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不知暖暖為何突然提及魏青柔,但蕭雲舒依舊抬眼看向了悟大師,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敢問大師,今日崇聖寺中,除皇後孃娘鳳駕外,可還有其他女眷在寺中祈福?”
她瞭解皇後孃孃的規矩。
皇後出行祈福,通常不會徹底清場,隻是會將男子勸於山下等候罷了。
“阿彌陀佛,”了悟大師微微頷首,“回雲舒郡主,今日確有幾戶京中官宦人家的女眷前來,此刻正在後山客舍中小憩靜修。”
蕭雲舒心下一沉,又轉頭看向暖暖。
皇後方纔已聽到暖暖所言,上前一步,鳳眸微凝:“雲舒,暖暖口中所言這魏姨娘,又是何人?”
“回娘孃的話,這魏姨娘便是臣女大嫂孃家的妹妹,名喚魏青柔,如今正是兵部尚書二公子錢繼略的妾室。”
蕭雲舒言罷便蹲下身,平視著暖暖,聲音中也帶著幾分嚴肅:“暖暖為何忽然提起魏姨娘?”
暖暖指了指那厭勝布偶,小臉上也寫滿了認真:“姑姑,醜娃娃上有魏姨孃的味道。”
皇後忽然記起方纔在偏殿之中了悟大師所言之事,微微眯眼:“大師,還煩請您引路,本宮想前往後山女眷客舍,見見這位魏姨娘。”
見了悟大師麵露難色,皇後冷笑一聲:“大師,若是誠心禮佛之人,本宮自不會打擾,如今有人將厭勝邪物帶入佛門聖地,褻瀆祈福大典,本宮定是要查個水落石出的。”
了悟大師心頭一凜,不再多言。
一行人抵達客舍時,院內女眷已站在院中迎駕。
蕭雲舒牽著暖暖跟在皇後孃娘身後,目光掃過跪地的幾名女子。
她自是第一眼就瞧見了將自己縮在最後麵的魏青柔。
她如此模樣,倒是一副心中有鬼的模樣。
皇後自然也瞧見了角落裡顫抖的最厲害的那個身影,她側頭看向一旁的宮女。
那宮女上前一步:“你們之中哪一位是兵部尚書府錢繼略的妾室魏氏?皇後孃娘要問話。”
此言一出,魏青柔險些癱倒在地。
完了……被髮現了……這麼快就被髮現了……
好在有身旁婢女提醒,魏青柔雖是嚇得魂飛魄散,卻也強撐著上前,以頭觸地:“妾……妾身魏氏叩見皇後孃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看著她這抖若篩糠的模樣,皇後心中幾乎已經確信,此女必定脫不了乾係。
這幕後之人,當真是好毒的心計。
經由魏青柔出手的厭勝之物,無論魏青菡如何辯白,一個“縱妹行凶”的罪名,足以將她乃至整個武安王府拖入泥沼。
怕更是坐實了暖暖“災星”的名號。
隻是不知,這幕後之人的目標,究竟是武安王府,還是暖暖。
思及此處,皇後的臉色更冷了幾分:“魏姨娘今日,是自己來的崇聖寺?”
魏青柔腦子一片空白,哆哆嗦嗦道:“回……回娘娘,妾身……妾身……”
娘娘身邊的大宮女雪青見她回話支支吾吾,上前一步:“好生回話!”
這一句話,倒吼得魏青柔鎮定不少,她重重嚥了咽口水,身子伏得更低:“回娘娘,夫君此刻正在山下等候。”
“哦?”皇後眉梢一挑,眼中寒光更盛,“來人,即刻下山,將兵部尚書府二公子請上寺來,本宮有話要問。”
言罷,皇後也不再理會癱軟在地的魏青柔,隻安撫了另外幾位無辜被捲入的女眷,讓她們先行退下。
皇後則轉身前往附近一間更為寬敞僻靜的偏殿,作為臨時問話之所。
暖暖不知何時已被麗妃抱在懷中,她不懂厭勝是何物,自然小臉上滿是困惑。
皇奶奶為什麼突然好凶好凶?不對,麗妃姨姨也好凶好凶,姑姑也不開心。
不過一盞茶功夫,殿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與此同時,魏青柔在皇後的威壓下,早已崩潰大哭起來:“……娘娘,是賤妾做的,那布偶是賤妾縫的,是賤妾嫉妒姐姐,嫉妒她嫁得好,也嫉妒暖暖……是賤妾鬼迷心竅,求娘娘開恩……”
錢繼略到時,將魏青柔的這些話儘數收入耳中。
這個蠢貨!
皇後又冇有證據,能拿他們如何?
思及此處,他腳步飛快步入殿中,一腳將跪伏在地的魏青柔踹翻在地:“娘娘恕罪,臣有罪,竟讓此等毒婦混入府中!此等惡婦死不足惜,要殺要剮全憑娘娘吩咐,我錢家絕無二話。”
魏青柔被踹得向一側翻滾出去,口中頓時湧出鮮血,痛苦地呻吟著。
蕭雲舒冷眼看著錢繼略那副無比公正的模樣,冷笑一聲。
如今他們所處之地,可是燕國國寺崇聖寺。
她魏青柔方到京城不過幾月,又怎會有這般通天的本事和心計?
思及此處,她上前一步:“魏姨娘可是想清楚了?在國寺內使用厭勝邪術,詛咒的更是當朝王爺,淩遲處死、挫骨揚灰可都是輕的!你當真要讓自己落得如此下場?”
蕭雲舒每說一句,魏青柔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見魏青柔遲疑,錢繼略心頭狂跳,搶先開口道:“你這個毒婦!賤人!我錢家待你不薄,你竟敢行巫蠱厭勝之事詛咒武安王,你簡直是喪心病狂。”
他喋喋不休地罵,眾人心中卻是冷笑連連。
在錢繼略的辱罵聲中,本伏在地上的魏青柔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她確實將蕭雲舒的話聽了進去。
今日她若認了這罪,必死無疑。
而錢繼略則會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踩著自己的屍體,繼續做他的尚書公子。
憑什麼?
憑什麼自己被他這樣踐踏,還要替他去死?
恐懼和恨意在心底爆發,魏青柔終於掙紮著半坐起來,顫抖著指向還在辱罵她的錢繼略:“是他!是錢繼略!還有他爹錢敏中!是他們逼我的!”
“你這賊婦,休要胡言!”錢繼略冇想到魏青柔竟真的反口,又想衝過去打她,“你自己做下……”“夠了!”皇後怒喝一聲,一拍桌子,“給本宮拿下他!”
兩名侍衛立刻上前將錢繼略死死按住,自然,也捂住了他的嘴。
魏青柔這才聲嘶力竭地繼續道:“他們讓民女以自己的血為引製成此厭勝布偶,民女若是不從,錢繼略便會打死民女。”
說著,她掀起自己的衣袖,赫然映入眼簾的,便是被錢繼略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