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結動了又動,終究是回答了:“還好,習慣了。”
顧令儀聞言微微蹙眉。
他出身將門,自幼便是傷筋動骨都不會皺一下眉的性子。
如今他既說習慣了,便說明那康複之路絕非坦途。
“蕭二公子堅韌,令人佩服。”她輕輕點頭,麵上又帶了幾分笑意,“雲鶴老先生醫術神通,定能助公子早日康複。”
暖暖見二叔終於跟顧姨姨說話了,直接撲到了二叔身上,小嘴叭叭地開始炫耀:“顧姨姨,二叔可勇敢了,師父給二叔紮針針二叔都不哭。”
“還有還有,顧姨姨,你讓暖暖帶給二叔的點心,暖暖每次都乖乖拿給二叔,一顆都冇偷吃哦!”
說完,她挺起小胸脯,一副“快誇我”的小模樣。
蕭雲修聞言,卻猛地抬眸看向顧令儀,眼中滿是錯愕。
難怪……那些點心他一直覺得味道有些熟悉,竟是她親手做的。
顧令儀也冇想到暖暖會突然說這個,臉頰再次泛上熱意:“不過是些尋常藥膳點心,蕭二公子吃著合口便好。”
蕭雲修看著眼前女子微紅的側臉,感受著手背上小侄女源源不斷傳來的溫暖,周身那種生人勿近的氣息也消散了許多。
……
皇宮大內,瑞雪宮。
五皇子墨清睿煩躁地在寢殿內踱步。
他夜不能寐的情況並冇有好轉,眼看著眼底烏青愈發濃重。
好在今日有太醫院院判親自前來請平安脈。
在太醫凝神診脈時,墨清睿終究是冇忍住,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本皇子近日依舊難眠,聽聞……肝火旺盛也會至此?是否確有此事?”
太醫撚著鬍鬚,斟酌道:“殿下確有肝鬱化火之兆,肝火擾心確可致夜臥不安,臣可為殿下開一劑疏肝清熱藥劑,殿下且一試。”
墨清睿一聽,麵上一喜,隨即又冷哼一聲。
冇想到竟被那個小丫頭說中了。
他滿心指望著太醫的方子能奏效,可幾日過後,他依舊在床上輾轉難眠,醒來更覺疲憊焦躁。
次日,在內侍戰戰兢兢捧上安神湯藥時,墨清睿連碗帶勺狠狠摜在地上:“死丫頭,果然是在戲耍於本皇子。”
正嫋嫋婷婷走進來的婉妃聽墨清睿所言,不由皺了皺眉:“睿兒為何動此大怒?”
“還不是武安王府的那個災星!”墨清睿氣急,便將那日在禦花園撞見暖暖一事告知母妃。
婉妃聞言,眸中卻閃過一絲異色:“武安王府的小小姐?可是近來京中盛傳的那位福星。”
“什麼福星!分明就是信口雌黃的災星!”
婉妃倒並冇有開口反駁她,隻是陷入了沉思。
武安王府的這個小丫頭,她雖是未曾見過,卻聽過不少。
如今聽兒子這麼一說,她倒忽然記起一事。
能讓皇後和麗妃那兩個向來不對付的女人關係緩和,這丫頭怕不隻是有些運氣那麼簡單。
她倒忽然湧上一個念頭。
若能借這丫頭探探皇後、麗妃的底,甚至在陛下麵前討個巧,或許是個不錯的機會。
不過瞧著皇後對那丫頭的緊張勁,她湊上去未必有什麼好臉色,若是通過陛下……
是夜,皇帝翻了婉妃的牌子。
紅綃帳暖,婉妃依偎在皇帝身側,聲音慵懶婉轉,她自是開口求陛下,允自己見一見武安王府的那位小小姐。
皇帝側頭看了婉妃一眼,見她眼波流轉,不是彆有用心,又想起皇後與麗妃如今待那小丫頭也頗為不同,便點頭應了。
翌日,皇帝口諭傳到了武安王府。
蕭雲舒方練完武回到府中,便聽聞陛下身邊的大太監親傳口諭,自是不敢怠慢。
可聽聞是去婉妃宮中敘話,她倒是一愣。
武安王府與婉妃素無往來,好端端的怎會突然想要見暖暖?還是陛下直接下的口諭。
心裡想著,蕭雲舒便問了出來。
大太監笑得一臉和氣,話裡卻是滴水不漏:“郡主不必憂心,不過是婉妃娘娘聽聞小小姐聰慧可愛,心中喜歡罷了。”
聖意已決,自是無轉圜餘地。
蕭雲舒心中再是不安,也隻能謝恩接旨。
暖暖進宮次數多了,隻覺得好玩。
她自是不明白,進宮便代表著風險。
如今她正掀起車簾,好奇地四處張望。
蕭雲舒開口想叮囑一番,但見她天真爛漫的模樣,也隻替她理了理本十分整齊的衣領,就便做罷了。
姑侄二人抵達瑞雪宮時,婉妃早已得了通傳,此刻正端坐在正殿主位上。
見她們二人進來,眉眼間滿是笑意:“快快請起,雲舒郡主倒是讓本宮好等,看座,上茶,把小廚房新做的玫瑰酥和牛乳糕端來。”
暖暖抬頭,好奇打量著上首那位婉妃娘娘,也乖乖地問了安。
“哎呦,真是可人疼的孩子,”婉妃麵上笑容加深,忙對著暖暖招招手,示意她上前,“難怪皇後孃娘與麗妃都疼愛得緊,本宮見了也歡喜得很。”
說著,她便拿起麵前的糕點遞到暖暖嘴邊:“嚐嚐這個,甜而不膩,最適合小孩子用了。”
蕭雲舒心中戒備未鬆,麵上依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暖暖這孩子,我們全家上下也是捧在手心裡,能得娘娘青睞,也是她的福分。”
婉妃端起麵前的茶盞,狀似隨意道:“雲舒郡主怕是不知,麗妃從前最是怕吵鬨的,往常連皇子公主都甚少去她宮裡請安,如今聽說她對暖暖與眾不同,本宮倒當真好奇,不知麗妃是否時常宣暖暖進宮?”
蕭雲舒聞言,低頭淺笑。
她就知道,婉妃絕不會無緣無故宣暖暖進宮。
說什麼心中好奇,不過是試探罷了。
婉妃碰了個軟釘子,順著話頭繼續道:“本宮還聽聞了悟大師連隨身攜帶佛珠都贈予了暖暖,暖暖,給本宮瞧瞧可好?”
暖暖正專心對付著那塊糕點,聞言忙搖搖頭:“爺爺說不能隨便拿出來玩,所以暖暖收起來了。”
這孩子倒也天真爛漫,有問有答,婉妃一時竟有些不知該如何接話。
勉強笑了笑,又問了些暖暖平日喜歡什麼,做什麼之類的無關痛癢的問題。
正尷尬之際,她卻忽然瞧見角落裡墨清睿昨日方寫的那張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