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進門,便聽見一個明顯帶著挑剔的聲音傳來:“……老夫好歹是長輩,就讓你一個女子來應付老夫,武安王府如今竟是這般待客之道了嗎?”
話畢,他輕蔑地看向正親自奉茶的魏青菡。
蕭雲舒心頭火起,一把掀開簾子走了進去:“五叔公,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五叔公輕咳一聲,剛要開口,卻再次被蕭雲舒打斷:“不過五叔公,我大嫂乃武安王世子妃,親自在此給您奉茶,還不夠分量?”
話說著,她順勢抱著暖暖在一旁坐下:“即便是皇長孫殿下,在大嫂麵前依舊客客氣氣,五叔公如今排場大了,竟比皇長孫殿下都要大呢!”
“雲舒丫頭,休得胡言亂語!”五叔公冇想到蕭雲舒竟會如此連消帶打,重重杵了杵柺杖,“老夫要見的是擎蒼,王府如今風雨飄搖,他身為一家之主,豈能避而不見?”
“父王公務繁忙,不在府中。”蕭雲舒替暖暖理了理衣衫,慢條斯理道,“如今府內諸事皆由大嫂掌管,五叔公有話同大嫂說是一樣的。”
五叔公臉色瞬間鐵青,狠狠颳了魏青菡一眼,冷哼一聲,不再開口。
過了半晌,見無一人有去請蕭擎蒼的打算,他自己先繃不住了。
他正了正身子,乾咳兩聲,切入正題:“罷了,老夫今日來,也並非為了計較這些虛禮,實在是為我蕭氏一族,不得不開這個口。”
蕭雲舒撇了撇嘴,低頭逗了逗暖暖。
五叔公渾濁的老眼掃過魏青菡:“如今外頭流言蜚語,皆言我武安王府縱容外戚,甚至有功高震主之嫌。”
“天威難測,如今雲珩兄弟皆……”說到這裡,五叔公歎了口氣,似乎極為惋惜,“我的意思是,早日過繼,如此,不至於讓蕭氏一脈斷絕香火。”
魏青菡聽到這裡,臉色瞬間煞白。
她與五叔公並無交集,本以為他當真是為了王府聲譽著想。
冇想到他今日所來,竟是想要逼王府過繼子嗣。
難怪一進花廳,他便不斷挑剔,原來挑剔的是自己與暖暖。
五叔公看向魏青菡,語氣依舊冷淡:“世子妃也不必多想,並非老夫刻意針對,知暖終究是個女孩子,這爵位家業,將來總要個男丁來繼承。”
“原來五叔公繞了這麼大圈子,目的在此。”蕭雲舒怒極反笑,這纔打量著跟在他身後的兩個男孩,“五叔公連人都挑好了,當真是用心良苦。”
五叔公被小輩戳穿心思,臉上有些掛不住:“雲舒,你這是什麼話?老夫這不都是為了家族考量嗎?”
“是,這兩個孩子確實是我家中子嗣,但若族中也有其他合適的子弟,老夫絕不偏私。”
“總之,我今日來,隻為此事,王府須得儘快過繼一子,延續香火,方可應對眼下危機。”
五叔公見暖暖發問,心頭不耐,但知她是蕭雲珩子嗣,終究給了幾分顏麵。
況且自家孩子送來王府,日後總要靠著魏青菡照料的。
“過繼就是,你爹爹冇有兒子,從彆的叔叔伯伯家選一個男孩子過來,以後給你爹爹當兒子,傳承家業。”
暖暖眨巴著大眼睛,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要,暖暖不要彆人當爹爹的兒子。”
“你這孩子!”五叔公手中的柺杖又重重一杵。
蕭雲舒緊緊抱著暖暖,心中一酸:“五叔公,你也知曉是冇有兒子方可過繼。”
“如今我大哥尚在人間,二哥也安坐於此,即便是我三哥也活得好好的,我武安王府還冇到需要外人來延續香火的地步。”
說著,她乾脆站起身來,指向花廳門口:“五叔公,您請回吧!”
五叔公冇想到蕭雲舒如此油鹽不進,索性也撕破了臉,耍起無賴:“人,老夫既帶來了,就冇有再帶回去的道理,這兩個孩子就留在王府,是打是罵,是賣是留,隨你們王府處置。”
說著竟直起身,拄起柺杖就往外走。
蕭雲舒氣得渾身發抖,追上去想將他攔住:“你……你個無賴!”
“哇——”就在這時,五叔公帶來的那個年紀稍小的男孩竟毫無征兆地放聲大哭起來。
蕭雲舒追出去的腳步猛地頓住。
見五叔公已然離開視線,再看著那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再硬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暖暖見狀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那個小男孩麵前,掏出自己隨身帶的小手帕,踮起腳尖幫他擦乾眼淚。
“哥哥不哭,爺爺還回來的。”
那正哭著的男孩見暖暖靠近,下意識一把推開她:“你走開!不要你管!”
暖暖被推得向後踉蹌一步,差點摔倒。
旁邊那個年紀稍大些的男孩見狀連忙上前,伸手扶住了暖暖。
因為驚慌,他聲音也有些發抖,但還是小聲開口:“文遠弟弟,彆這樣,不能推妹妹。”
暖暖站穩後,對著那個扶住她的男孩露出了一個帶著感激的笑:“謝謝哥哥。”
魏青菡將一切看在眼裡,心中五味雜陳。
因實在心緒難平,魏青菡晚膳草草用了幾口,便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蕭雲珩房中。
她像往常那樣,屏退左右,用溫熱的濕毛巾細細替蕭雲珩擦著手掌、臉龐。
“世子,”她聲音中帶著幾分哽咽,“我是不是給王府添麻煩了?若不是我來,也不會有魏家這樁事,也不會讓王府的處境雪上加霜……”
片刻後,她伏在床沿,將臉埋進蕭雲珩微涼的手掌,聲音嗚咽:“我知道五叔公有私心,可如果……如果現下武安王府真的需要一個男孩子來穩定局麵,我瞧著明義看起來還算是敦厚,是不是……答應了也好?”
她喃喃自語,連日來的壓力也讓她心力交瘁,最終,竟伏在床邊,沉沉睡去。
而在她沉入夢鄉後,蕭雲珩的長睫下,有一滴淚珠悄然滑落。
與此同時,蕭擎蒼的書房內。
蕭雲舒餘怒未消,將白日的事情一一說明:“父王,五叔公簡直欺人太甚。”
蕭擎蒼端坐於書桌後,眼底翻湧著暗流,擺了擺手:“嚴勇,加派人手,給本王盯死魏家的一舉一動,還有五叔那邊,看看他近來都和哪些人接觸過。”
“父王是懷疑……”蕭雲舒終於冷靜下來,疑惑地看向蕭擎蒼。
蕭擎蒼搖搖頭:“那兩個孩子,暫且安置在府中客院。”
蕭雲舒不解:“父王?”
蕭擎蒼眼中閃過一絲冷芒:“派兩個仔細的,好生看顧,也暗中觀察他們二人的動向,要緊的是,務必讓他們離暖暖遠些。”
蕭雲舒看向父王,恍然大悟。
父王這是要……將計就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