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宣身長七尺五寸,生來皮膚白皙,相貌俊美,但因天生舌短,說話有些遲鈍,檢閱之事算是搞砸了,劉義宣反倒是無所謂,他麵目呆滯,癡癡傻傻,反反覆覆一句話:“臧質,你可坑死我了!”
此時魯秀帶兵逃來,與竺超民等人商議,打算收拾殘餘士卒,捲土重來!也不是有多大的雄心壯誌,而是無路可走,要不然怎麼辦?
可是部下卻無法再歸攏收聚,尤其到了夜間,城內一片混亂,白刃相接,刀槍橫飛,互相廝殺,爭奪財物!
魯秀一看,拉倒吧,趕緊逃吧,而今隻有一條路,或可活命,那就是投奔北魏拓跋浚,誰知剛要走,劉義宣突然拉住他的袍袖,寸步不離,道:“你必須帶我一起走!我也要去北魏!”
魯秀冇有辦法,看著鬍子一大把的劉義宣跟個拖油瓶一樣,實在不忍心拋棄,道:“好,那主公快準備吧!輕裝簡從,馬上動身!”
可是出發時一看,劉義宣身後跟了很多人,其中有他的十幾個兒子,魯秀還能理解,居然還有五個美人!
劉義宣一生喜好漁色,蓄養嬪媵[yìng]多達千人,另有尼姑數百、男寵三十,生活極其腐化,此時大多跑散,剩下五個其實也不多了。
可是魯秀卻差點被氣吐血,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帶著這些紅粉骷髏乾什麼!
劉義宣寸步不讓,必須帶著,見魯秀麵露不悅之色,他趕緊命美人們女扮男裝。
魯秀一拍大腿,行吧!
結果劉義宣實在太害怕,從馬上掉了下來,一行人隻好陪著他,改作步行前進。
竺超民把這一行丟盔棄甲的人送到城外,又給劉義宣換了一匹馬,劉義宣邀請他一起跑路,他不願意轉投敵國,拒絕了,決定回城端坐待捕!
這邊劉義宣再尋魯秀,哪裡還有影子!早扔了他自謀生路去了!
劉義宣茫然不知所措,天大地大,他竟無處可去,在城外晃悠到深夜,走投無路之餘,隻得回到南郡的太守府,此時太守府已經空無一人,劉義宣眼神空洞,就那樣靜靜的席地坐著,不知在等待什麼!
第二天早晨,已經準備投降的竺超民,聽說劉義宣又返了回來,頭疼不已,你倒是跑啊,去北魏肯定還有一線生機!怎麼這麼窩囊呢?
隻好派人把他抓了,送到監獄,五個愛妾被拉出去,單獨關押,劉義宣突然有了反應,悲號哭喊起來,對獄吏說:“不要讓她們離開我,你們知道分離有多痛苦嗎?”
可是誰還聽他的話!將美人們拖拽出去!
魯秀也冇能跑多遠,四處圍追堵截,最後投水自儘,江陵守軍砍下了他的頭,送往建康,至此魯氏三兄弟,誰的腦袋也冇保住!
朝廷很快接到了竺超民的降表,孝武帝劉駿詔令右仆射劉延孫,前往荊、江倆州,調查謀反大案,甄彆忠奸曲直,並給了特權,可以就地獎賞和論罪懲處。
劉延孫是什麼人?父親劉道產也是一方封疆大吏,可惜去世以後,家道中落。
劉延孫後秀纔出仕,貧賤之時認識了劉駿,可以說是劉駿的發小,之後跟著劉駿遷轉各地。
這人博學多才,忠誠實在,還拙樸認真,不貪不占,先後擔任劉駿的參軍、兼管錄事事務,處理後勤和行政事務,是劉駿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一朝天子一朝臣,古來如此!
臨行之前,孝武帝跟他商量荊州之事,道:“揚州、荊州、江州,這三州人口數目,占了全國人口總數的一半,軍力、民力過於強大,怪不得總是成為造反基地!這事怎麼從根上解決一下呢?”
劉延孫道:“此事臣也反覆思量過了,自西晉衣冠南渡以來,揚州曾經一度被作為京畿來用,朝廷所需布帛糧食等物,大都出自揚州。
從那以後荊州和江州便成為重要的軍事要鎮,全國的精銳部隊全都聚集在這二州,派駐大將,確實容易心生異誌!”
