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粲也是真冇辦法,回頭問道:“沈攸之打到哪裡了?”
部下道:“吾等日日刺探,一日三報,沈攸之已經沿長江發動進攻,但是蕭道成戰船封鎖長江,阻擋在郢州,(即今湖北省武昌市),暫時寸步難行!”
“可要了我的老命了!”袁粲崩潰至極,雙手用力抓扯了幾把自己的頭髮,本來這幾天“嘩嘩”掉,這回又損失了不少!整顆腦袋快變成不毛之地了。
他在原地煩躁地來回踱步,肩膀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一樣,最後長出一口氣,痛下決心,死活都得乾了!
於是袁粲假傳太後詔令,討伐謀宋逆臣蕭道成。
當天夜裡,他決定三管齊下:
第一管:由他和劉秉、王蘊,也就是劉秉的堂弟,各帶部曲,據石頭城起事。
第二管:由領軍將軍劉韞,直閣將軍卜伯興,率宿衛禁軍在建康謀刺蕭道成,隻要蕭道成人頭落地,這事兒就好辦了。
第三管:命黃回、任候伯、彭文之、孫曇瓘帶領所部,由新亭回兵石頭城,接應自己。
計劃聽上去不錯,挺周密。
可是劉秉攜家帶口逃奔石頭城這事,警醒了隨時可能炸毛的蕭道成。
蕭道成那是黃鼠狼成精,狡猾著呢,他暗道:“這幫傢夥終於行動了!”
“王敬則何在?”他衝外麵大喊。
王敬則那是擁立首功之臣,全家高官厚祿,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是認準了蕭道成的,當下應聲而入。
“去禁中,除掉了卜伯興,劉韞!接管禁軍,要快!”
先把眼前的危險解除了再說。
蕭道成又開始搖人,而且他這邊的將領多是跟著他東擋西殺的平民將官,從士兵開始摸爬滾打,實戰經驗更豐富。更不要命!
蘇烈、薛淵兩員大將,接到軍令,迅疾起兵,占據石頭城南城,抵抗袁粲。
蕭道成穩下心神,評估了一下,敵我懸殊太大,自己必須一步不錯,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石頭城那邊是重點,知道對方人多勢眾,這倆人恐怕抵擋不了多久,又趕緊追加了援軍,命自己的嫡係猛將戴僧靜,率部前往石頭城,支援薛淵等部。
卻說王敬則等人帶人趕到禁中,當時便掀了桌子,雙方如八輩子仇敵,瞬間打到一處。
劉韞手持大刀,罵道:“爾等小人,輔助奸佞,危害社稷,怎麼還有臉麵活在這世上!”
王敬則也不示弱,將食中指向前一指,點著他腦門的方向,顫一顫,點一點,喊道:“爾等知道個餅!”
又慷慨激昂道:“天下紛紛,成敗在德,我等奉天子以討逆,你們在乾什麼??誰是叛逆?”
王韞這邊也確實講不出理來,你是怕蕭道成篡位,可是人家畢竟現在還冇篡!
事實勝於雄辯!
王敬則一揮大刀,眾人一鬨而上,冇多時,劉韞,卜伯興大敗,被王敬則殺了個片甲不留,腦袋也搬了家,禁軍徹底歸了蕭道成,後顧之憂頓消。
卻說王蘊,奉袁粲之命,率數百人趕到石頭城,事先已經約定好,走南門進城。
可是蕭道成這邊,手腳更利索,薛淵已占領南門,見到他帶人倉惶而來,二話不說,對準他,亂箭齊發。
王蘊當時就蒙圈了:“袁粲失敗了不成?南門怎麼被蕭道成占據了?”他猶豫的功夫,回頭一看,部曲潰散,冇剩幾個人,他也掉頭撒丫子跑了。
黃回這邊從新亭趕往石頭城,不知道怎麼回事,石頭城提前打了起來,打得炮火連天,烏煙瘴氣,他確實是按時間到達,可是也已經不趕趟了,任候伯、彭文之倆人比他還穩呢,動作也不快。
隻有孫曇瓘早他們一日,率部回援石頭城。
孫曇瓘一看,這幫兔崽子都冇來?就我自己啊?
那也豁出去了,打著玩吧!
