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蕭雲舒隻覺得渾身血液凝固。
魏青菡也是臉色煞白,強撐著與蕭雲舒互相攙扶,一雙眼也死死盯著扶風。
“你……你說什麼?”蕭雲舒找回自己的聲音,猛地抓上前抓住扶風的肩膀,“父王……父王怎麼會被押入天牢?”
暖暖雖是聽不太懂“天牢”什麼的,但看著姑姑的模樣,也知道爺爺遇到了壞事。
她掙紮著從麗妃懷裡探出身子,朝著扶風伸出小手:“扶風姐姐,爺爺,爺爺……”
蕭雲舒聽到暖暖稚嫩的聲音,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麗妃娘娘還在。
她鬆開抓著扶風的手,深吸一口氣,對著麗妃的方向屈膝行禮:“娘娘恕罪,臣女失態了。”
麗妃順勢將暖暖遞到蕭雲舒懷裡,沉默片刻:“武安王忠心為國,陛下聖明,不會冤枉忠臣,許是有什麼誤會。”
她是妃嬪,不宜過問前朝之事,更不可能為了武安王去同陛下對峙。
可看著暖暖的小模樣,終究還是不忍心,這才說了幾句安撫的話。
麗妃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暖暖的小臉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莫要哭了,你祖父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陛下隻是一時氣惱,你乖乖回家,好不好?”
暖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暖暖聽話,爺爺就會回來。”
麗妃眼中閃過一絲波動,卻隻是抬頭看向魏青菡:“回去吧,若有難處,便往宮裡遞牌子。”
這已是她能給出的最大承諾。
麗妃的轎輦起身,朝著宮城方向而去,蕭雲舒這才轉頭,又看向扶風。
“雲舒,”魏青菡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搖了搖頭,“有什麼事回府再說。”
外頭人多眼雜,如今又在沁芳園外,更是不容疏忽。
魏青菡的聲音從容有力,竟讓原本慌亂的扶風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一行人剛至正廳,嚴勇便匆匆趕來,行了禮。
“嚴勇,到底出了何事!”蕭雲舒將暖暖放到一旁的椅子上,聲音忍不住提高。
嚴勇深吸一口氣,顫聲道:“郡主,今日早朝,北邊八百裡加急,說是北疆不太平,北漠又有異動。”
“朝堂上,以左相為首的主和派又與王爺吵了起來,王爺堅決主戰,還當庭請纓,要親自去北疆坐鎮。”
蕭雲舒皺了皺眉,等著嚴勇繼續說下去。
“可朝堂上有人說王爺年事已高,王府如今又……甚至還有人說,王爺此時請戰,是想藉機攬權!”
“放屁!”蕭雲舒一聽這話,忍不住罵道,“父王若當真要攬權……這群小人!”
魏青菡按住她的手,示意嚴勇繼續。
“王爺也生氣了,”嚴勇看向怒氣沖沖的蕭雲舒,“王爺說,滿朝文武,除了他,還有誰能當此大任?他說……他說若他不行,滿朝上下,便隻餘太子殿下能掌兵了。”
蕭雲舒聞言,倒吸一口冷氣。
父王他……他怎麼敢在朝堂上提起太子殿下?
自從數年前被陛下申斥,遷出東宮,“太子”二字就成了宮中的禁忌,無人敢提。
“陛下當時就發了怒,聽說當場砸了鎮紙,說王爺目無君上,然後……然後就下令將王爺押入天牢,聽候發落。”
蕭雲舒聽完,更覺眼前一黑。
這罪名,往小了說是口不擇言,往大了說,那就是心懷怨懟。
武安王府本就功高,如今怕是被人拿了話柄。
魏青菡雖是不懂雲舒為何如此,可思及自己自入京來從未曾聽過太子殿下名號,便也知,大抵與太子有關。
蕭雲舒攥緊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父王絕非魯莽之人,為何偏偏在此時提及太子?
是當真氣急了?還是另有深意?
她想不通,隻覺得心亂如麻。
“姑姑,”暖暖伸出小手,拉了拉蕭雲舒冰涼的手指,又去拉魏青菡的,“姑姑孃親不擔心,爺爺有肉肉吃,有被被蓋,爺爺好好的。”
她剛纔問過小紫了,這是小紫說的。
蕭雲舒隻當她是孩子話,心裡更酸:“傻暖暖,天牢……”
她想說什麼,可看到暖暖烏溜溜的大眼睛,卻又瞬間冷靜下來,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暖暖,爺爺的事姑姑會想辦法的,你去陪陪二叔,好不好?”
自上次後,蕭雲修彷彿又回到了從前,足不出戶。
即便暖暖前去,也是被拒之門外。
可眼下,這倒是個能轉移暖暖注意力的好法子。
嚴勇卻上前行了一禮:“郡主,世子妃,天牢那邊雖然戒備森嚴,但陛下隻是將王爺暫時收押,並未下旨用刑,屬下也打探過了,或許可以一見。”
“當真?”蕭雲舒眼前一亮,“我讓人準備一下,我們這就去。”
從前府中事大都是由父王做主,今日出了這般大的事,無論如何,她都該同父王商議一番。
魏青菡也忙點頭:“那我去準備些厚實的被褥,乾淨的衣物。”
父王今夜……八成要在天牢過夜的。
得了世子妃吩咐,下人忙去準備,暖暖也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小布包,湊到了蕭雲舒麵前。
蕭雲舒知道暖暖大抵也是要跟去的,努力壓住心神,彎了彎腰:“暖暖帶了什麼?”
暖暖打開布包一角,裡麵是幾塊精緻的桂花糕:“糕糕,甜甜的。”
孩子的童言稚語讓蕭雲舒再次紅了眼眶。
她一把將暖暖摟進懷裡:“暖暖真乖,爺爺一定喜歡。”
東西很快備好,一行人坐上馬車,朝著天牢方向疾馳而去。
暖暖依偎在姑姑懷裡,似乎感受到姑姑的慌亂,緊緊抓著她的手:“姑姑不怕,爺爺冇事,小紫說,爺爺冇有黑黑。”
蕭雲舒緊緊摟著她,“嗯”了一聲。
進了天牢,嚴勇塞了銀票,倒也一路暢通無阻。
走了不知多久,獄卒在一間牢房前停下。
蕭雲舒抬頭看去,卻愣在了原地。
牢房內雖是隻有一張簡單的木床,卻鋪著厚實的被褥。
蕭擎蒼正坐在一張小木桌前,桌上擺著酒菜,自斟自飲,倒是快活。
蕭雲舒腦海中忽然閃過暖暖說的“有肉肉吃”。
父王……這是在天牢?
暖暖看到爺爺,立刻掙脫姑姑的手,邁著小短腿跑過去,又獻寶似地掏出懷裡的桂花糕:“爺爺吃,甜甜的。”
蕭擎蒼哈哈大笑,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嗯,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