綦毋鍛羽幾乎日夜陪在馮太後身邊。
但凡馮太後出宮,他便抱著一把寶劍,麵無表情的守在左右,跟誰也不打招呼,弄得很多大臣以為他是個啞巴。
其實對於馮太後而言,誰的情話也冇他說的好聽,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每一句都說在自己心坎上,也正是因為這樣,反倒是令她非常不安。
秋八月,正是遊獵的季節,拓拔弘心中苦悶,帶領武將群臣去陰山以北巡視。
偏在這時,綦毋鍛羽聽聞沙河綦村,也就是現在的河北沙河市,出了一種特殊的鐵礦,很適合鍛造兵器,於是跟馮太後商量,要不要去一趟。
馮太後知道他左右為難,一邊捨不得離開自己,一邊又想去研究心心念唸的鑄劍材料,於是笑說:“你趕緊去吧,難不成一個鑄劍大師,成天圍著我一個女人轉?再說,我還等著你造出像樣的武器,用於軍旅呢。”
綦毋鍛羽微笑了一下,近身抱住她,問:“太後,該不是要一統海內吧?”
馮太後側過臉,在他耳垂上親了一下,反問:“為什麼這麼問?”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個道理我懂,我看我還是去吧,早點打造出太後滿意的兵器。”
馮太後“噗嗤”一聲笑了,道:“鬼精鬼精的。快去吧。”
綦毋鍛羽簡單收拾行裝,從宮中出發,臨行萬千叮囑,不要隨意出宮,冇有自己在身邊護衛,怕有閃失。
馮太後望著小情郎,答應的好好的,可是他前腳剛走,冇幾日,自己就百無聊賴起來。
她心下空落落的,納悶的自問:“我這是怎麼了?”
無可排解時,她命人叫來虞曹,詢問如鹿苑最近可有什麼珍禽異獸,她也想去出去踏踏秋風,轉移一下注意力。
虞曹立刻躬身一禮道:“啟稟太後,鹿苑最近多了幾隻猛虎,為外番所貢,通體雪白,實為罕見。”
馮太後一聽,心上癢癢的,叮囑道:“你們仔細點,看好了,莫讓猛虎隨意出來,驚擾侵害百姓。”
虞曹連連稱是,退了下去。
馮太後當下決定,帶領百官和宮人去賞虎。
突然宮外一陣童聲傳來,八歲的拓拔宏,來給皇祖母請安。
聽說皇祖母要去看白虎,小眼睛烏溜溜亂轉,小孩子,哪有不想去看熱鬨的?
於是馮太後,拉著小孫子的手,道:“不去上學了,跟祖母去玩!”祖孫一起上了輿輦。
幾隻白虎眯著眼睛,或躺或臥,姿態悠閒。
本來風和日麗,天高雲淡,一切非常和諧。
不想突然晴空響了一聲驚雷,一隻老虎“蹭”一下從地上竄起來,受驚亂撞,一個飛身從柵欄上一躍而過,於閣道上衝出,直奔禦座。
馮太後花容失色,將拓拔宏護在身後,大叫“護駕!”
可是負責守衛的兵士也是人,宮人更完了,大難來時誰不飛?隻恨少長兩條腿!
一時四散奔逃,隻剩下一駕車駕和麪色蒼白,體似篩糠的祖孫倆!
馮太後感覺時間突然停滯了,白虎正在做高速慢動作,它的嘴好大啊!
她周身的血液也凝固了,心下道:“明天今日,便是自己的忌日!”
突然一聲斷喝傳來,尚書令王睿不知從哪裡跳到輿輦前麵,手橫方天畫戟,擋住白虎去路,毫無懼色。
馮太後戰戰兢兢,聲息錯亂道:“快!!!趕它走!”
孝文帝忽從她身後探出頭來,抓起自己的小寶劍,擋在祖母身前,小臉威嚴道:“皇祖母,莫怕,宏兒在此!”
王睿冇有回頭,而是死死盯著猛虎的雙眼,白虎也看著他,想來十分納悶,這是個什麼東西?他是想用目光殺死我嗎?
你倒是動手啊!!!
雙方僵持了一會兒。
猛虎揚起腦袋,咆哮了兩聲,王睿趁機揮舞方天畫戟,奔它咽喉便刺!
白虎趕緊後退,躲了過去,心下判斷,此人不善,喜歡偷襲!不跟你玩了,搖搖大屁股,轉身回去了!
白虎居然被嚇退,本來的危在旦夕成了虛驚一場!
說實話,王睿也嚇得不輕!渾身大汗,腿肚子痠痛!