結果一人單挑蕭道成倆將,蘇烈與戴僧靜。
雙方激戰,由亥時一直扭打到醜時。
戴僧靜冷眼觀看,這傢夥還挺纏,他可不敢耽擱,按原定計劃,分兵攻打袁粲的府邸。
袁粲乾啥呢?
正在石頭城東門督戰,與劉秉站在高處,不停揮刀大喊“殺!殺!跟我殺!”
這時有部下玩命跑過來,大喊:“大帥,不好了,戴僧靜抄你家去了!”
袁粲一聽,手中大刀一挽,想都冇想,道:“快回家!”
劉秉一聽,當時就傻眼了,苦留道:“您不能走啊!這正是關鍵時候,東城冇了,咱們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袁粲心境混亂,哄小孩兒一樣道:“我去去就來,救下家眷立馬返回!”
劉秉一拍大腿:“休矣!”
袁粲連忙走下城樓,命燃起火把回府救援,對兒子袁最說:“本來為父就知道,孤木難撐大廈!
可是大丈夫立世,有所為有所不為,為了名分和道義,為父不得不這麼做,可憐了你們兄弟幾個!”
正說話間,戴僧靜已經擺平手頭的活兒,也是藝高人膽大,在黑夜掩護下,居然跳進城牆,孤身一人提刀前進。
小兒子袁府,最先發覺有人迎麵而來,鬼魅一般,急忙用身體護住父親袁粲,戴僧靜已到麵前,簡直是閻王轉世,舉刀猛砍,一見居然是袁粲,他哈哈大笑:“老小子,吃我一刀!”
袁粲詩酒大家,舞刀弄棍絕對不是好手,幾個照麵,被戴僧靜砍得鮮血淋漓,他兒子袁最百般護衛,就是抵擋不住,袁粲摔倒在地,大笑:“我不失為忠臣,我兒不失為孝子,死而何懼!”從地上撐刀站起,又撲向戴僧靜。
所謂好漢難敵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可是這話,不適合戴僧靜,父子三人,同時被戴僧靜所殺!
而劉秉得到袁粲父子犧牲的訊息,知道大勢已去,頓足捶胸,放棄東城,逃出石頭城。
蕭道成難能哪放他逃生?
劉秉逃至額簷湖,今江蘇南京西北附近,精疲力竭,最終被追兵擒獲,與兒子劉承、劉俁[yǔ]一同遇害,時年四十五歲。
至此,兩家父子身死的訊息,傳到了民間。
百姓對此深為哀悼,無論如何都值得一個大拇哥,妥妥的明知不可而為之。
於是民間歌謠流行起來:
“可憐石頭城,
血染青苔濃,
寧為袁粲死,
不作褚淵生!”
袁粲已死,盟友姍姍來遲,黃回、任候伯終於趕至石頭城。
戴僧靜傲立城頭,拿馬鞭一指,喝問:“叛逆俱已伏法,爾等前來,意欲何為?
黃回那是什麼人?最機靈,鬼點子最多,想當初把劉休範耍死了,他都不知道腦袋怎麼冇的!
他立刻放下武器,道:“都伏法了?那我等來晚了?我們是來但助蕭道成將軍平亂的!”
“我呸,呸!呸!!呸!!!”這給戴僧靜恨的,你個見風使舵的玩意兒!
他火速通報蕭道成,怎麼對付黃回等人,為了穩定局勢,蕭道成故作信以為真,這個熱情讚許啊,比往對待他們還親熱。
王蘊、孫曇瓘等人雖已逃亡,但卻相繼被捕,結局可想而知,皆被蕭道成殺害。
整個過程看,袁粲、劉秉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皆非任重之才。
劉秉先在朝中被蕭道成氣焰所滅,失去了軍事指揮權。
後說好的約期舉事,他鞋丟襪掉的先奔石頭,致使大事泄露,膽小如此,能成功,那除非老天爺給個六把茬,直接插死蕭道成。
創基轉運,非機變無以通其務;基業流傳,非忠貞無以守其業。
徒留滾滾長江水和那首民謠:
“可憐石頭城,
血染青苔濃,
寧為袁粲死,
不作褚淵生!”
而袁府人去樓空,
席門常掩,
草徑幽通。
懷古寂漠,
思古沉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