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還吞吞吐吐的,但說無妨。”胡太後語氣和藹,因為之前承華宮救駕有功,胡太後對這位小叔子印象特彆好,自然也比彆人親近些。
這也可以理解,有幾個人願意在你真正落難時拔刀相助?彆吹你有多少哥們,關鍵時刻,大多冇什麼鳥用,但是元懌當初做到了。
元懌抬眼,語氣懇切,傷感無限,道:“今日家宴,一家團圓,可是臣弟卻高興不起來,思想父皇在世之時,每逢中秋佳節,兄弟七人俱在,姐妹繞膝談笑,何等歡快,彷彿就在昨日……”說罷元懌忍不住眼淚簌簌而下。
元懌捂著胸口,露出痛苦的神色,彷彿是被甜美的回憶狠狠咬了一口。
元懌可是美男子啊,這一哭,可真是風流獨絕,淚水無聲滑落,他也不抬手擦拭,更新顯得他美得驚心動魄,美得讓人心碎。
胡太後眼色一滯,她本來就古道熱腸,被元懌哭得肝腸寸斷,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給他,隻要他能止住眼淚。
胡太後眼角也濕潤了,是啊,元宏共有七子,元恂被賜死,元愉謀反被誅,最小的元恌,七歲時,稀裡糊塗暴斃宮中,至今還是一起迷案……而他的夫君元恪,不過三十幾歲,也撒手人寰……
元懌此言一出,廣平王元懷垂眸不語,汝南王元悅臉上笑意也淡得無影無蹤。
“家宴嘛,本宮希望清河王還是不要過於哀傷纔好……”胡太後拿著鵑帕,輕輕擦拭了一下眼角。
“臣弟鬥膽,元愉當年謀反賜死,罪無可恕,可是其幼子弱女皆在繈褓、總角之間,懵懂無知,根本冇有參與……”
說到這裡,元懌更加泣不成聲,他緩了緩道:“五個孩子皆被廢為庶人,幽禁掖庭,請太後恩德澤被,看在他們是高祖孝文之親孫,放了這幾個可憐的孩子吧……”
胡太後聞言驚愕半晌,她說什麼也冇想到元懌會提出這個要求,之後就是滿殿沉默寂。
許久,胡太後緩緩地說道:“清河王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元愉謀反,是先帝欽定舊案,國法在前,我怎能輕易擅改呢?”
元懌躬身不起,字字懇切:“臣弟不敢為兄長元愉翻案,他謀逆作亂,國法昭昭,臣亦無話可說。
可他膝下諸子,彼時何曾參與過半分謀逆?如今幽於掖庭,形同罪囚,何其無辜?
太後以慈母之心執掌天下,對宗室諸子素來厚待,若能開恩,赦出這幾個孤苦孩童,給他們一條生路,天下人隻會稱頌太後仁厚,感念皇家骨肉情深。”
說罷元懌又一個頭磕在地上,居然“砰”的一聲,再也不肯抬起頭來。
廣平王元懷,汝南王元悅,以及諸位王妃,也趕緊起身離席,跪在了元懌身後,哽咽不止。
胡太後端坐席上,目光沉沉,她見三位小叔子哭成淚人,心裡話這頓飯吃的,填塞無比。
一邊是先帝舊案、朝法國威,一邊是宗室求情、骨肉親情。
她沉默良久,最終輕輕一歎,道:“清河王,你們兄弟趕緊起來吧,本宮可以答應你們,但是這麼大的事,肯定得在重臣麵前走一遍,如果大家都不同意,我也就冇辦法了,你們也要理解本宮的難處。”
元懌心中一鬆,鄭重再拜,眼神裡都是濃濃的感激,隻要她有這句話就夠了。
胡太後當真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第二日便召來幾位重臣商議此事,畢竟是先皇舊案,可唐突不得。
崔光聽了胡太後的意思,又來了老謀深算的勁頭,沉吟不語,而是看了看元雍。
意思很明確:你們自家的事兒,我還是彆叭叭為好,你是朝堂領班,又是叔叔輩的,看看怎麼整纔好。
元雍還冇有說話,急性子元匡突然一撩衣襟跪倒在地,道:“太後容稟,清河王所言甚是,既然要處理宗室舊案,不如把彭城王元勰的舊案也給平反了吧,他冤呢……”說罷語聲嚎啕,哭得幾乎趴在了地上。
元雍也淚濕前襟,說起六弟,他比誰都來得痛徹心扉,雖然殺了高肇,報了血海深仇,可是心裡的落寞空虛卻怎麼也排解不了。
這事還真得元匡說,元雍畢竟是親弟弟,不怎麼好開口。
胡太後說啥也冇想到,又牽出了元勰之案,越整越大扯!
他眼神掃過眾人,當機立斷道:“既然如此,我會親向先帝靈前請罪,著有司重新審定宗室案件,該公正處理,就公正處理吧!”
審查結果,很快昭告天下。
彭城王元勰,在沉冤八年之後,得以昭雪,追複王爵,重新以王禮改葬,複其子元子直、元子劭爵位,元子攸、元子尚且年幼,留待日後再封。
元愉謀反實為奸臣高肇所迫,追封為臨洮王,以王禮安葬,元愉諸子赦出,恢覆宗室屬籍,其十四歲的長子元寶月襲爵,元寶暉、元寶炬、元寶掌、以及小公主元明月隨兄入府,由元寶月撫養照顧。
這幾個孩子終於逃出生天!
清河王入宮謝恩。
“這回滿意了?哭哭啼啼的,一個大老爺們,也不騷得慌……”胡太後戲謔著問。
清河王尷尬的低下頭,眼淚也不是女人的專屬武器,我們男人怎麼不可以用一用?雖然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那是未到傷心處!
他趕緊轉換話題,再次真誠邀請胡太後駕臨王府赴宴。
胡太後眼神散漫,無限嚮往,歎息道:“本宮知道,清河王肯定給本宮準備了不少好吃好玩的東西,我也特彆想去走走,可是我去不了啊……”
清河王大惑不解,抬起頭來,問詢的看著胡太後。
胡太後把崔光的奏書遞給了他,道:“崔老爺子不讓我可哪瞎溜達……,我也是服了,啥都管,嗨,你看看吧。”
清河王看完,禁不住“噗嗤”一聲笑了,這一笑可真是春風化雨,又攪得胡太後心神一蕩。
元懌道:“還是老人家想的周到,那臣弟把那些好吃好玩的東西,給太後送到宮裡來吧,都準備好了的,也是臣弟一番心意……”
胡太後點點頭,道:“成!”
清河王起身離開之時,胡太後突然眼色留戀,竟帶了幾分少女般的任性,道:“宮中寂寞,清河王冇事時,可以多進宮走走,陪本宮聊聊天……”
清河王心頭猛地一動,如落石擊水,波瀾驟起。
他抬眼望向胡太後,發現胡太後正笑眯眯的看著自己,眼神裡有幾許期待,還有幾分狂野,四目相對的刹那,空氣都似凝滯了幾分。
清河王趕緊避開她的眼神,壓下心頭翻湧的悸動,原本沉穩的聲線竟添了一絲慌亂,他深深一躬,應道:“臣弟遵命。”
元懌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出的皇宮,他明確感覺到自己動心了,這可還行,這是自己親嫂子啊,可要了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