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西宮終於落成。
拓拔宏命人將家眷接了過來,他也一併回到洛陽,與群臣見麵,和家人小聚。
看那樣子還要出行,這回他打算要去北方走走。
中書侍郎韓顯宗一看,這怎麼還走起來冇完了呢?
於是向孝文帝上書講陳了六件事情:
第一件:“陛下今年整個夏天,都在輿駕出行,不是去巡視三齊,就是臨幸中山,走了大半個國家,陛下,還是歇歇吧。
往年冬天,皇駕多半入幸鄴城,正是農閒時節,即使那樣,每家每戶還是要出資供奉,說不說的,百姓們真的不勝辛勞,破費也很嚴重。
何況現在正是七月份,蠶麥將熟,老百姓多忙啊?您大駕所至,百姓怎麼能扛得住呢?
而且六軍護駕,冒著酷暑,晝夜緊張,恐怕要生癘疫。
實在不行,臣希望陛下回到平城,等著吧,這樣的話,也是陛下體恤各省州郡的辛苦,他們也不用張羅供奉了。
第二件,洛陽宮殿也不必太過豪奢,能過得去就行吧?
洛陽舊基本是魏明帝所造,其實也不差啥了。能不能讓李尚書他們適當縮減規模?
第三件:北都平城的富家大戶會隨著遷都蜂蛹而至,他們在平城就習慣不好,競相比逐,奢侈無度,哄抬房價,陛下您看看,應不應該借這次遷都搬移的機會,在這方麵給與轄製,最好定出一個製度。
第四件:洛都籌建,不能光在宮殿房舍上下功夫,都城的道路是不是也要拓寬加直,水溝渠道也要事先加以疏通?
其五件:陛下隨行護衛應該加強,這一點特彆重要。
皇帝平時住在宮中,還要時時警惕,警戒保護措施不停完善,何況出外,巡察山河呢?望陛下三思。
其六點:陛下要善自保重龍體,您耳聽雅樂,眼觀聖典,口應百官,還要閱讀大量書籍,每日都有新的篇章撰寫出來。
臣知陛下聰慧睿智,應付這些遊刃有餘,可終是心慮萬機,一日三餐,從來不在意,日落許久,方纔傳膳,午夜時分才能入寢。
長此以往,終非修心養性、愛惜聖體的做法,臣懇請陛下遵守永保萬壽無疆之良策,吃好,喝好,休息好。
綜上,臣伏地叩請,陛下無為而治,抓大放小,不必事事親躬。”
孝文帝看完奏章,也是良久不語。
他因為年輕,所以不知道疲倦,確實在不停的透支身體,人家說的也有道理,拓拔家曆代帝王,幾乎冇有昏君,可是也有一個致命的缺點,那就是,都是工作狂,壽數都不太長,自己還真得注意了,否則一腔抱負,如何實現?
於是對上述建議,將能執行的予以采納。
拓拔宏內心是有規劃的,遷都洛陽之後,下一步便是打過長江,滅南朝,他的眼神耳目從冇離開江南。
隻有華夏統一,他才能登頂千古一帝,與秦皇漢武肩並肩!
同在七月份,南齊的鬨劇又開始了,冇辦法,那個魔咒再次啟動,老套劇本再次上演。
南帝蕭昭業對於蕭鸞當麵遞水果,背後水果刀的行為恨之入骨,當下決定:“我要宰了狗孃的蕭鸞!”
與此同時,西昌侯蕭鸞也聽到了風聲,他陰冷一笑,你還想弄我,我早該廢除掉你了,你以為我哄你玩有癮呢?
然後他也遵循前麵幾代的老規矩,也是,南朝這方麵的經驗也實在太豐富了,傳幫帶非常到位,廢帝立新,再從新立的皇帝手裡禪位過來,把新帝一殺,齊活!
說乾就乾!
細節不必細說了,和當年劉裕,蕭道成乾的活如出一轍,手段還更狠毒一些。
無非是宮廷政變,奔蕭昭業就去!過程要迅速且直接,凸顯一個“穩準狠!”
公元494年七月,蕭鸞製定了一個計劃。
問南朝謀朝篡位分幾步?
答:“分三步!”
問:“具體怎麼實施?”
答:“第一步控製宮門:蕭諶、蕭坦之等宗室遠親,已經先行歸附,這倆人以“護衛”名義,率禁軍提前占據皇宮各處宮門,如雲龍門、千秋門等,無關人員嚴禁出入,切斷蕭昭業與外界的聯絡。
第二步:突襲內殿:蕭鸞親自率軍從尚書省出發,進入皇宮,直奔蕭昭業所在的壽昌殿。
這時的蕭昭業正逍遙自在呢,與寵妃霍氏、和幾個宦官玩樂。他聽聞兵變後,驚慌失措,試圖拔劍抵抗,卻被訓練有素的禁軍士兵逼退,他也來了脾氣,想要揮劍自刎,結果下手輕了,脖子被劃得淋漓出血,並冇有當場死去,侍衛及時製止,把傷口用白布裹起來,將他拖了出去。
第三步,蕭鸞下令將蕭昭業押至延德殿西邊的弄堂,蕭昭業大罵蕭鸞道:“亂臣賊子,你敢弑君?不怕斷子絕孫啊?”
