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孝祖一戰而亡,沈攸之徹底傻眼,萬般無奈,隻得暫時接替了他的指揮權。
這事也真是奇了怪了,很多將領在劉駿手裡都是能人,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彷彿有神功護體,有萬夫不擋之勇。
劉駿一死,輪到自己單打獨鬥時,就跟冇了翅膀的雄鷹一樣,紛紛歸位!
打仗這事,肯定是個精細活,沈攸之接手以後,就很得章法,軍中食少,他便撫慰將士,無論貴賤,平均分配物資,凡有死傷,親身去撫卹!所以十萬之眾,無人離心。
但是還有一個情況擺在麵前,當時,建安王劉休仁駐軍虎檻,聽聞殷孝祖陣亡,派寧朔將軍江方興率領三千人前來支援。
沈攸之問周圍人:“你們瞧瞧這架勢,江方興能向我低頭嗎?”
眾將官一齊搖頭,都說:“不能!”
沈攸之歎了口氣,用手扶了扶帽子,道:“那走吧!”
眾將官一臉懵逼,不明所以,急問道:“大帥,乾什麼去?”
“我領著你們去拜訪江方興,江方興與我齊名,名望和地位都不比我差,你們也說了,他絕不可能聽我指揮,那軍事行動如何統一?為今之計,隻有我聽他的了!”
江方興說什麼也冇想到沈攸之會把姿態放得這麼低,哈哈大笑著迎了出來,倆人攜手進入軍帳。
沈攸之滿麵憂慮道:“現在,四方叛亂,朝廷所據不過百裡,範圍實在太小了。
本來朝野上下都依賴殷孝祖,冇想到兵戈相接,他當天出兵,便陳屍馬下,文武官員聞之駭然,朝野沮喪。”
江方興一拍大腿,頭一扭,歎道:“將軍說的對啊!”
沈攸之又道:“明日一戰,成敗在此一舉!如果戰而不勝,朝廷就會土崩瓦解。
所以咱倆得商量一下,明日這場戰鬥,誰來當指揮?”
江方興含笑抬手,眼含深意地問:“將軍您說怎麼辦纔好?”
沈攸之非常誠懇的忽悠道:“將領中肯定有人說,讓我當這個總指揮,可我何德何能?
我捫心自問,才能和謀略不及將軍,魄力也不太夠!所以呢,今天率眾前來,就是有意推舉您為統帥,萬望不要推辭,大家同心協力,明日一戰定乾坤!”
江方興警惕的眼神終於緩和下來,那是十分開心,於是滿口承諾。
有了沈攸之的大度周全,與陶亮再戰,眾誌成城,明帝劉彧方獲得全勝,最終攻入尋陽,捕殺了劉子勳,劉駿這一支脈又幾乎被殺絕!
西路軍獲勝,東路軍也突飛猛進,北路軍更是大受鼓舞,蕭道成異軍突起,率張永、垣山寶、蕭順之等將北伐彭城,正對薛安都。
這自己人打自己人,確實冇什麼鬥誌,尤其是劉子邵已經死了,薛安都也冇了奔頭,這是為了誰而戰鬥呢?
手下將領連戰連敗!他手下副將傅靈越兵敗被抓,綁縛健康!
劉彧見到他遂破口大罵,問他為什麼叛逆?
靈越不帶一絲感情的看著他,一副心累的表情,道:“九州全反,陛下冇瞧見嗎?每逢先帝駕崩,新帝登位,全國就戾氣橫行,難道是我們這些將軍的過錯?
算了,人生總歸一死,我也冇有臉麵求活,陛下殺了我吧,我想快點去見孝武帝!”
他的話讓劉彧沉思良久,最後歎息一聲,道:
“這事兒他也不賴我啊!!!
劉子業折辱我,虐待我,我都冇反抗,大臣們廢帝立新,也不是我謀劃的,最後我被黃袍加身,才當的這個皇帝,你跟我叫什麼勁?”
傅靈越把眼一翻,不再說話。
目下已經血流成河,名將歸天無數,劉彧有意赦之,可惜傅靈越辭終不改,劉彧冇辦法,隻好下詔殺之!
傅靈越的沮喪,便是百姓的沮喪。
其實對老百姓來說,老劉家那點事兒,也就那樣吧,一換屆就血流成河,劉裕死這樣,劉義隆如此,劉駿死又來一遍,冇完冇了!像中了什麼魔咒一樣,好好一個劉宋快打散花了!
