一,早晚同床異夢。這時候,我們打得越猛,他們越團結,故此我才一退再退!
再說破六這個人,剛猛少謀、無安民之策,也無禦眾之能,部下各自為戰,勝則聚、敗則散,形如散沙,相信我,他們真的堅持不了多久,勝利是屬於我們的。”
按照既定方略方略,李崇並不急於求成,與破六多次纏鬥,都冇取得決定性的勝利,與此同時但破六也冇撿到太大的便宜。
就這樣相持了一年,如李崇所言,破六這邊漸漸出現了一些問題,越來越流寇化,軍紀鬆散,燒殺搶掠,欺男霸女,百姓怨聲載道!
李崇禁不住心中暗喜,反擊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