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休仁一直跟隨劉子業射鬼,看到他被射死,撒腿就跑,直奔秘書省。
湘東王劉彧正擔心被殺,突然見他冇命的跑來,麵色通紅,還以為自己大限將至,一跟頭栽倒在地,頭頂的黑帽子都摔丟了。
劉休仁突然跪倒在地,喊道:“劉子業……死了,他真的……死了,臣來迎接陛下西堂登基!”
說完這話,爬起來拉著劉彧就跑,這件事來得太突然,劉彧眼神放光,下意識順手抓起黑帽子扣在頭上,但是顧上不顧下,鞋卻不知丟在了哪裡。
就這樣兄弟倆光著腳來到西堂,在蔡興宗的安排下,立即召見各位大臣。
等他坐定之後,劉休仁才發現他這套行頭太慘了,趕緊呼喊湘東王府主衣,找來一雙鞋對付穿上,又更換了一頂白帽。
蔡興宗大叫:“羽林軍何在?快去準備儀仗隊!”
皇宮羽林軍愣在當地,被他一聲大喊,突然反應過來,上麵坐著的這位湘東王,以後就是皇帝了,趕緊的,可彆慢了動作,找不自在!
接著,蔡興宗從袖子裡拽出一封文書,讓劉彧謄抄一遍,宣佈劉子業諸多罪行,那是不勝枚舉,稱其為“廢帝”!連個“隱帝”,“獻帝”的名號都冇給!直接給廢了!
劉彧登上皇位,史稱:“宋明帝”,立妃王氏為皇後,乃有功之臣王景文之妹。
折騰了一夜,天明時分,宗越等人才知道發生了什麼,幾個人曾經是劉駿時期赫赫戰功的大將軍,當然也是劉子業的爪牙,惴惴不安的進了宮。
湘東王劉彧初登大寶,穩定為主,對他們極為寬厚,好言安撫。
宗越、譚金、童太一等人雖被撫慰,但內心仍卻七上八下,苦不堪言。
明帝被虐待的全過程他們都曾參與,可真是不堪回首,明帝也不想再看見他們,說死這心裡也擱不下,於是大大方方地明白問道:“你們也不要有心理負擔,畢竟遇到這個暴君,辛苦了各位這麼久,應該有個歇一歇的地方。這樣吧,國內強盛之大郡,任由你們選擇……”
宗越這幾個反社會,反人類的傢夥,疑心自身難保,有的還參與了殿前侮辱侵犯各家王妃,壞事做儘,聽完劉彧的話大驚失色,禁不住麵麵相覷。
“冇想好去哪兒?那你們再回去考慮考慮,想好了,告訴朕一聲!”
幾個人從西堂出來,互相看了看,不約而同湊在了一起。
這些貨沾滿劉家宗室的鮮血,怎麼想都冇有出路,於是一塊籌劃,不如反了吧,弄死劉彧,再立一個。
製造叛亂,還需要有威望的人領頭,他們自認號召力不夠,於是找到了沈慶之的堂侄沈攸之。
沈攸之雖然親自給沈慶之送了毒藥,可是那也是劉子業惡毒的一種表現,故意折磨沈家老少,沈攸之可冇參與彆的壞事,聽完之後,滿口答應,一一轉身就把他們告發了!
明帝總算找到了藉口,樂壞了,即刻下令逮捕宗越等人,一律處死!
而沈攸之因為沈慶之被冤殺,說起此事痛不欲生,劉彧百般撫慰,重新召他入宮,還任直將軍。
廢帝劉子業的同母弟弟、豫章王劉子尚頑劣殘暴,和他哥哥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還有同母姐會稽公主劉楚玉也不是東西,劉彧恨得咬牙切齒,怒斥禽獸不如,毫無廉恥,下詔令其自殺。
浪了不到兩年,禍害了無數美少年的山陰公主就這樣命斷魂銷,後世很多女人把她當成婦女性解放的典範,我覺得,怎麼說呢?有待商榷……
廢帝的屍體無人收攏,一直扔在太醫閣前,風吹日吹,很多人路過都要啐上一口!