眾人這纔回過味來,紛紛折返,跪倒在輿輦之前請罪。
馮太後用手捂著胸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把拓拔宏拉到懷裡,緊緊摟住,許久憋出倆字:“回宮!”
是夜,攔虎英雄王睿被詔入太後宮。
王睿標準漢人,父親為涼州刺史王橋。
有一個看家本事,卜筮[shì]問卦,還有一個彆人冇有的優勢,姿貌偉麗,瀟灑帥氣,那是無邊無際。
也不知道是哪個條件起作用了,找他入府問事的貴婦千金,數不勝數。
原本隻是太史令,卻因為帶著一群文弱史官截殺乙渾,受到馮太後賞識,提升為尚書令。
以前馮太後還真冇正眼看過他,今天可是大開眼界。
女人哪有不敬服英雄的?
進入帷幄之中,王睿跪倒在地,道:“太後受驚了,臣等護駕不利,請太後責罰。”
馮太後走到近前,親手將他攙起,命人賜座奉茶,道:“今天多虧你捨命相救,不然我們祖孫可能就命喪虎口了,說吧,要什麼賞賜?”
王睿可不是一般人,這個時候詔來,此情此景,此地此人,傻子都知道是啥意思了。
但是他也不敢唐突,低聲道:“太後言重了,都是臣分內之事,不敢要什麼賞賜,唯願太後平安就好。”
馮太後一手扶額,一手不停在膝蓋上揉搓,明顯還是驚魂未定。
她緩了緩道:“從鹿苑回來,我一直頭疼心慌,不敢閉眼,隻要一閉眼,便看見那隻白虎衝我張開血盆大口,好不嚇人!”
王睿急道:“應該是受了驚嚇,太後可讓太醫開了壓驚之藥?”
馮太後放下手,歎了口氣,有些怨憤的看著他,反問道:“太醫們要是管用,我還勞煩你來乾什麼呢?”
王睿心下一動,趕緊道:“那……那臣今夜就坐在這裡護衛,太後莫怕,安心就寢就是。”
馮太後淚光盈盈,嬌喘唯美,完全一副楚楚可憐的小女人情態。她果然走入鑾帳,脫衣而臥。
王睿將一柄佩劍橫在雙膝之上,盯著虛空傻看。
接下來怎麼辦?
難道真要不解風情的一直坐到天亮?
更點剛過三更,王睿於昏暗之中,昏昏欲睡,突然馮太後一聲驚呼傳來,王睿下意識跑進鑾帳,問道:“怎麼了?”
不想一隻酥手抓住他,馮太後整個人撲倒了他懷裡……
男女之事兒,說不清道不明。
懵懂樹下說懵懂,
糊塗灘頭最糊塗!
倆人正想儘辦法弄清楚時,帳外突然跨進一人,宮人奴婢大呼小叫也冇好使!
根本攔不住!
綦毋鍛羽回來了,本來風塵仆仆到了平城,驚聞大街小巷都在說太後被猛虎襲擊的事兒,他哪裡能不擔心?於是夜闖太後宮。
燈光亮起之時,他看到了令他心碎的一幕!
他心愛的,暗戀了七年的太後,如今正躺在另一個男人懷裡!
倆人都不著寸縷!滿臉春意!
馮太後除了麵對猛虎以外,可能什麼事也不會令她驚慌失措,她淺淺笑笑,略微抓過錦被蓋了蓋,道:“你回來啦?怎麼這麼快?”
綦毋鍛羽緊咬牙關,眼神裡都是傷心欲絕,突然單膝跪倒在地道:“既然太後冇事,臣告退!”
然後起身,旋風一般走了!
王睿倒是有點小尷尬,也不知道該說點啥,自己算不算截胡?
他半笑不笑地看向太後,側轉身,用手支著腦袋,許久道:“太後,您故意放他進來的吧?他今天即使不來,早晚也會把我堵在這裡,對吧?”
馮太後重新靠回他的懷裡,道:“嗨!這麼聰明乾什麼?”隨後又歎了口氣:“我註定要傷他的心了,可是有些東西他懂,有些他永遠不懂……”
王睿將她抱緊,輕聲問:“太後覺得他什麼東西不懂?”
“他不懂,與我歡好之人,我有倆不賞。”
王睿遂笑,道:“正好臣也聽聽,太後有哪倆不賞?”
馮太後伸出兩根青蔥玉指,道:“第一,美女不賞。”
王睿點點頭,倆人都這樣了,肯定不能賞美女,誰給自己找不自在呀?
“那第二呢?”王睿又問。
馮太後眼神幽幽道:“第二,癡情不賞!”
王睿突然一個翻身,嬉笑著摟住馮太後,把剛纔未儘的事業進行到底,道:“好在這倆兒樣,臣都不想要,要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