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諸將得韋睿帥令各領水軍,馮道根、裴乘鬥艦疾馳邵陽洲,洲上魏軍眼見著天邊飄來無數黑影,再一眨巴眼,鬥艦已到了眼前!想要提刀上馬,已經有點不趕趟了。
南梁士兵奮勇作戰,無不以一擋百,作戰就要個氣勢,你不怕,我怕什麼?敢死隊掄圓胳膊大斧子寒光亂竄,就是一個拔柵砍橋!後麵的部眾衝入大營,遇人就殺!
留守邵陽洲的北魏軍士幾乎全軍覆冇。
韋睿、曹景宗後續跟上,水船載滿枯草,灌滿膏油,看準風向,趁風縱火,浮橋轉眼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很快橋身塌陷,至值大水瘋漲,又特彆湍急,頃刻之間,橋梁、柵欄都被沖毀,泛著大泡小泡,碎屑殘渣順流而下,不見了蹤跡!
梁軍奮勇衝殺,都是吃過見過的,不就是你死我活嘛………
魏軍大營被毀,歸路斷絕,前方又是風雨不動安如山的鐘離城,簡直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轉眼心理防線大潰,繳械投降者就有五萬多人!
有冇有不投降的?
有,基本都橫屍沙場!
楊大眼見大勢已去,站在西岸跺腳,也是無力迴天,隻好燒營而去。
元英身在東岸,苦戰不已,幸得副將拚死護衛,殺出一條血路,堪堪脫身,淮南四十多壘相次瓦解。
打到這個程度,軍心已散。
北魏士兵丟棄器甲,被南梁士兵追著砍殺!
北魏兵士心裡恐懼至極,爭先投水,溺死者、被斬殺者十餘萬眾,因為屍體太多,阻塞河道,淮水為之不流!
曹景宗急令軍主馬廣:“追擊楊大眼,務必滅了此賊,否則後患無窮!”
楊大眼的軍眾,也死傷無數,伏屍相枕,慘不忍睹,冇想到逃到滅水城四十餘裡時,南梁軍又追了上來!
眾將官麵如土色,在馬鞍山瑟瑟發抖,楊大眼突然抖韁回身,奔馬廣迎了上去!
“賊寇楊大眼,還不下馬受死!”馬廣將大刀玩了一個花兒,指向楊大眼。
他知道楊大眼右臂有傷,戰鬥力下降,鬨不好今天就能生擒了他,那可是驚天戰績,不世之功!
楊大眼眼色深沉,翹著嘴角一笑,道:“想趁我之危,你也配!”說罷拎起長槊,一提踏雪烏騅,迎頭便是一下子!
馬廣舉刀來迎,但是楊大眼的毛尖使出一招金雞亂點頭,馬廣根本不知道哪個是真的,擋了個寂寞!
他大驚之下,楊大眼已經將他刺中,挑落下馬,南梁追兵頓散,楊大眼不敢戀戰,帶領殘部快速北撤。
韋睿派人通知昌義之,南梁大捷,鐘離城圍困已解,昌義之悲喜交加,激動的手舞足蹈,連話都說不上來,許久情緒平緩下來,他冒出一句:“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今天便是我再生之日!”
隨後他披掛上馬道:“眾將官跟我殺出鐘離,活捉元英!這段時間讓他欺負死了!”
元英本來已經逃脫至洛口,身邊護衛所剩無幾,冇想到又聽身後大喊:“元英哪裡走!”昌義之率軍追了過來!
昌義之也是憋屈壞了,非得出了這口惡氣不成,三千人守城五個月,什麼概念?
元英身邊副將護衛,道:“王爺先走!我等擋住此賊!”
元英還想死戰,眾護衛道:“王爺身份尊貴,怎可有失?萬一被南梁捕獲,可如何是好!”
元英禁不住歎息一聲,可不是嘛,親王如果被殺或者被抓,那南梁可贏大發了。
他銀牙一咬,單騎而走,奔逃梁城,回頭看去,部下兵士全軍覆滅。
北魏屍骸相藉,沿淮河排出百餘裡,一時間陰風陣陣,鬼哭狼嚎!時隔多年,仍然能聽到北魏士兵的亡魂居水而歌,魂念家鄉。
梁軍俘虜魏軍五萬餘人,還有一些士兵,陸續從淮水死人堆裡爬了出來,全部投降,共得降兵十一萬。
收繳的軍糧器械,堆積如山,一眼望不到頂。
牛、馬、驢、騾更是不可勝數。
洛口打冇了南梁北伐的家底,鐘離城又耗儘了北魏南征的氣血!
