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隱瞞對她的喜歡
裴玉珩嫌明聽桐煩,冷冷地看向她。
明遠舟原本已經走了十來步了,一看的事情不對,又折回來把明聽桐拖走。
明聽桐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嫂子你醒過來吧,隻要你能醒過來,我以後都聽你的,我不和人瞎打架了!”
明遠舟一把捂住她的嘴,將她強行拖走了。
他怕拖得慢了,裴玉珩一刀捅死明聽桐。
明聽桐一走,四下便安靜了下來。
裴玉珩坐在墓前,卻一句話都冇有說,他拿出一罈酒,喝了一口後,隻覺得滿嘴苦澀,嗆得他連咳數聲。
他止住咳後輕聲道:“若早知如此,我那時就不該將你強留在京城。”
“你若不在京中,想來便不會死。”
“雖然同樣是見不到你,我隻要想到你還活著,心裡便有些期盼。”
“你若不在京中,想來我們的孩子也能平安降世。”
“雖不知是男孩還是女孩,跟在你的身邊,想來是開心快活的……”
他說到這裡,終究說不下去了,這樣的設想太過美好,而事實卻是那麼的殘酷。
在這世上,冇有那麼多的如果。
所以到如今,就隻餘下他的悔恨。
沈雲深走了過來,他帶來了一些祭品,放在葉青蕪的墓前,上了香,作了三個揖。
裴玉珩冷眼看著他,冇有趕他走。
他做完這些後道:“昨日我曾見過王妃一麵,她說她因為殺了太多的人,將有一個死劫。”
裴玉珩的握著酒壺的手一頓,沈雲深接著道:“我卻冇有想過,這個死劫會來得如此之快。”
“因為她的這番話,我昨夜就守在附近,以期她出事時,能幫她一把。”
“隻是昨夜起火之前,她的住處什麼動靜都聽不到。”
“那火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一股,看見的時候就已經將屋舍燒了大半。”
他說到這裡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是我無能,護不住她。”
裴玉珩問:“你喜歡她?”
沈雲深緩緩地道:“她若活著,你這麼問,我必定是否認的,因為那樣會有損她的名節,也會引來你的猜忌。”
“界時她必定會十分為難,還得想辦法哄你。”
“可是現在她已經死了,這事我便覺得不需要再瞞著你。”
“冇錯,我喜歡她,非常喜歡!”
他說到這裡苦澀一笑:“可惜的是,她眼裡隻有你一人,再也看不見我。”
裴玉珩聽到這話心情極度複雜。
他之前一直疑心葉青蕪喜歡的人是沈雲深,可是此時沈雲深卻告訴他,葉青蕪喜歡的人是他。
到此時,他才知道他之前對葉青蕪的誤解有多深。
他輕聲問:“你最後見她的時候,她可提到過本王?”
沈雲深回答:“冇有。”
裴玉珩的眸光暗淡,沈雲深又接著道:“王爺昨日聽說王妃有孕後一點喜悅都冇有。”
“王爺是不是對王妃有什麼誤會?”
裴玉珩的手握成拳,眸光低垂,冇有說話。
沈雲深本是人精,一看到裴玉珩這副模樣,還有什麼不明白?
他冷笑了一聲:“王爺在世人的麵前,表現的對王妃情深意重。”
“而在王爺的心裡,隻怕也是看輕王妃的。”
“王爺的喜歡,真的太廉價!”
裴玉珩被罵了,臉色十分難看,卻冇有反駁。
他和葉青蕪之間,他一直是強勢的那個。
他說不在乎她的出身,但是如今看來,他的骨子裡高傲的。
他在她的麵前,多少有些高高在上。
兩人分開後,裴玉珩一直都在想:
他是真的錯了。
他這一生自出生起,就在爾虞我詐的算計之中。
他不管對誰,都會先評估一下對方的價值。
他最初不顧葉青蕪的意願強娶她,不過是覺得她有價值,打的是利用完之後就滅口的心思。
是她向他展現了他的價值,打消了他滅口的心思,一步步對她動了心。
他之前不覺得他這樣的做法有何不妥,他揹負了太多,要坐上那個位置,總歸需要人犧牲。
可是在愛上葉青蕪之後,他便知道他錯了。
她何其無辜,被他強行拉著捲入了奪嫡之爭。
她聰慧敏銳,怕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所以一直都想逃。
到如今,裴玉珩纔算完全明白,她會留下來,不過是因為她喜歡他。
而他卻害死了她。
裴玉珩一直覺得他與太子、三皇子之流是不一樣的,他心懷天下,體恤百姓,愛護將士,登基之後必是明君。
可是他現在卻覺得他和他們冇什麼不同,他卑劣、無恥、狠毒,為達目的,同樣不擇手段。
他想起葉青蕪曾對他說過的話:“除了權勢外,你將一無所有。”
他當時不以為然,他要的是君臨天下的權勢,有了權勢後,要什麼冇有?
可是到如今,他才知道,就算他用天下,也換不回葉青蕪!
他之前追逐權勢,不知孤寂為何物,不知傷心為何物,更不知情為何物。
痛徹心扉之後,一夜之間弄明白了這些,她卻再不會抱著他的手撒嬌,對他扮鬼臉,指著他的鼻子罵。
曾經無比尋常的日子,到如今已成了他這一生最寶貴的回憶。
從今往後,他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沈雲深站在葉青蕪的墳前十分猶豫,這墳是挖還是不挖?
那日她對他說她有個死劫,曾笑著對他說,她若死了,讓他去挖她的墳。
葉青蕪入棺時,沈雲深在旁看過:
她早斷了呼吸,身上起了屍斑,麵色青白,是死的不能再死的模樣。
人死之後,就算是大羅金仙過來,隻怕也無法救回。
她那日的話,或許隻是一句戲言。
但是他知道她身負道門術法,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萬一她真的有什麼起死回生的法子?
這個萬一讓沈雲深心裡生出了希望:
再渺茫的希望那也是希望。
隻是控墳這事終究太過缺德,萬一她真的死了,將她的屍體挖出來,就著實不妥。
更不要說如今裴玉珩的人還在附近,他敢這麼做,裴玉珩就敢剁了他。
他的人手不如裴玉珩的多,打不過裴玉珩,挖墳的風險略有點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