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宏的北魏大軍平推而來,前麵便是八公山!
麵對北魏的步步緊逼,時任南齊壽陽守將的蕭遙昌,即蕭鸞之侄,也是無奈至極,反覆思量後,決定丟車保帥,收縮防線!
於是僅在淝水南岸部署少量水軍,阻止北魏軍直接渡河攻城,而將八公山的守軍趕緊撤退回壽陽,加強壽陽城的防禦力量。
也就是將八公山拱手相讓!
拓拔宏帥領眾將官登臨山頂,極目遠望。
八公山古稱淝陵,方圓120餘平方公裡,有大小山峰四十餘座,中有峽穀盆地,又有湖泊溪澗,連綿不絕,地勢險要。
拓拔宏禁不住感慨道:“今天來到這裡,感覺跟到了少室山差不多。”
身後的護衛楊大眼,適時恭維拓拔宏道:“陛下南征所向披靡,不要說這個小小八公山,江左早晚都是咱們大魏的!”
拓拔宏轉頭看了看他,禁不住翹著嘴角一笑,道:“炫耀戰功呢?從今日起,彆做軍主了,領統軍之職吧。”
楊大眼確實有點炫耀之意,不過也理所應當,這一路,他披堅執銳,勇冠三軍,南齊士兵看見他就跟看見閻王爺一樣,給送了個外號:“飛將軍”!已經傳揚開了。
“大眼,你莫小看了這八公山,可知道這裡的典故?”拓拔宏笑眯眯地問。
楊大眼四處瞧了瞧,掂了掂腳尖,有點小尷尬,他還真不知道。拓拔宏又看了看陸睿,眼神裡都是期望。
陸睿從小便是他的伴讀,前一陣子,把柔然都打酥骨了,文武全才,聰慧過人。
他側了一下身子,笑道:“臣還真知道一些,以前漢學師父講過,這裡曾是西漢淮南王劉安與蘇非、李尚等八位方士講經論道、煉丹求仙之地,因而得名。
我記得,劉安及其門客還在此編纂了《淮南子》,併發明瞭豆腐!”
眾人聞言“噗嗤”一聲笑了,此情此景,真的不適合討論豆腐!
拓拔宏胸膛起伏,手拍欄杆道:“這裡還是淝水之戰的古戰場,前秦天王苻堅,曾經率領八十萬大軍在此渡江,結果被東晉謝安七萬士兵擊敗,隻給後人留下了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倆個成語,如今想來令人唏噓不已,可惜了……”
陸睿道:“苻堅自大狂妄、急於求成,難怪會被謝安打敗,他怎麼能跟陛下相提並論呢?”
拓拔宏忍不住悶笑了一聲,這忽悠的有點過頭了。
他用手一指道:“看見壽陽城了吧?城垣高大、護城河寬闊,這可是六朝鐵打的壽州;淝水之戰時,壽陽可是在苻堅手裡的,你們能拿下來嗎?”
眾人一翻白眼,心裡話,夠嗆啊,看著踏馬的,不太好打啊!
孝文帝又對陸睿說:“你我都是胡族,苻堅也是,風俗樸質、性情粗獷,苻堅當年為什麼一定要過江?因為他和朕一樣,一直頂著野蠻不化的帽子,誰不想變得知書識禮、文質彬彬呢?”
眾人聽後都很疑惑,陛下你還不夠文質彬彬啊?可以了!
“你們這麼看著朕乾什麼?光我一個人愛學習,肯努力有什麼用?這也是朕整頓百官,大興禮樂的原因,無非在移風易俗。
說實話,朕身為天子,生在平城,長在平城,在哪裡居住都是一樣的,何必要遷都,去中原居住呢?
朕還不是為了你們的子孫後代,脫離蠻夷的身份,習染好的風俗習慣,廣聞多見,增加見識。百年樹人,豈是那麼容易的?”
大家聽完,禁不住低下了頭,為了子孫後代,這確實是他們冇有的胸襟和眼光。
陸睿馬上拍手道:“陛下聖明,咱們如果永遠住在恒山之北,再遇上一個一味粗狂豪放的國君,還不得變得孤陋寡聞啊?”
拓拔宏哈哈大笑,雙手叉腰,道:“好在朕喜歡詩書禮易樂!”
陸睿也笑了,道:“陛下的苦心,臣等明白,確如聖上所所言。就如同古代的金日,如果不到漢朝去做官,怎麼能夠知名於世呢?”
孝文帝聽了陸睿的話,十分喜悅,拍了拍他的肩頭道:“孺子可教也!行了,下山吧,整頓兵馬,準備攻打壽陽!”
北魏大軍兵臨城下,南齊嚴陣以待,南齊尚書左仆射沈文季受蕭鸞緊急命令,不惜一切代價,予以增援!
此時的魏軍,鐘離還是久攻不下,士兵死傷眾多。
三月初九,孝文帝在河中沙洲上修築了兩座城堡,用柵欄阻斷水路,攔擋壽春來救之敵。
裴叔業奉命攻打這兩座城堡,拔除這兩枚釘子,經過幾晝夜血戰,成功攻克!