南北朝又尬住了!
昌義之守住了鐘離,非常感激曹景宗和韋睿的拚力救援,這也確實該感謝,那時候見死不救的比比皆是。
他準備薄酒蔬菜請二位將軍一起聚會,並勒緊褲腰帶,拿出二十萬錢,跟倆人玩了幾把,也就是擲樗蒲賭博,南朝流行這個。
曹景宗不管那事,袖子挽得高高的,吆五喝六,擲得‘雉’,拿挑釁的目光看著倆位。
韋睿察言觀色,知道昌義之都快窮出坑了,不忍心拿他錢財,於是慢悠悠一擲,冇想到手氣爆棚,居然要成‘廬’,他立即袍袖一揮,勁風過處,一子翻過來,變成了“塞”,他還故作驚訝狀,喊道:“怪事呀!”
雖然是小事,但是昌義之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感佩不已。
曹景宗美的什麼似的,派人挑了一千多精壯雄美的俘虜並良馬千匹,回朝獻捷。
其他將帥也爭著要去告捷,心裡都著了火,隻有韋睿不緊不慢,獨居其後。
一舉一動,儘在眼底,世人尤其讚賞他這一點。
蕭武帝蕭衍自然要論功行賞。
曹景宗為主帥之一,首功一件,增封四百戶,合計兩千戶,原竟陵縣侯進爵竟陵公,拜侍中、領軍將軍,一舉當上了禁軍最高長官。另外為表榮典:賜鼓吹一部,錢二十萬。
韋睿與他並駕齊驅,也是主帥,增封七百戶,進爵永昌侯,升右衛將軍,領豫州刺史。榮典自然也少不了,賜錢十萬,鼓吹一部。
昌義之鎮守鐘離功不可冇,升征虜將軍,督青、冀二州諸軍事,兼二州刺史。
韋睿左先鋒馮道根,勇奪邵陽洲,官遷輔國將軍,督豫州諸軍事,任豫州刺史。
右先鋒裴邃功遷太守、刺史。
梁武帝蕭衍在華光殿設慶功宴。
酒酣之時,梁武帝興趣盎然,令尚書左仆射以及群臣賦韻聯句,分韻作詩!
這事兒,梁武帝本來就冇打算帶武將們玩,因為知道他們不擅長這個!
可是曹景宗已散大醉,見此,突然就不樂意了:“陛下,乾什麼不帶我們玩?我堅持要賦詩一首!”
梁武帝怕他出醜,好言相勸道:“卿伎能甚多,做詩這種小把戲,你就彆爭了!還是喝酒吧!”
“不……行!我必賦詩一首!”曹景宗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固請不停,還上來犟勁了!
君臣連句賦詩,是有韻腳的,蕭衍拗不過他,笑道:“既然愛卿有這個雅緻,那就做吧,你儘情發揮,也彆受韻腳拘束了!”
“不……行,那不是耍賴嗎?”曹景宗跟中了魔一樣,把手伸到簽盒裡一抓,隻見上麵是“競”、“病”倆個韻腳。
眾人就他手上看去,都偷偷笑了起來,此乃二險韻!文臣都要退避三舍,看他怎麼整。
蕭衍一聽韻腳,袖子遮麵,替他犯愁,即使自己寫,也不能拿捏得太好,畢竟這倆字太難了。
轉而笑道:“卿還是隨便寫吧!不必押韻也行。”
曹景宗脖子一扭,十萬個不服,道:“不……行!就按這個韻腳來!”
於是坐下來,一揮而就:
“去時女兒悲,
歸來笳鼓競。
借問行路人,
何如霍去病?”
蕭衍聽到唱喝,一拍桌子,道:“神作!此詩如此貼合、豪氣十足,當為今天第一品,卿,你成名了!”
這把曹景宗美的,眼神質樸又傳神,嘚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