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蕭懿,平叛得力,可謂大功一件,玩楞嗨春風得意,但是有一個人卻更加擔心,那就是他的親兄弟蕭衍。
蕭衍為雍州刺史,坐鎮襄陽,急派親信虞安福去提醒兄長,對蕭懿言道:“兄長誅殺崔慧景,平定叛亂,你所立的功勞太大了,朝廷拿什麼封賞你,都難酬大功。
所謂功高蓋主,這種情況即使遇上一個聖明賢主,尚且難以立足,何況是這樣糟糕的朝廷?這樣糟糕的陛下,昏君奸臣們豈能容你?”
蕭懿目光肅然安詳,問道:“我兄弟他啥意思?”
“將軍是怕您無法自全。”
“所以呢?”蕭懿揣著明白裝糊塗,反問道。
“蕭將軍之意,如果反賊殲滅,君主當輔則輔,如其不能,希望您能法效先人,就如商代的伊尹放逐太甲;漢霍光廢昌邑王那樣,廢掉昏君,再立明主。”
蕭懿冇說話,目光灼灼看著虞安福,堅定的搖了搖頭,道:“自來,大位天授,豈是我能左右的,陳顯達,崔慧景不是都試過了嗎?此路不通。”
虞安福急得頓足捶胸,就差嚎啕大哭了。
許久,他緩了緩氣息,道:“將軍也料定,您不可能那麼做,所以還有第二個套方案,請您以抵拒北魏為藉口,趕緊上表,求放曆陽。這樣做,一舉兩得,一則可威震朝廷內外,二則兵權在手,可以以防萬一。”
長史徐曜甫也從旁對蕭懿苦苦相勸,蕭懿仍然不為所動。
虞安福最終是哭著走的。
很快朝廷的詔令下發,任蕭懿為尚書令。
蕭懿兄弟眾多,共有九人:除了襄陽蕭衍,攻城時和他配合的蕭暢,還有蕭敷、蕭融、蕭宏、蕭偉、蕭秀、蕭恢等,簡直就是九龍治水。
蕭懿安然受命,懷著無比的忠誠,勤勉朝政,以朝廷元勳的身份,位列朝班之首。
兄弟蕭暢任衛尉,掌著所有宮門的鑰匙。
有些時候,該來的總是會來,遲一日早一日罷了。
這天蕭寶卷出外巡遊,寵臣茹法珍等人又開始趁機下蛆,挑唆道:“小的聽說,有人勸蕭懿趁陛下外出遊走玩嬉,起兵廢之,陛下你可得多留幾個心眼啊。”
冇人吹風,蕭寶卷已經坐立不安了,他怎麼可能不忌憚蕭懿的威望和權力。
見蕭寶卷沉默不語,這起小人又說:“蕭懿肯定會象隆昌年間,廢鬱林王那樣把你廢掉,陛下你還是先下手為強吧,要不命在旦夕啊。”
蕭寶卷終於點了點頭。
徐曜甫是個有謀略的,一直在蕭寶卷身邊安插密探,得知這一情況之後,迅速趕來彙報。
蕭寶卷要動手了。
徐曜甫於是秘密準備了船隻,偷停長江邊上,他衝進尚書府,聲嘶力竭規勸蕭懿趕緊走吧,西奔襄陽。
然而,蕭懿卻麵色如常,笑道:“自古以來,人誰無一死?死不是必然結局嗎?你啥時候聽說有尚書令叛逃的?”
蕭懿的弟弟和侄子們,也都聽到了風聲,那是劍在手,刀出鞘,隻等蕭懿一聲令下。
公元500年,冬十月的建康。
寒煙鎖江,朱雀航的硃紅欄柱褪儘暖色,在江風裡,泛著鐵灰的冷光,透著肅殺之氣。
秦淮河麵漂著半枯的荷梗,黑瘦的枝椏如骨骸一樣,斜刺天穹,又像無數雙枯手,伸向雲端,霧靄纏得密不透風。
十三日,蕭寶卷終於派人到尚書省,給蕭懿送來了藥酒。
蕭懿嘴角掛著冷笑,端著藥酒走到窗前。
台城的宮牆爬滿暗綠的苔蘚,牆根積著潮濕的敗葉,偶有鼠蟻竄過,驚起簷下寒鴉,“呀”的一聲劃破死寂。
蕭懿道:“特使稍等,容我些時間。”
然後召集京城的兄弟子侄,前來拜見。
眾人哭著跪倒在地,都說:“彆喝,我們反了吧。左不過一死,總比這樣舒心的多。”
蕭懿道:“家弟蕭衍在雍州,你們各自逃命,投奔他去吧,我蕭家,自高皇帝蕭道成開創基業以來,每多殺戮,宗室血流成河,該有此劫。
我蕭家也總要有人愚忠死社稷,出一倆個名臣,以正蕭氏之名,這個名臣就由我來做吧。
告訴蕭衍,我死之後,他該乾什麼乾什麼,兄長用我的命,我的血,為他祭旗了。
他能行,告訴他以後做個愛民的好君主,不枉我對他的一片期待之意。”
小弟蕭融跪爬上來,抱住哥哥的大腿道:“我不走,以後的事,讓兄弟們做吧,我陪著兄長。”
蕭懿摸了摸他的頭頂道:“好吧。”
說罷,蕭懿將毒酒一飲而儘,不久身亡。
他死後,弟弟和侄子全都逃亡,先行藏匿於裡巷之中,周圍百姓們居然視而不見,不但冇人加以告發,還多方幫助打掩護,隻有蕭融安然被捕,遭到殺害。
暮色來得早,殘陽如血,淒慘之風,在空寂的街巷裡迴盪,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詭譎——似有幽魂在暗處徘徊,又似有未散的戾氣,纏上了這座秋意深沉的都城。
蕭寶卷不懂,有的人,你怎麼整,他都會反;而有的人,你怎麼整,都不會反。
蕭懿就屬於後者。
每個朝代都有自己的鎮山之寶,北魏的高允,劉宋的沈慶之,加上這位蕭懿,你得讓他們活著,他們在,無論多大的風浪來襲,都能平安渡過。
可惜,蕭寶卷冇有這樣的謀略和胸襟。
殺了蕭懿,他還不知足,又把目光投到了雍州刺史簫衍身上。
他懷疑蕭衍有異謀。這根本不用懷疑,他肯定有啊!
但是蕭衍在襄陽,鞭長莫及,他想出了一個好辦法,暗殺!
選誰當這個刺客呢?
翻來覆去,咦,有個人合適。
侍衛鄭植!
原來鄭植的弟弟鄭紹叔,是蕭衍的寧蠻長史,聽說很得信任。
蕭寶卷把鄭植叫來,耳提麵命,一頓安排,讓他去探望弟弟,自己找機會刺殺蕭衍。
所謂皇命難違,鄭植雖然一萬個不願意,還得應允下來,他簡單整理行裝,帶著一把鋒利的匕首,快馬直奔襄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