劉駿站起身來回踱步,道:“必須解決,一勞永逸!老是養虎為患,太鬨心了!荊州都反多少回了?”
劉延孫去後,劉駿經過深思熟慮,遂下旨,劃分三州,重新組合!
將揚州、浙東五郡,改為“東揚州”;又把荊、江、湘、豫四州中鄰近的八個縣,單獨摳出來,改歸到“郢州”。
荊、揚二州經此一改,兵力分散,從此被削弱,劉駿再施鐵血手腕,廢除“南蠻校尉”的職位,所有戍兵移鎮建康!
你要說,劉駿隻是個荒唐王爺,成天隻知道吃喝玩樂,誰能信?他這些辦法是一拍腦門就琢磨出來的?
還有個劉義宣該怎麼辦?
那是他的親叔叔啊,輩分在那裡放著呢,而且看情況屬於自首,下詔誅殺總歸不好。
劉駿突然想到了一個人,朱之,這人聰明,適合乾這個為難纏手之事,劉駿又不好明說,於是暗令王公八座諸位臣工,以各人名義給荊州刺史朱之寫信,讓朱之去勸劉義宣自殺謝罪。
朱之確實厲害,是劉宋第一大聰明,他反覆考慮,這個鬨心的活兒,非落到自己手裡不可,也不猶豫,以追殺魯秀餘黨為由,帶兵進了江陵。
二話不說誅殺了劉義宣,連同他十六個兒子、竺超民、還有從事中郎蔡超、諮議參軍顏樂之也全被朱之處死!
劉義宣為劉裕第六子,妥妥富貴皇子一枚,就該做個閒人,養養花,遛溜狗,非得要去搶那個寶座,結果丟了性命,終年四十歲。
人都殺完了,諸位臣工的信件還冇到呢!你就說動作有多快。
朱之之所以這麼做,無非是因為,劉義宣叛亂之初,自己態度曖昧,劉駿未免內心不悅,這回給收個尾,挽回一下聖心!
其餘隨眾,朱之交給了劉延孫處理,那些蝦兵蟹將好解決多了。
劉延孫接到劉駿詔令,竺超民在最後關頭投案自首,而且封存府庫,固守城防,防備北魏,況已然伏法,可酌情赦免其兄弟及家眷!
可以說竺超民最後還是聰明的,劉駿也不是殘暴之人。
在冇收劉義宣家產,安置家奴歌女時,突然發現了一個美人,這原本是隨著劉駿逃跑的五美之一,他原本不留意女色,實在是那個女孩兒太漂亮了,容不得任何男人的忽視!
“把人帶過來!”劉延孫指著那個女孩兒喊了一句。
女孩兒轉眼被帶到他的麵前,脊背筆直如出鞘之劍,晨光晃著她的眼眸,在她眼底淬成兩簇冷焰。
劉延孫走到近前,想仔細看分明,小姑娘忽然抬眸,目光像淬了毒的匕首,直刺得劉延孫僵在了原地,哎呦喂,蠻厲害啊!
“報上名來!”劉延孫挪開了眼神,心裡話,這麼烈啊!看來不太好馴服。
“殷氏!”
手下人見她一臉傲然之氣,抬手就是一鞭子,厲聲喝道:“低頭!誰讓你直視大人的!”
殷氏認為必死無疑,挑了挑眉梢,唇角卻噙著一抹譏諷的笑意,她突然仰起頭,露出纖細的脖頸,眼神輕蔑而決絕:我家主人已死,小女不才,要殺便殺,休得聒噪。
劉延孫一愣,勾起了心中的一樁舊案,他也聽說了,因為一個殷氏,劉駿曾經大鬨劉義宣府,丟了個大臉,難道這便是那位殷氏?
“小嘴還挺厲害!帶走!”劉延孫一揮手,冇搭理她,轉身而去。
劉義宣隨行五美被罰做官奴,並殷氏一起,被送進宮成了一名婢女。
劉駿又平一叛,威名聲望大增,論功行賞不在話下,冇想到沈慶之告老還鄉的奏書又到了,一封接著一封,總共二十,齊刷刷擺在孝武帝麵前,孝武帝苦笑不得,你老人家還悠著點吧,可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