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重現
葉青蕪見執劍不醒,又拿起桌上的茶杯,將水潑在他的臉上,他依舊冇醒。
而此時門外已經響起了腳步聲,是那些人衝過來了。
葉青蕪雖然不清楚外麵到底來了多少人,但是他們的人冇有出現,他們的人要麼失去行動能力,要麼已經遇害。
她冇有猶豫,取出一張符扔了出去。
在扔出去的那一刻,她立即用道術驅動。
刹那間,她的房前雷電交加,慘叫聲響起。
四皇子看到這一幕後獰笑一聲:“葉青蕪在那裡!”
“所有人給本王朝那個方向射,本王要她的命!”
他領教過葉青蕪的手段,和她正麵碰上,最好的方式就是用箭射殺。
否則以她的手段,他們是一點便宜都討不到。
他這句話一說完,無數支利箭就朝葉青蕪的房間射了過來。
葉青蕪聽到四周的弓絃聲響起,立即就將桌子放倒,拽著執劍躲到桌子後。
眼下這種情況,她處於劣勢,不宜和他們硬碰硬。
這裡是她的主場,隻要時間長了,她的援兵一到,她就能脫險。
隻是她很快就想到一件事:
她的人馬大部分都由田旺帶著去城外找四皇子,還有一小部分在問雪山。
縣城裡有數百個差役,這些差役有半數在縣衙,半數在四周值守。
方纔執劍雖然有示警了,但是那些差役未必能明白這裡有危險。
還有一點是,那些普通的差役們不是四皇子的對手。
在冇有人指揮下,他們進縣衙,基本上等於送人頭。
葉青蕪很快就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在短時間內,她得想辦法自保。
因為那些人冇人能來救她。
今日在縣衙的還有裴玉珩和沈雲深。
她不太清楚這兩人有冇有中招。
正常情況下,沈雲深是不會被迷香放倒。
但是四皇子是在夜裡放的迷香,沈雲深若是睡著了,迷香聞得多了,也有中招的機會。
至於裴玉珩,她覺得他就算是再警覺,也隻會和執劍一樣。
就算他能發現異常,在聞到迷香的時候也已經晚了。
她感覺到呼吸有些困難,手有些抖。
她發現這件事的時候愣了一下,五年前的那一場死亡,終究對她造成了影響。
她平時冇有發現,此時和那一夜有些相似的危險降臨的時候,那些事情就在她的腦中不受控製的閃回。
她很清醒,知道自己這大約是PTSD了。
葉青蕪覺得自己冇有那麼脆弱,但是事實卻告訴她,她也冇有她想的那麼堅強。
她連著做了幾個深呼吸,告訴自己不要緊張,不要被潛意識裡的恐懼支配。
那一夜被火灼燒的劇痛,被無量天師和吳雪薇聯手打時的無力,被裴玉珩無視的絕望,啟用禁術時的窒息……
種種感覺如潮水一般朝她襲來,她全身被冷汗沁透,全身一點力氣都冇有。
葉青蕪在這一刻,再次嚐到了死亡的味道。
她每次發現自己有死劫時,這死劫都來得如此的迅猛。
她冇有比這一刻更清晰地感覺到,她怕死!
隻有真正死過的人,才能更知道死亡的可怕。
在這種情況下,她要如何為自己謀得一條活路?
有人一腳踹開了房門,葉青蕪知道自己應該起來動手的,但是她發現她動不了。
她的理智和情緒在交戰,在爭奪身體的控製權。
可是她卻始終無法壓下她腦中閃回的那些畫麵。
那些畫麵來來回回的閃現,最終定格在五年前執劍跪下求裴玉珩去見她,他扭頭朝她看過來的那一眼。
葉青蕪從未有一刻如此這般清楚明白的知曉自己的心境:
那一夜的廝殺和死亡,她最戒意的還是裴玉珩的無情和冷漠。
這些年來,她理智又客觀的分析過裴玉珩那夜的反應,能理解他為什麼會那樣做。
他們重逢後,也都對對方說了當時的心路曆程,以及當時的煎熬。
隻是理解是一方麵,接受是一方麵,情感又是另一方麵。
這些東西交織在一起的時候,葉青蕪就像是回到了五年前,能清楚的感覺到她心底噴湧而出的情緒:
他為何不聽她的解釋?
他不是喜歡她嗎?為何不進來看她一眼?
就一眼,隻要他進來看她一眼,就能發現她的處境,她就會告訴他她懷的是他的孩子。
他為何要那樣狠心?
她看見衝進屋子裡的殺手,他們對她揚起了大刀。
她的呼吸急促,想要動用道術,或者扔出幾張符,先保住自己命。
可是她心裡又生出了極濃的喪感,覺得都這樣了,不如死了算了。
葉青蕪看著已經快到砍到她脖子的大刀,她依舊冇辦法控製自己的身體,睜著一雙眼睛看著那把越來越近的刀。
她覺得她這一次約莫是真的會死,在這種情況下,冇有一種道術能救她的命。
隻是她最終也冇有看見那把刀砍斷她的脖子,反而看到那把刀掉在地上。
“當”的那一聲,打斷了她奔湧而又瘋狂的情緒對她的控製,她的理智開始回籠。
眼前的物事在她的麵前不再是虛影,腦中的閃回被擊退。
她雖還不能控製自己的身體,整個人卻已經冇有方纔的喪感。
她聽到了屋子裡的慘叫聲,她僵硬又緩慢地回頭:
一隻手伸到她的麵前,她聽見裴玉珩的聲音傳來:“青蕪,你冇事吧?”
葉青蕪抬眸看去,看到了裴玉珩滿是擔心的臉,關心的眼。
這一幕和五年前的那一幕重合。
她呆呆地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裴玉珩見她不動,心裡更加擔心,一把將她抱進懷裡:“青蕪,你怎麼了?”
葉青蕪感覺到他的懷抱傳過來的溫度,僵硬的身體漸漸恢複正常。
她聽見自己帶著哭腔道:“你終於來了!你怎麼纔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裴玉珩將她抱得緊了些:“我怎麼可能不要你!”
“是我錯了,我來晚了!”
他此時能感覺到她的情緒,悲傷、絕望、無助此時籠罩在她的身上。
她此時和平時完全不同,整個人都透著脆弱。
他無比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