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佳青見侄兒被兩個小丫頭欺負,又想起魏青菡對自己的嘲諷毫無反應,更是怒火中燒:“魏青菡,你縱女行凶,這就是你們武安王府的教養嗎?”
魏青菡將目光從孩子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羅佳青身上:“羅小姐言重了,孩童玩鬨,怎能談得上行凶呢?”
“倒是羅小姐,若有閒暇在此指責本妃,不如想想,身為遠安王府親眷,可能為這平州城的百姓也做一點實實在在的事情。”
“哪怕隻是少些高高在上的指摘,多一分體諒民生多艱的心,也是好的。”
她說著,環視了一下四周漸漸圍攏過來的農人:“我在此試種,並非作秀,也非嬉戲,隻是想看看能否為平州多尋一條生路。”
“諸位鄉親父老願意信我,願意一同嘗試,這份信任,青菡銘記於心,至於其他閒言碎語……”
她微微一笑,意有所指:“不過是清風過耳,不聽也罷。”
羅佳青這番尖酸刻薄的嘲諷,被魏青菡四兩撥千斤地擋了回去。
周遭百姓雖不敢明著指責這位遠安王府的表小姐,可那些搖頭歎息的表情,卻已然說明瞭一切。
人群中不知是誰小聲嘀咕了起來。
“說起來,新任指揮使來了後,咱們平州城的那些兵爺倒是規矩多了。”
“對對對,前幾日我趕早市,看見一隊巡城的,對擺攤的老王頭客客氣氣的,還幫著挪了一下被風吹歪的幌子呢!”
這話一出,立刻有人接茬。
“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就在城西大營當差,前幾日回家,說欠了快半年的餉銀,指揮使到任冇幾天就補發了一部分。”
“雖還冇全清,可有了盼頭不是,我家那口子籌了許久的藥錢,總算能湊上了。”
“我還聽說,世子妃在京城時就經常幫襯窮苦人,施醫贈藥、修橋鋪路的事冇少做。”
“我孃家表舅的連襟在京城做過小買賣,回來說起,那雲舒郡主每隔一段時日便會在城外設粥棚,接濟流民,名聲好得很呢!”
“還有暖陽縣主!”一個挎著菜籃的婦人插話,“前兒個我婆婆心口疼的老/毛病犯了,疼得在地裡直打滾。”
“說是暖陽縣主過來給紮了幾針,又給了個小藥包讓含著,冇過一會兒就緩過來了,分文未取,真是菩薩心腸。”
……
百姓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都是蕭雲珩整治軍紀帶來的新氣象,魏青菡往日的善舉以及暖暖的仁心醫術。
相較之下,羅佳青那番高高在上的言行就顯得格外不近人情。
百姓們開始對她指指點點,眼神中也多了些不屑。
羅佳青何曾受過這般冷遇?
在平州,仗著遠安王府的勢,她向來是被人巴結奉承的對象,又何時被這些泥腿子如此排斥?
她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胸脯劇烈起伏,手中的團扇幾乎要捏碎,卻又發作不得。
難道要她跟一群庶民對罵嗎?
那才真是丟儘了臉麵。
最終,她隻能惡狠狠地瞪了魏青菡一眼,又氣急敗壞地朝狼狽不堪的羅柏嗬斥:“柏兒,還不走,留在這丟人現眼嗎?”
說罷,也不等羅柏反應,她轉身就朝馬車快步走去。
羅柏如蒙大赦,也顧不得計較身上的泥水,連滾帶爬地追了上去。
魏青菡目送那對姑侄狼狽離去,臉上卻並無多少得意之色。
百姓們方纔的議論,她一字一句都聽進了心裡。
她在感動之餘,更覺得肩頭沉甸甸的。
平州百姓的日子,果然艱難。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漸漸清晰起來。
試種赤陽火實是長遠之計,或許能改善一部分人的生計。
但這終究是遠水,眼下就有許多人需要最直接的幫助。
這之後,在忙碌試驗田的同時,魏青菡又做起了另一件事。
她讓琥珀在城西一處相對開闊、靠近貧民聚集的街口,搭起了一個簡易的粥棚。
每日午時前後,由府中廚娘熬上幾大鍋稠粥,配上些自家醃製的鹹菜,免費施於那些無米下鍋的孤寡老人、流浪乞兒。
那些家中突發變故,一時難以為繼的貧苦人家,魏青菡自也不會拒絕。
起初,魏青菡自是日日前去盯著。
遇上帶著幼童的婦人,她還會讓琥珀額外包上幾塊點心。
她從不擺什麼架子,隻是安靜地做,溫柔地問。
冇過幾日,施粥攤前便開始出現一些陌生的麵孔。
有挎著一籃子新鮮蔬菜的農婦靦腆道:“自家地裡種的,不值幾個錢,給粥裡添點綠意。”
也有拎著一小袋米來的小販,憨厚地笑著:“咱也出點力,讓大傢夥多吃一口。”
甚至有附近商鋪的掌櫃,遣夥計送來些銅錢,說是一點心意。
而這其中最引人注目,也最出力的,是一位被稱為林先生的。
林先生第一次出現時,便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此人好似是在城西有名的善人,卻長著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樣。
他身材高大魁梧,不像文人,倒像個走南闖北的鏢師。
最駭人的是他臉上那道疤。
那疤從左邊眉骨斜斜劃下,貫穿了整個左臉頰,直至下頜邊緣。
再加之此人沉默寡言。
他往粥棚邊一站,周身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莫說是孩童見了往大人身後躲,連一些成年男子都不太敢靠近他。
這日,暖暖恰巧跟著魏青菡在粥棚幫忙。
看到林先生獨自一人站在一旁,大家都十分畏懼他,小姑娘歪著頭想了想,忽然邁開小短腿跑了過去。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暖暖毫不避諱地盯著林先生臉上那道疤痕。
片刻後,她伸出小手,輕輕拉了拉林先生粗糙的大手:“伯伯,你也來幫忙嗎?”
“伯伯,那邊柴火不夠了,你能幫忙劈一些嗎?暖暖看你力氣很大的樣子。”
林先生低下頭,對上一雙純淨無邪的眼睛。
他點點頭,任由暖暖牽著他的手指,把他引到堆放木柴的角落,遞給他一把斧頭。
接下來的幾天,林先生幾乎每天都來。
他話極少,隻默默做事。
劈柴、挑水、搬運重物……這些最耗力氣的活,他做起來舉重若輕。
漸漸的,周遭那些畏懼的目光也變成了敬佩。
大家開始稱呼他為林先生。
雖然依舊不太敢與他多言,卻接納他成為了施粥善行中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