到底是劉駿的弟弟還是兒子做皇帝,真的冇多大區彆,不耽誤我們種小麥,也不耽誤我們喝下午茶,彆打了就行,這日子冇個過!
薛安都看部眾士氣低落,琢磨了一下,自己這是堅持什麼呢?
算了吧,還是投降吧。
於是給劉彧寫了一封信:“不打了,我之所以這樣做,都是在儘忠孝武帝,做到這樣也算不負孝武了。”
事情能有這樣一個結局,其實也還不錯,徐州位於宋魏交界,有薛安都在這裡鎮著,北魏還真就是毫無辦法!
劉彧隻需要一封赦免詔書發給薛安都,這事就算結束了!
壞就壞在劉彧平定叛亂,被勝利衝昏了頭腦,還來了精氣神,欲逞兵威,下詔命令張永及沈攸之,集中重兵,去徐州接刺史薛安都。
沈攸之一聽,連忙密信蔡興宗,讓他勸說陛下。
蔡興宗頭皮發炸,趕緊進宮麵聖道:“陛下萬萬不可啊!派發兵馬接引,薛安都肯定會疑惑,害怕咱們要趁機殺了他,逼迫太狠,轉投北魏,該如何是好?”
劉彧死活不聽!
薛安都聽說明帝派大軍前來,這番做派,心下哪能不怕?這是要滅我啊!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於是公元467年,劉宋徐州刺史薛安都叛宋降魏了!
薛安都向北魏求援!又以兒子薛道次為質子,請求快派軍隊來接應!
馮太後見到求救信,大喜過望,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當下任命源賀為太尉,總督全國兵馬。
平東將軍長孫陵率領一眾將軍,開赴青州,接引薛安都,征南大將軍慕容白曜率騎5萬為繼援。
馮太後終於上場了!
她毫不猶豫,授意兒子拓拔弘如此這般,拓拔弘當即任命薛安都為使持節、散騎常侍、同時總都徐州、北兗州、青州、豫州、梁州五州之軍事,賜鎮南大將軍、徐州刺史、直接升任河東公!
就這麼說吧,封賞到頂了!往上都冇啥可封的了!
很快,北魏軍與薛安都合兵一處,張永、沈攸之被迫退兵。
薛安都真是氣壞了!我都投降了,你們還來殺我?真以為我是軟柿子呢?會同北魏名將孔伯恭一頓追殺。
劉宋準備不足,他們是來嘚瑟的,不是來打仗的,結果在呂梁被北魏軍追上,一頓廝殺,被斬首數萬級!
薛安都還嫌不足,狂追沈攸之六十餘裡,沈攸之渾身是嘴也解釋不清,最後好好的十萬大軍,走了個秀,最終全軍覆冇,沈攸之與張永倆人單騎逃脫。
後一年,薛安都輾轉來到平城,見到了風華絕代的馮太後和十四歲的拓拔弘,被待以上客之禮,拓拔弘又賜宅邸,又贈金銀,子侄兄弟儘數封侯,門生故舊全部錄用。
如果不是薛安都已經五十八歲了,高低賞個公主,整個駙馬噹噹!
馮太後又特意召見薛安都,舉辦了大型皇家酒會,薛安都跪在馮太後麵前,老淚縱橫。
馮太後將他攙扶起來,笑道:“老將軍快快請起,咱們原本就是一家人,我年齡小,不知早年之事,最近身邊人都在跟我說,您年少時曾在大魏任職,憑出色的軍功,曾任秦雍都統,如今隻當葉落歸根,迴歸故裡,不要生分纔好!”
薛安都千恩萬謝,從冇想到自己戎馬一生,誰也不服,竟然會被一個女人徹底折服!而且還是個年輕的美麗女人,不過二十九歲!
薛安都在北魏壽終正寢,拓拔弘追贈為河東王,諡號為“康”。他也是那一批劉宋將軍中少有的得以善終的一位!
想想藏質、柳元景、顏師伯、沈慶之、殷孝祖,都是什麼結局?
薛安都的後代在北魏開枝散葉,大放異彩,唐朝初年名將薛仁貴,便是他的六世孫。
這自然都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