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日,夜空陰雲不散,突然冷風習習,皇宮門前的一棵百年大樹,無緣無故,冇人招惹,憑空折為兩段,碩大的樹頭,堵在了皇宮門口。
眾人正覺蹊蹺,本來七月天,就不該這麼冷,怎麼百年大樹說折就折了呢?
會看事兒的老人家們,臉色驟變,趕緊關門閉戶,兒孫都拘在家中,不許外出。
“百年基業怕要出事,要變天了!”老人們暗自歎息。
而蕭道成這邊緊鑼密鼓的推進,把從皇宮得來的訊息彙總了一下,得知劉昱進出,時間上冇有規矩可循。
闖入闖出為常態。
因此宮中各閣門,夜裡都是打開的,冇人敢關,開慢一點,死相難看。
而且保衛宮城的官員,成日提心吊膽,劉昱想殺人,瞪眼就殺,根本冇有理由,於是都繞著他走,能不見麵則不見,因此晚上即使有什麼動靜,也很少有人出門檢視。
當官的都這樣,禁衛軍士卒更是能躲就躲,冇事各處閒逛,有事,一溜煙冇影兒。
皇城守衛形同虛設,紊亂得一塌糊塗,各部門之間保命還來不及,互不交流,根本冇有人管理。
蕭道成聽完這些,臉上不自覺的爬滿了微笑。
他趕緊召集手下,如此這般,安排下去。
所謂天作有雨,人作有禍,劉昱這是自己作死啊!
劉昱昨夜跟小尼姑耍的很開心,那是如癡如醉,將蕭道成已經忘到了腦後。
初七日,他大搖大擺,率領左右侍衛,乘坐一輛特製的無篷車,出了宮。
露天的!
現在的小年輕喜歡的露天豪華小汽車,不是冇淵源,可能就是從他這裡來的。
他要乾什麼去呢?
他有三個大計劃,第一比賽跳高,第二偷狗,第三還冇想好。
於是,一行人呼啦啦先奔台岡,大呼小叫,在那裡比賭跳高。
這可能是人類曆史上最早的跳高比賽!
夜晚來臨時,劉昱一聲令下,大家嚴陣以待,趕往新安寺偷狗,僧人不明所以,明火執仗,這頓攆,劉昱得手以後,拍著胸脯大笑,喜氣洋洋煮吃狗肉。
咱也不知道,這樂趣到底在哪裡?堂堂南朝之帝,想吃狗肉,還用偷?可能就是要這種缺德又刺激的感覺吧。
吃過狗肉,劉昱心滿意足,嘴巴一抹,醉醺醺地返回皇宮,裡倒歪斜的到仁壽殿睡覺。
本來他身邊的楊玉夫,就是個諂媚弄臣,劉昱一向對他龐信有加,這小子也冇少攛掇劉昱乾壞事,逢君之惡,曲意逢迎,本來就是這起小人的看家本事。
可是這一天,劉昱卻怎麼看他都不順眼,而且還莫名其妙痛恨起來,第三個主意也瞬間想了出來。
楊玉夫瞧著劉昱的狀態也是心驚肉跳,不停作揖討好。
可是劉昱就是不買賬,咬牙切齒道:“不知道你的肝肺是啥樣的,我很好奇,明天就挖出來看看!”
楊玉夫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差一點直接昏死過去。
“看你這個德行!怕什麼???人早晚都得死!不殺你也行,夜裡,給朕看著天上,盯著織女渡河,織女出來了,馬上叫我,我要先會織女,牛郎給我等著,若是看漏了眼,明天就殺了你。”
楊玉夫腦袋嗡嗡作響,哪有織女渡河?那就是個傳說,這個貨還當真了???
再說跟牛郎搶人,你咋想出來的?真想上天啊???
楊玉夫知道今夜就是決命局了,不是自己死,就是這個傢夥死!
他早得了蕭道成的好處,一直冇得下手,於是眼睛一翻,下定了決心!
他滿口應承,熬到劉昱呼呼大睡,叫來同伴楊萬年,密謀殺主,同時又通知王敬則,趕緊出宮,等候訊息,倆人合夥,躡手躡腳靠近龍榻。
榻上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孩子,睡著了嘟著小嘴,粉麵桃腮,既安靜又無辜!
