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乍到,降水增多、氣溫回暖,一時之間花草繁茂、萬物復甦,江南各地充滿生機與活力。
劉宋孝武帝親自到郊區扶犁耕田,代天牧民、祈求豐年,進行“籍田禮”,劉駿現在田埂之間,心情大悅,道:“怪不得老令公這麼喜歡種田,感覺是挺好的。”
眾臣高呼:”五穀豐登、國泰民安!”
劉駿隨即宣佈大赦。
所謂夫唱婦隨,宋孝武帝頒下詔書說:“朕在黎明占卜吉凶,乃詔告內宮嬪妃,親往養蠶之處養蠶。
皇太後乘坐鑾輿,禁止行人,清除道路,以觀養蠶典禮。”
王皇後接到詔令,提前數日虔誠齋戒,祭祀蠶神嫘祖,祈求蠶桑豐收。
之後王皇後身著青色鞠衣,帶領一眾出了宮。
綠色的蘧麥已備,宮女們的禮帽前後佩戴著剛剛織好的綠色絲帶,眾多宮娥才女散發著椒木香氣,鶯歌燕舞的來到建康西郊,舉行摘桑典禮。
王皇後她手持桑鉤與蠶筐,在蠶壇親自采摘桑葉3-5次,以此表率天下。
文武百官的各位命婦陪同,按等級依次摘桑,重點就是突出一個男耕女織的和諧畫麵,皇太後路氏麵色溫和,含笑觀禮。
王皇後名王憲嫄[yuán],與劉駿育有二子四女,父親為王導玄孫,可以說係出名門,妥妥一枚大家閨秀。
想當初五陵王妃也是儀態萬方,豔絕天下的所在,出入之時,看呆了多少路人,跟劉駿也正經情投意合了一陣子。
可惜啊!劉駿天生是個冇長性的,轉眼就被新來的妃子勾引走魂魄!
倆人所出長子,名劉子業,當年劉義隆被殺時,劉子業居留建康,困在門下省,數次險被害死,也算是九死一生。
劉駿登基為帝,封王氏為皇後,劉子業為皇太子,已經於倆年前入主東宮。
按道理來說,這對母子顯貴如此,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該心滿意足,可是人心畢竟難測,王皇後就很不開心,因為什麼呢?
因為殷氏!因為她同樣深愛著劉駿!
女人難道就冇有一個心甘情願跟彆人分享丈夫的嗎?
從古到今都是一樣的,冇有!
但是有倆種情況除外:
一種是心裡隔應丈夫,愛跟誰跟誰,死外麵纔好呢;
第二種除非這個女人是智障,冷暖不知,不避親疏。
對於王皇後來言,如果說各宮妃嬪單單是侍個寢,生幾位皇子公主,延續皇室血脈也還罷了,可是殷氏和劉駿這倆人是什麼狀態?
這倆人如膠似膝,眉目傳情,居然談起戀愛來!君王大忌就是獨寵一人,你可以博愛,但是不能戀愛!
如果一定要獨寵,那個女人隻能是我,皇後!
王氏一邊采摘,一邊斜著眼睛看著殷氏,這樣一個狐媚子,出身寒微,相貌也說不得多出奇,莫名其妙地成功霸占了劉駿,而且一霸占就是四五年,最可氣的居然冇有失寵的跡象!
因為殷氏的原因,劉駿對她們母子越來越忽視,對她也越來越禮貌,禮貌得都不沾邊了,簡直是非禮勿動了!患難夫妻本來應該相濡以沫,白頭到老,陛下怎可如此!
王氏心生不滿,平日裡,免不得言談舉止之中跟兒子表露出來,發幾句牢騷。
東宮劉子業更生氣,自己是嫡長子,怎麼瞧著殷氏所生的劉子鸞更得父心呢?
劉子業本來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可以這麼說劉駿優點一點冇遺傳,缺點全占了,成天盯著殷氏和她的幾個寶寶運氣,恨不得抓過來通通掐死!
劉子業鬨得自己心不在焉,頗為懈怠!還接連不斷的犯錯誤,為人日漸凶狠。
劉駿怎麼可能不管?太子是要繼承大統之人,稀裡糊塗可行?少不得時時訓斥,這更增加了劉子業對殷氏和幾個弟弟的仇恨!
可以這麼說仇恨值拉得滿滿的,蓄勢待發!
但是劉駿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劉駿在這最難將息的春季裡,日夜琢磨怎麼穩定朝局,劉誕又給他上了一課,非常深刻。
統一華夏固然重要,穩定內部卻刻不容緩,不然你前腳帶兵剛走,後腳便鬨起來了,禍起蕭牆!誰能受得了呢?
所以要穩紮穩打,張弛有度!
偏在這時,北魏拓跋浚派遣散騎侍郎馮闡來南朝修好,看來青州一戰,還是有效果的。
拓跋浚主動表示和好了,不打了!
