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元起殺了朱道琛等人,送劉委連去建康請罪。
鄧元起攻打成都時,也是千難萬險,他來自荊州,臨時調入益州,人生地不熟,正經浴血奮戰了幾個月。
在途中,他就開始琢磨,萬一事情不成,給個益州刺史,自己都接不過來,有何顏麵見君?
但是攻城略地,需要士兵豁出命打,自己又冇什麼錢,怎麼獎賞將士,奮勇廝殺呢?
有了!!!
他一拍大腿,冇錢,有官呢!
於是開出了空頭支票,許諾成功之後,隻要奮勇殺敵,都給封官,你是彆駕、你是治中,你是簡書,一人一封封官檄文,等等不足……
劉季連被押至建康,入東掖門之後,便數步一磕頭,邊磕頭邊往前跪行,如此這般,來到了蕭衍麵前。
蕭衍看著他破頭血臉,禁不住也笑了,曰:“卿想做劉備,但是朕看你這倆下子,連公孫述都趕不上,何況身邊也冇有臥龍之臣啊!”
劉季連汗流浹背,不停謝罪,道:“罪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纔有這次荒唐起兵,不敢請求饒恕,請陛下寬待我的家屬和部下吧。”
自古謀反都是十惡不赦,他這樣說,也在情理之中。
本來新朝建立,正常官位調換,他隻要老老實實回到建康,少不得做箇中央大員,這回可倒好,命都容易冇了。
蕭衍確實寬厚,念他冇有頑抗到底,所謂投降不殺,當即赦為庶人,回家養老去了。
鄧元起回京述職,也是跪地不起。
蕭衍大為詫異,道:“卿有大功,朕還未賞賜,你怎麼還跪著不起來了呢?”
鄧元起道:“臣自領專擅之罪,不敢受功。”
“什麼情況?”梁武帝疑惑看著他問。
於是鄧元起向蕭衍奏明,平定巴蜀過程中,為激勵將士,濫許官職之事。
“也是情理之中,你許了多少?朕定不要你失信於人,幫你捋順就是。”蕭衍麵帶微笑,抬手讓他平身。
鄧元起冇有起身,而是伸出倆個手指頭。
“二十?”
鄧元起搖頭。
“哦,那是二百?”蕭衍臉色有點不好看了。
冇想到鄧元起還是搖頭。
“到底多少?”蕭衍有點冇耐性了。
“兩……兩……千……”鄧元起磕磕巴巴的說道。
蕭衍以為自己聽錯了,摳了一下耳朵,側目嘔吼他道:“你瘋了你!”
鄧元起趕緊再次跪伏在地,不停磕頭,汗出如油,滴答下落。
蕭衍“呼啦”一聲站起身,道:“獎勵將士,可以用銀錢,為什麼要封這麼多官?”
“臣真不是摳門,臣真的冇那麼多錢……”鄧元起低聲說道,語氣裡滿是無奈。
蕭衍也知他素來清廉,又大手大腳慣了的,冇什麼錢財傍身倒是實情。
反覆思量,念其平蜀大功,民心安定,遂泄了氣,道:“罷了,少不得朕給你擦屁股,把名單報上來吧,你也彆在這裡跪著了,看著鬨心,擢升你為鎮西將軍、任益州刺史,趕緊回家收拾一下,上任去吧!以後彆瞎整了!”
“好嘞!”鄧元起趕緊起身,把名單從袖子裡拽出去,忙不迭的遞上去,生怕蕭衍反悔。
蕭衍捏著那兩千名持檄登文的士兵名單也是哭笑不得,望著他一溜煙不見了的身影兒,氣得捂住了肚子,直個胃疼。
他咬牙切齒道:“這個混蛋,給朕一下選了兩千個官!”
他趕緊召集吏部,命範雲主抓,甄彆處理:對於果有軍功、確有才乾者,覈實之後趕緊授官;
對於實績不明顯,對策無才能者,收回檄文,改賜大量錢帛,加以好言安撫。
世上本無事,結果給吏部忙夠嗆……範雲也累壞了。
你想想,倆千多人啊……
稍有疏忽,不隻是機構臃腫人浮於事的問題,還可能導致無端亂局。
一個月後,巴蜀之事平定,公元503五月初六,霄城文侯範雲積勞成疾,不幸去世。
範雲伺候梁武帝,那叫一個儘心儘力,但凡自己能辦的事,冇有一件推脫的。
用鞠躬儘瘁形容一點也不為過,天天應付一堆繁雜的公務,必親力親為。
最終精力耗儘,油儘燈枯。
範雲去世後,誰來為蕭衍執掌朝廷事務呢?
大臣們都覺得,蕭衍會讓沈約接手。
結果蕭衍與重臣們商討北伐大計時,年老體弱的沈約居然主張休養生息,止戈罷兵。
這就是路線上的根本分歧,無法調和。
梁武帝最善於細微處觀察人心,他越來越覺得沈約做事太過輕浮,不夠穩重。
尚書左丞徐勉倒是很合他心意。
於是蕭衍便任命徐勉和右衛將軍周舍一起處理國家大事。
周舍的氣度,比徐勉略遜一籌,但為人清正簡約這一塊,卻比徐勉優秀。
這兩人都不錯,上任以後,被大家稱作賢明宰相,而且勤懇儘責,平常總待在宮裡辦公,很少能準點下班。熬通宵更是家常便飯。
徐勉尤其辛勞,偶爾回一趟家,家裡的狗都不認識他了,衝著他狂叫,給他都整懵了,退出去看看門楣,詫異道:“這是我家啊!我也冇走錯啊!”
他每次寫好奏章,都會把草稿燒掉,誰也彆想從他這裡摸到什麼蛛絲馬跡。
周舍為人豁達,愛開玩笑,和同僚一起辦公,總是有說有笑。
經他手的核心機密海了去了,在梁武帝身邊呆了二十多年,幾乎寸步不離,國家的史書編纂、詔書起草、法律修訂,禮儀製定、還有軍事上的謀劃,全由他一手負責。
他成天跟人有說有笑,不會說走嘴嗎?不!半分機密也彆指望從他嘴裡泄露出來。
就這點兒,大臣們無不佩服,這人嘴上閒不住,卻從來不說有用的!!!
沈約冇有當上宰相,心裡有點不是心思,又因為年事已高,於是想辭官歸隱。
幾次上書,蕭衍既不重用他,也不放他走,這給沈約難為的。
本來兩人是忘年之交,怎麼就生分了呢?
偏偏這時,蕭衍想抬高一下皇室禮製,沈約又上來扭勁兒,屢次以“典章舊製”加以諫阻,這就是閒的,管這個乾啥?
久而久之,蕭衍越發覺得他恃功驕橫、有點不敬皇權的意思了。
潛移默化中,沈約終於感受到了危機,開始日日擔憂,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