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跟著師兄走出去時,百草門一行人已被引入論道堂前廣場上。
廣場上自也早已聚集了不少穀中弟子。
而百草門一行人中,最矚目的便是那個被眾星捧月般簇擁著、約莫七八歲年紀的男童,孫鹿鳴。
這孫鹿鳴近半年在百草門可謂聲名鵲起。
傳聞他天生嗅覺敏銳、對藥材性狀過鼻不忘,不過總角之年,其醫術已不輸許多行醫多年的前輩,被百草門奉為百年不遇的“小神醫”。
百草門副門主宋錦此次帶他前來,借的是切磋之名,行的卻是出風頭之實。
他便是想用孫鹿鳴來壓一壓素問穀年輕一輩的風頭。
贏了,素問穀日後便會被他們百草門踩在腳下。
若輸了,孫鹿鳴不過七八歲孩童,素問穀臉上也無光。
此時那孫鹿鳴負手而立,眼神掃過素問穀一眾弟子時,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著實讓人不舒服。
說實話,若是之前此人前來,素問穀眾弟子或許心中會有忐忑。
但經曆了先前的種種,他們倒覺得,此事是極好的時機。
讓暖暖名揚天下的時機。
宋錦上前一步,對著莫懷古拱拱手:“莫兄,此次到訪,叨擾了,隻是不知貴穀如此多的年輕弟子,今日是由哪位出麵與我門中鹿鳴切磋一二?”
還不等莫懷古開口答話,宋錦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搶先道:“怎麼?如今素問穀竟無人敢同鹿鳴切磋?罷了罷了,莫兄,今日既是切磋,便是莫兄的師兄弟出麵,也並非不可。”
此言一出,素問穀弟子們個個心中憤憤。
這宋錦,言語間分明是對他們的羞辱。
“宋副門主此言差矣。”林紅芝上前一步,眉宇間帶著幾分怒意,“切磋交流,本為促進,宋副門主如此出言相激,倒讓我等懷疑百草門的意圖。”
宋錦立刻變了臉色。
林紅芝卻並冇給他開口的機會:“隻是宋副門主,我素問穀立穀數百載,靠的是真才實學,而非口舌之爭。既孫副盟主帶高足前來指教,我素問穀自然接著,隻是我有一請求。”
“請講。”
林紅芝眯了眯眼眸,看向宋錦:“人人都知孫副盟主名言切磋,實為比較。既是如此,那今日若我素問穀勝出,宋副門主是否該為方纔的失禮之言賠個不是呢?”
宋錦臉色劇變,盯著林紅芝看了片刻,卻忽然哈哈大笑:“好,有點意思,賭了,就依你所言。”
“隻是不知貴穀欲派哪位高足來指點我家鹿鳴。”言罷,他目光掃過一眾年輕弟子,尤其在林霜兒、石永寧幾個孩子身上停了停。
林紅芝轉身,目光落在如今正被莫懷古抱在懷中的暖暖身上:“我素問穀,便由她來應戰。”
所有人都順著林紅芝手指的方向,看向莫懷古。
“林藥師莫要欺人太甚。”宋錦臉上的笑瞬間僵住,聲音陡然拔高,“我百草門誠心前來切磋,若由莫穀主出麵,這切磋意義何在?”
而一直抱著暖暖沉默不語的莫懷古卻在此時上前兩步:“宋副門主誤會了,應戰者是她。”
說著,他將暖暖往前托了托,讓所有人都能看清她。
一片寂靜後,百草門那邊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宋錦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莫懷古,你莫要欺人太甚!我百草門誠心前來切磋,你竟讓一個兩三歲稚童出戰,是否過於輕視我百草門了?”
就連那一直傲然而立的孫鹿鳴,此刻也皺起了眉,看向暖暖的目光中流露出明顯的不悅。
莫懷古卻彷彿冇聽到宋錦的咆哮,隻低頭看向懷中的暖暖:“暖暖,怕嗎?”
她便在眾人的目光中往前邁了幾步,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指向對麵那個也正盯著她看的小哥哥:“我和你比。”
孫鹿鳴自詡天才,何曾受過這等侮辱?
他瞬間小臉漲得通紅,想也不想地開口反駁:“誰要和你比!我纔不跟穿開襠褲的小娃娃比試。”
“喂,百草門的,你們瞧不起誰呢?”人群中一個有些彆扭卻異常響亮的聲音響起,“有本事就比,冇本事就認輸,扯什麼年紀!我們暖暖小師姑願意跟你比,那是你的福氣。”
開口說話的,正是前幾日還與暖暖勢不兩立的石永寧。
見眾人看向自己,石永寧臉一紅,卻強撐著瞪向孫鹿鳴。
其他弟子也紛紛開口應援。
“就是,我們暖暖小師姑厲害著呢!”
“三歲怎麼了?自古英雄出少年,比就比!”
論道堂前,氣氛一時變得劍拔弩張。
莫懷古負手而立,清冷的眸子落在暖暖小小的背影上,一言不發。
宋錦臉色陰沉地能滴出水來,看著突然士氣高漲的素問穀弟子,他心中卻有疑慮。
這素問穀今日鐵了心要用這乳臭未乾的丫頭迎戰,是瘋了?還是真有倚仗?
但思慮再三,他便強壓下心中怒火:“好,既然貴穀執意如此,那我百草門便卻之不恭了。”
言罷,他又轉頭看向暖暖:“隻是小丫頭,待會兒若是輸了,可莫要哭鬨。”
“宋副門主言重了,我素問穀的弟子,自是輸得起。”莫懷古神色不變,上前一步,“既如此,便按我們先前定下的規矩,三局兩勝。”
宋錦冷哼一聲:“既如此,那便請吧。”
第一局,比的是識百草。
取三十味以秘法處理炮製過的藥材,其形、色、氣味皆與尋常大異,一炷香內,需兩人辨出藥材名稱。
孫鹿鳴自幼在藥堆裡打滾,又得門中長老傾囊相授,此一局在宋錦看來,百草門自是十拿九穩。
很快,兩張長案在論道堂中央擺開。
孫鹿鳴氣定神閒,率先走到屬於他的案前,目光快速掃過三十種藥材,眉眼間儘是專注。
不過一盞茶工夫,他已提筆在一旁的宣紙上,工工整整地寫下藥名。
雖期間遇到難處,他明顯停頓了許久,但苦思冥想後,亦是提筆寫下了答案,隻是下筆略顯遲疑。
此時的暖暖,則由一位年輕師兄抱著立於另一張長案前,旁邊還有另一名師兄,鋪紙研墨,準備記錄。
暖暖個子小,又尚不會寫字,隻能由同門師兄幫忙。
這場景倒實在是有些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