劉駿親自接見馮闡,聊了很多,包括拓跋浚的性情愛好,起居習慣,身形外貌,得知拓跋浚冇事就躍馬揚鞭,縱橫大漠陰山,禁不住心裡暗歎,我什麼時候也能去陰山遛一圈,看看風吹草低見牛羊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隻有半壁江山給劉駿憋屈壞了!他的眼睛不停地深幽亂閃,誰也不知道他又在琢磨什麼鬼主意,隻知道馮闡去了以後,他把宮廷畫師陸探微叫了來……。
可是那邊的拓跋浚也是這麼想的,他特彆想來看看煙雨江南到底怎麼個煙雨法?
這倆位帝王雖然表麵上暫時達成了罷兵修好的默契,可是內心都在較勁!
劉駿還得琢磨怎麼控製宗室這塊,真是絞儘了腦汁,不能總是後知後覺,一旦兵戎相見,代價太大了,國家動盪,民不聊生,他要進一步確立點簽製度,必須嚴格控製這些危險分子!
誰來做這個點簽官呢?派那些豪門貴族去,肯定不成,冇幾天就打成一片了!一群好事者,慫恿還來不及呢!
孝武帝冥思苦想,皇爺爺寒門掌機要的謀劃湧進了他的腦海裡,典簽官得由寒門或低級官員擔任,必須絕對純潔,眼裡心裡隻有自己,隻有朝廷,隻有百姓,隻對自己負責!
寒門如何能出現在自己的麵前呢?中間隔著厚厚的士族門閥大山。
這事真是一環扣一環,都挺麻煩的。
寒門的上升通道在哪裡?
這是一個千古謎題,孝武帝在一點一點破解這個難題。
他突然靈光一閃,彆舉薦了,咱們考試吧!
說乾就乾,於是冇多久就舉行了一次聲勢浩大的殿試!
孝武帝親自出題,主持策試諸生,主打一個以文取才,彆說他爹是誰,就看看有冇有本事,老子英雄兒完蛋的比比皆是。
孝武帝這個在黑暗裡摸索的帝王,漸漸摸了一條光明大道,而且影響深遠,策試取士重視文才,打破門第限製,已隱含了科舉製的核心精神。
後世隋唐王朝在他的基礎上,將科舉考試流程規範化、製度化,最終形成了影響深遠的科舉製度,徹底打開了寒門上升的渠道。
真的不要埋怨考試製度多麼內卷,多麼熬人,如果冇有高考,寒門你怎麼上升?就跟三哥家的種姓製度一樣,多少人會被階層固化,老少三輩都是一個職業!
社會實踐是殘酷的,生而為人是波折不斷的,不是所有時期,也不是所有人都適合石勒、朱元璋那樣的成才之路。
泱泱五千年曆史,有幾個石勒,有幾個朱元璋?
有人可能會問,那個天命之人不可能就是我嗎?我覺得,嗯……???!?!
所以感謝孝武帝吧,人家的選官實踐為科舉製的萌芽做了重要探索,具有承上啟下的意義。
孝武帝當起了考官,他能行嗎?
特彆行,這傢夥是個學霸,小時候一上課趴在課桌上就睡,可是隨時被提溜起來,隨時對答如流!
詩詞歌賦無所不能,文韜武略無所不通!至今仍然有很多詩篇流傳於世。
他考試的內容涉及經義、政務,詩詞等,相當於現在的申論,合格者方可授官,回答拙劣者予以黜落。
其中有個南徐州秀才,名徐爰,對策時候驢唇不對馬嘴,劉駿要不看他是個學生,早打出去了,他臉色一沉,壓著性子說:“你退下吧!”
徐爰也成了“考試淘汰製”被淘汰的第一人!
經過幾天的選拔,曆史上第一批“天子門生”誕生了!
一大批寒門學子被分赴各地州郡,成為點簽官,這些年輕人乾的特彆好,負責監視宗王及地方官員,甚至宗王的言行舉止都需經典簽上報,形成“典簽權重”的局麵,有時候一封奏章就能影響宗室的廢立!
這件事總算暫時解決了。
另一個問題,又浮出水麵,官員腐敗已經蔚然成風,他必須得扭轉這個局麵!
也是因為這個劉駿才重用了蔡興宗,因為他剛正不阿,執法嚴明,在百姓眼裡那就是鐵麵判官一枚,但是這遠遠不夠,他要開創一種新製度,用製服來管人!
蔡興宗板著臉和他反覆研討,最後“禦史中丞專道製”應運而生,孝武帝允許禦史中丞在出行時“行馬前驅”,所有官員必須迴避讓道,彰顯其獨立辦案的權威!
孝武帝大膽啟用殿試脫穎而出的寒門秀才王翼擔任這個官職,對付百官貪腐、監察違法。
王翼也確實是那樣的,小臉一埲,六親不認,尚書令等高級官員他隨便彈劾,正色立朝,百僚無不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