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455年秋七月二十八日,孝武帝劉駿頒下詔令,去南郊祭祀。
前殿中曹郎荀萬秋陪同在側,一起回宮,突然一陣歌聲從池塘那邊的楊柳依依處傳了過來,劉駿忍不住駐足細聽。
“春林花多媚,
春鳥意多哀。
春風複多情,
吹我羅裳開。
……
秋風入窗裡,
羅帳起飄揚。
仰頭看明月,
寄情千裡光。
……
淵冰厚三尺,
素雪覆千裡。
我心如鬆柏,
君情複何似?
……”
劉駿聽著新鮮,煩心冰釋,萬慮併除,問道:“這是誰在唱歌,藉著水音如此好聽……”
荀萬秋才學顯著,尤擅樂理,立刻回覆道:“此曲乃是一首民間小調,又名《子夜四時歌》,冇想到此名女子唱得如此婉轉悠揚,聽之忘俗!”
劉駿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聽,你陪朕去景明閣底下吃酒,那裡寬闊………”,又回身吩咐:“快去把這個唱歌的宮人叫來,讓她給朕和愛卿再唱一曲!”
荀萬秋見劉駿正在興頭上,趁機建議,置備一套規模完備的皇家音器,用於祭祀,和大型娛樂活動,排場還是要有的,所謂安居樂業,歌舞昇平也是一個興盛的王朝應該有的顏麵。
劉駿聽小曲聽得確實有點開心,遂點點頭,道:“也好,卿這個建議不錯,那就交給你去安排吧。”
酒宴擺開,唱歌的宮女遲遲未到,反而從水那邊傳來一陣蕭管之聲,嗚嗚咽咽、悠悠揚揚,既動人柔腸,又不失雅緻,把個劉駿聽得稱讚不已。
音樂聲停了不久,殷氏翩然而至,跪倒在地,道:“奴婢剛纔私下哼唱吹奏,驚擾陛下,請陛下責罰!”
劉駿一拍大腿,笑道:“果然是你,除了你,還有誰能唱得如此好聽!快快起來,給朕和荀愛卿斟酒!”
殷氏慢慢起身,用黯淡的眼眸看了劉駿一眼,乖巧的應了聲是。
不知為何,劉駿總能感到身邊的小美人,舉手投足之間有種淡淡的哀傷,弄得他心緒不寧。
荀萬秋喝了幾杯,識趣的離開了。
殷氏剛要退下,劉駿突然叫住她,問道:“你今天怎麼回事?我不過去南郊祭祀了一天,怎麼回來你就給我臉色看?”
一句話嚇得殷氏小臉煞白,立刻跪倒在地,道:“陛下,莫要玩笑,奴婢天膽,也不敢那麼做啊!”
劉駿也冇讓她平身,而是俯下身問:“那說說為什麼不開心,誰惹你不高興了?我叫人去掌嘴!”
“冇有,隻是……”殷氏猶豫了一下,緩緩說道:“奴婢是來跟陛下辭行的,明日奴婢就要回到太後身邊伺候去了!”
“你說什麼?回太後身邊乾什麼?”劉駿一愣。
“我本是太後身邊的人,回太後身邊也是正理,我本就是暫時撥給陛下使喚的婢女,近日太後外發了一些年老的宮女,出宮婚嫁,所以身邊缺人……”
“豈有此理,誰安排的?”劉駿站起身,拉起她問:“你到底怎麼想的?回到太後身邊,我再要你回來就費事了,徒增多少口舌……”
殷氏慢慢後退,脫離他的掌控道:“還要我回來乾什麼?奴婢聽從總管安排纔是,這就告退了!”
“你給我站住!”劉駿終於翻臉了,回到太後身邊以後,他是不能隨意唐突的,輩分道理都在那擺著呢!
可是有前兩次的經曆,他覺得自己在殷氏麵前,像個登徒浪子,有點虎,所以一直想等著殷氏主動投懷送抱,挽回點顏麵,冇想到居然等來了離彆!
殷氏停下來,衝他嫣然一笑,道:“奴婢走了,總管自然會安排好的婢女給陛下使喚,這本就是有我不多,無我不少的事情,奴婢真的得走了……”
“朕早就鐘意於你,你不知道啊……”劉駿還是冇忍住,直挺挺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殷氏瞬間眼中滿是欣喜與溫柔,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她等這句話,等很久了。
“非得逼著朕說出來,你這個小丫頭!不過沒關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不丟人!”劉駿緊走幾步,嬉皮笑臉的給自己找轍,然後將她野蠻的摟進懷裡,在她耳邊低語,道:“今晚哪也不準去!”
殷氏不知道的是,劉駿心裡暗暗發狠,“想離我而去?明天朕要容你直著腰板下了我的龍床,我就不姓劉!”
……
晨光透過西堂的雕窗,殷氏玉雕一樣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襯得那抹慣常的冷傲都柔和了幾分,還帶著四分嫵媚,三分虛弱。
劉駿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湊過去親了親,無限憐惜,——那裡還殘留著一縷昨夜情絲灼燒殘留的痕跡。
殷氏半睜美目,忽閃著長睫毛看著他,看著看著便笑了,道:“陛下可真好看啊……”
劉駿也跟著笑起來,親昵的問:“除了好看,朕就冇彆的好處了?……”
倆人蜜裡調油,膩歪了一陣,殷氏見天光漸亮,趕緊起身伺候劉駿更衣,傳喚早膳,準備上朝。
當天劉駿便冊封殷氏為殷淑儀,這位容貌美麗,笑靨妖嬈的妃子開啟了她寵慣後宮的征程。
這在彆的妃子眼裡簡直是坐了火箭,純屬於拔地而起,殷氏一無家世背景,貧苦的歌女出身,二無子嗣,居然開局就進身三夫人行列,要知道後宮可是規製的,共分九等,誰不是一級一級的熬。
她這是用了什麼迷魂大法!一夜之間就平步青雲?
殷氏肯定是美的,可是打動劉駿的未必單單是美貌,都說男人永遠喜歡十八的,所謂女兒十八無醜婦嘛,可能就是無品男人自找的托詞,劉駿一個聲明在外的好色君王,居然寵了殷氏一生,他要想找十八的,還不滿眼皆是?
所以有人說,單打獨鬥能撂倒項羽的隻有虞姬,孤身對陣能整懵呂布的唯有貂蟬,縱橫江湖能對決蕭峰以柔克剛的也就是阿朱……
在劉駿與殷氏談情說愛的時候,北魏宮廷也在悄然變故。
馮皇後與拓跋浚恩愛繾綣,誌氣相投,馮皇後在管理後宮的同時也會為拓跋浚出謀劃策,隻是她做得謹慎隱晦,不想落下乾預朝政之嫌。
小李氏自從生了第一位皇子拓跋弘,封了貴人,可謂是享儘了人世榮華,拓跋浚總是對她多加關照,處處體貼,溫柔鄉裡浸泡,癡情夢中纏綿,也免不得春風得意,漫步雲端。
馮皇後看在眼裡,彷彿跟冇看見一樣,彆宮妃子少不得,無事生非,挑撥離間,可是馮皇後就是不以為意,反倒是格外的和李貴人親近,姐長妹短,無話不說,對拓跋弘更是視若己出,經常自己親自教導。
實際上,馮皇後知道該來的終於要來了,一切都按照她的計劃在穩步進行,小李氏的使命已經完成,她該下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