可是這麼個玩意兒,一睜開眼就惡魔附體,任誰也拿捏不了。
楊玉夫定定看了劉昱一陣,心裡話,你也怨不得我了,慢慢取下劉昱的防身佩刀,高高舉起。
劉昱於睡夢中,隻見白光一晃,還冇等睜開眼看個究竟,隻覺得脖頸處一片冰涼!
劉昱的人頭,隨即被砍下,死在了七月初七的巧月巧日裡。
陛下死了,人頭在地下栽愣著,表情怪異,倆人越看越瘮得慌。
怎麼把人頭給蕭道成送去呢?即使宮廷秩序混亂,也不能拎著人頭亂走啊!被人發現,可不是玩的!
楊玉夫眉頭緊鎖,突然計上心來,向著外麵假傳聖旨,道:“陛下要聽音樂,要越熱鬨越好,快點演奏!”
外庭一聽,哪敢怠慢,叮叮噹噹,大半夜的演奏起來。
陳奉伯拎起劉昱的人頭,用白布一裹,堪堪止住血水,然後藏在寬大的袍袖之中,神色自若的,趁亂邁步而出,一邊往外走,一邊喊道:“陛下命我外出,快點打開承明門!”
冇人懷疑,冇人查問,他就那樣有驚無險的出了宮。
王敬則正在外麵焦慮的等候,不停來回踱步,鞋底都要磨漏了!
得到人頭,王敬則大喜過望,居然做成了!還神不知,鬼不覺的!立刻攜人頭,飛馬奔向領軍府。
他敲門大喊,因為狂喜,也因為緊張,反正就冇有好動靜了,蕭道成一時不知是真是假,不敢隨意開門。
王敬則一見,多說無益,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索性後退幾步,掄圓了胳膊,“嗖”一聲,把人頭從牆上扔了進去。
蕭道成說什麼也想不到自己又得到了一顆人頭!
這回他謹慎了,劉休範那顆,丟在水溝裡,現在還冇找到呢!
他令人洗淨血跡,加以辨識,不覺拍案大叫:“果然不錯!”
蕭道成全副武裝,手提大刀,躍上戰馬,王敬則、桓康等人緊隨其後,直奔宮城!
到了承明門,王敬則用刀柄堵住門洞,不叫裡麵的守衛向外窺視,他大聲咆哮,宣稱皇帝回宮,快點開門,並且不停催促。
從前,每逢夜晚,劉昱就像個精神病患者一樣,闖進闖出,次次都是這樣凶暴急躁,守門衛土一看,又來了,誰也冇懷疑,趕緊打開城門!
蕭道成帶領府軍,催馬急進,直奔仁壽殿。
本來就是夜裡,殿中官員被從床上拽了下來,驚慌恐怖難以言表,以為劉昱又搞什麼幺蛾子,說不準今夜誰又會冇命,正戰戰兢兢時,突然蕭道成出現,站在大堂之上,高呼:“奉太後令,誅殺暴君劉昱,他已經死了!”並將他的人頭高高舉起!
這回準了!
眾人一聽,渾身的力氣都散了,在蕭道成麵前跪倒一片,一邊磕頭,一次高呼:“萬歲!萬歲!”
蕭道成也嚇了一跳,啥意思?你們想讓我乾?
實話實說,那也行,他也真想乾,暗道:“使我君臨天下十年,當使黃金與土同價!百姓安樂,國富民強,還大家一個風清氣朗的江南!”
可是這事可不能操之過急,鬨不好滿盤皆輸!
七月初八日,一大早,早已暗中控製皇城的蕭道成,拘禁了太後和各位太妃,妃嬪。
他披掛整齊,威風淩淩,來到殿前庭院之中,院中有棵老槐,枝繁葉茂,亭亭如蓋!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家中宅子附近有也有一棵大樹,隻不過是桑樹,形狀奇特,很像帝王出行用的華蓋。
蕭道成和幾個兄弟很喜歡在那棵樹下玩耍,當時他的堂兄,便時不時告訴他:“這棵樹便是為他而長的……你將來就是當皇帝的命!”
言猶在耳,他抬頭看了看老槐樹,用手拍了拍樹乾,隨即麵容嚴肅,大聲宣佈:“奉皇太後令,召中書令劉秉,尚書令袁粲、中書監淵褚、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