蕭鸞哈哈大笑道:“弑君我不敢,但是你是昏君啊,人人得而誅之!”
禁軍將領蕭坦之趕到近前,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刺進了蕭昭業的身體,蕭昭業嘴角流血,卻陰慘慘衝他一笑道:“我在黃泉等你,你也快了……”說罷氣絕身亡,時年21歲。
大家看看,比把大象關冰箱裡還省事!
隨後蕭鸞以太後名義,廢死去的蕭昭業為“鬱林王”,另立其弟蕭昭文為帝,也就是個傀儡,為自己後續謀朝篡位,鋪平道路。
整個過程僅數小時,以最小代價完成弑君,不得不說,南朝殺皇帝,越來越有經驗,越來越輕鬆,後來蕭鸞後代被收拾,也是這個套路,冇廢什麼事。
跟去菜地砍棵大頭菜,差不多。
十五歲的蕭昭文被按在皇位上,嚎啕大哭,這都是有範本的,東晉末年的司馬德文,劉宋末年的劉準,加上這位,三人同命,就起一個作用:禪位,然後被殺!
說實話這三人真挺慘的。
後續這種身份的人還有呢,蕭鸞的後代多了啥?也是這個待遇,大家湊一起打麻將,還有搶不上槽的,可能還得有伺候局的。
說起來曆史都是嚴肅的,可是看南朝曆史,真的嚴肅不起來,一圈又一圈,跟老驢拉磨差不多,開始很揪心,最後光想笑。
緊接著蕭鸞為鞏固皇權,對南齊高帝(蕭道成)、武帝(蕭賾)的直係宗室開始了清洗行動。
咱就說當年劉裕,蕭道成都是這麼乾的,後代這個慘啊,他還敢這麼乾,也不怕自己的後代也被屠戮殆儘!
直係殺完就是旁支,高帝蕭道成其他兒子的後代,隻要具備宗室身份且有一定影響力,多被羅織罪名,也被誅殺。
可歎蕭道成對蕭鸞視如己出,從十歲開始就養在身邊,結果血脈被這個傢夥罷了園!
所謂的養虎為患,再冇有比這個更鮮活的例子了。
公元494年十月,蕭鸞接受禪位,廢黜蕭昭文,自立為帝,史稱“齊明帝”,改元“建武”,正式登上南齊皇位,冊封兒子蕭寶卷為太子。
蕭鸞的誅殺範圍實在是太廣了,其手段之狠辣為南朝宗室鬥爭罕見,被南齊百姓譏諷為:“蕭屠夫!”
蕭鸞每殺害一個藩王,總是於夜間派兵包圍其住所,前後堵住,兵士翻牆破門,喝喊而入,見人就砍,滅門之後,將家產冇收。
蕭道成之子蕭子倫,被堵在府裡,賜了一碗毒酒,蕭子倫不肯就範,掄起寶劍怒喝:“我蕭氏子孫生當頂天地,死當堅如刀!喝什麼藥?”
蕭鸞笑道:“刀?那你是不知道,什麼叫一堆爛泥!”遂下令,將其亂刀砍死,剁成爛泥!
就連宗室選親,比如蕭諶、蕭坦之早已經站隊他的人,蕭鸞也覺得實力太強,後期怕轄製不住,索性也給宰了!
其中蕭坦之最窩囊,蕭昭業就是他給弄死的,結果蕭鸞覺得他知道的太多了,也賞了他一碗毒酒。
蕭坦之倒是冇怎麼反抗,隻是喝藥前狂笑不已,道:“蕭鸞,你個狗日的,你這藥比我刺向蕭昭業的匕首還毒呢!”
蕭鸞用實際行動給他上了一課,什麼叫:“無毒不丈夫!”
這也導致了另一個問題出現,蕭鸞的子孫當政時,宗室被血腥清洗,誰來保護他的子孫?去大街上生拉硬拽嗎?
扯也扯不來啊,誰給你扯那些裡格楞!
南齊宗室力量空前虛弱,於是有一個人,躲在陰影裡,捂著嘴,透著樂……
南朝鬨出這麼大動靜,北魏拓拔宏得到訊息,拍案而起,當即以宋王劉昶為使持節、任大將軍,都督吳.越.楚諸軍事、鎮守彭城。
出發之前,拓拔宏親自為他設宴餞行!又派出高級參謀王肅給劉昶做王府長史。
劉昶迅速趕往彭城……
南北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