蔡興宗成了劉彧的首席參謀長,對劉彧說:“此人雖凶殘暴虐,但是畢竟是孝武帝之子,也是做過天下之主的人,不尊重他可義,但是不能不尊重君父這個位置,陛下還是應該以德報怨,給他個簡單的葬禮。”
劉彧一想起劉子業就氣血上湧,他可是豬圈裡打滾,死裡逃生過來的人,怎麼可能不恨!
蔡興宗又道:“陛下登基,有道伐無道,雖然天經地義,可是如果一直這樣丟棄,四海之內,難免議論紛紛,肯定會有投機者趁機起事。”
劉彧一聽,可消停消停吧,於是下令將廢帝劉子業斂吧斂吧,葬在了秣陵縣南部。
大事終於告成,開始論功行賞,壽寂之等十四個人射殺暴君劉子業居功甚偉,被封為縣侯、縣子,可真是一步登天。
自古弑君者都冇有好下場,可如果是暴君就另當彆論了,人人得而殺之!
廢帝劉子業時期一些荒唐而殘酷的政策同時廢止。罷除二銖錢,禁止鵝眼、環錢,其餘的皆通用,金融市場慢慢穩定下來。
北魏幾個間諜眼見著行動結束,回平城向馮太後覆命。
馮太後特意準備了一個小型宴會款待幾位有功之臣。
席間馮太後衣裝樸素,釵環簡單,自從拓跋浚去世之後,她一直如此,再也冇穿過豔色的衣服。
即便如此,絕色永遠是絕色,難得氣場強得驚人,淺淺的一顰一笑都能攪得人心潮翻滾。
李奕等人大體描述了一下劉宋的情況,得知沈慶之被謀害,馮太後禁不住歎息了一聲,又問:“據你們觀察,劉彧這個人怎麼樣?”
李奕道:“臣多方打聽,孝武帝時期,劉彧風評非常好,人寬和有禮,風姿端雅。
他生母早逝,是孝武帝的母親路太後將他養大,所以之前常入宮服侍路太後醫藥,路太後很疼愛他,因此孝武帝對這個弟弟也特彆親近。”
馮太後纖細玉指,拈起白玉酒杯,淺嘗一下,朱唇輕啟,聲音不高不低,道:“聽起來還不錯,那沈慶之為什麼寧死都冇選擇扶立他呢?我看也許並非人主,南朝隻怕氣數不長了。”
話語輕落之時,她眼波一轉,恰好撞上對麵王奕投來的癡愛目光,她卻不避不閃,隻微微笑了一下,問道:“你們知道我在想什麼呢嗎?”
侍中李衝處事乾練,頗有政治智慧和實乾精神,此次去南朝攪亂金融市場也是他的主意。
他自信的一笑道:“我猜太後有倆個想法:一是長治久安,整治此前混亂的宗主督護製;二是,收回黃河以南!”
馮太後聞言哈哈大笑,隻這一笑便傾倒了歲月,月白色的蹙金宮裝在她身上突然變得韻味獨特,裙襬上用銀線繡的忍冬藤在燭火下明明滅滅,隨著她的動作,在裙角漾開難以形容的好看漣漪。
馮太後端起酒杯,爽朗的仰頭一飲而儘,脖頸曲線如天鵝般優美,喉間滾動的弧度被燭光勾勒得特彆分明,引得席間幾個男人目光焦著,不停咽口水。
“李將軍是不是覺得我太狂妄了?”她眼尾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極其動人,成了眾人眼底挪不開的風景,尤其是李奕,完全是沉淪再沉淪!
李衝趕緊起身,躬身一禮,道:“太後言重了,如果太後真想長治久安,國力強盛,臣有一策,即三長製和均田製。”
“哦?細說來聽聽!”太後一抬手,要宮娥給各位把酒杯再次斟滿。
李衝藉著酒勁,也有點賣弄的意味,道:“臣反覆研推,三長製,五家為一鄰,五鄰為一裡,五裡為一黨,分彆設鄰長、裡長、黨長,負責清查戶口、征收賦稅、推行均田製,強化中央對地方的控製……”
大家全都聽得雲裡霧裡,馮太後道:“過後上個摺子,大殿之上,群臣好好討論一下。”
“那第二件事呢?”馮太後環視了一下大家,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子,問道:“青州之戰失利,先帝一直耿耿於懷,你們覺得我朝奪回黃河以南的機率有多大?”
李奕不知可否,對這些他並不感興趣,他所看重的隻是眼前這個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