但是壽陽的圍困戰,也正式開始,慘烈程度可想而知!
如今雙方都把目光投向了義陽,也就是劉昶和王肅的那一路!
倆人開局很亮,已經連續攻克下邳(即今江蘇睢寧),泗州(今江蘇盱眙),尤其王肅帶領的部隊,連戰連捷,又以琅琊王氏的身份臨時號召,招降一萬多人!
之後倆人率軍,直撲義陽!
很快捷報又傳,劉昶王肅再破義陽三關,即武勝關、平靖關、九裡關!已經兵臨義陽城下!
拓拔宏大喜,火線提拔,任命王肅為豫州刺史。
問:從義陽到建康分幾步?
第一步,從義陽出發,先經陸路到隨縣。
第二步,南下到安陸,經漢水進入長江。
第三步,抵達建康。
如果劉昶、王肅成功,建康被威脅,那麼淮河、南陽、梁州勢必會受到鼓舞,三路高歌猛進,南齊就是北魏的了!
當然這幾路,哪路成功都可以,效果都一樣!
495年正月底,劉昶、王肅率領大軍圍困義陽,號稱二十萬,在城外設計多道柵欄,南齊司州刺史蕭誕派出軍隊應戰,都被王肅擊敗!
相比王肅,劉昶就顯得急於求成了,他性格暴躁,剛愎自用。
而且督軍催戰時,對下屬官兵異常嚴酷殘暴,部下也是人啊,誰的命不隻有一條,可是也敢怒而不敢言。
法曹行參軍陽固,平時性格優雅,風度悠閒,怕軍心崩壞,多次規勸劉昶,態度十分誠懇。
劉昶還怒了,你個白麪書生,這不是在拖後腿,渙散軍心嗎?於是想殺掉陽固。
殺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借刀,於是他命令陽固做攻城先鋒。
誰知臨陣遇敵,陽固突然變成另外一副樣子,勇猛果敢,指揮若定,倒是讓劉昶刮目相看!
隨著北魏攻勢越演越烈,義陽危在旦夕,二月中旬,蕭鸞趕緊調派王廣之率軍救援義陽。
距離義陽城還有一百多裡時,王廣之勒住馬韁,禁不住內心顫抖,我這能行嗎?不會是當炮灰去了吧?
於是畏懼不前。
黃門侍郎蕭衍為偏帥,見軍隊停止前進,便知他怯懦了,一股火竄上了頂梁!
不能停啊,義陽要是破了,北魏騎兵的鐵甲軍團,就會成風捲殘雲之勢,那還了得!
但是人家是主帥,自己隻是個副手,還不能急頭白臉那麼整,於是大帳拜見王廣之。
蕭衍鬚眉如畫,儒雅英氣,龍顏、日角、垂手過膝,相貌非常貴氣,而且為人和善,善於溝通。
他策略的提議,先讓大軍駐紮在下梁城,貼近北魏軍營,與義陽成犄角之勢,占據地理優勢,整頓兵馬以後,趁敵不備,突襲北魏。
但王廣之等人一聽,那多近呢?頭搖得很有節律,跟撥浪鼓一樣,不行不行!
王廣之猶猶豫豫,來了也不能一直原地打轉呢?於是派徐玄慶率領一支隊伍,前去占據賢首山。
賢首山也不錯,離魏軍不算太遠,但是蕭衍一聽,要壞事,如果魏軍出兵,斷絕徐玄慶的糧道該如何是好?
苦勸不聽!
果不其然,徐玄慶剛到賢首山,魏軍聞風而動,真的從後麵截斷了糧道!
冇糧就算完,眾人害怕,都不敢前去救援。
王廣之也懊悔不已,這還冇怎麼樣呢,先讓人家扣住了一支隊伍,回去還不得被蕭鸞殺頭啊!
蕭衍見他六神無主,主動請命,去救援賢首山。
此時王廣之也不擰扯了,趕緊把部下精兵都分配給了蕭衍。
當天晚上,蕭衍率精兵,命令極速前進,兵馬沿著崎嶇山路銜枚夜進,往死裡跑!
就這樣繞過了北魏軍,徑直登上了賢首山。
北魏軍隊發現時,蕭衍已經跑過去了,也不知來了多少人馬,隻見山間人馬攢動,旗鼓列陣!一時未敢逼近。
天亮後,西南風突然大作,蕭衍組織勇士,道:“西南風作,乃老天助我,此戰必勝,跟我殺!”於是身先士卒,發動進攻。
同時,義陽城中的蕭誕一看外麵來人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不能再等了,派遣長史王伯瑜出城攻擊魏軍柵欄,王伯瑜因風縱火,風借火勢,火借風威,魏軍頓時淹冇在一片火海之中!
蕭衍的敢死隊,自外擊殺,北魏軍腹背受敵,棄圍潰退,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北魏軍士狼追狗攆一樣,瘋狂逃命,直奔彭城!
蕭衍與蕭誕合兵一處,隨後掩殺,王肅、劉昶單騎逃走,齊軍斬殺、俘虜北魏軍數以千計。
義陽之圍居然解了!
蕭衍一戰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