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珩看向穆淵。
穆淵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間的皮鞭上。
接下來一個時辰,地窖裡隻剩皮鞭的破空聲及錢信的慘嚎聲。
可無論怎樣用刑,錢信翻來覆去說的,也就是這些。
他因貪財,隱瞞了南楚精銳攔截的關鍵資訊,事後又將伏擊說成意外。
至於那黑袍人究竟是誰,受何人指使,與南楚是何關係,他一概不知。
蕭雲珩一直靜/坐一旁,仔細觀察著錢信每一絲神情變化。
直至醜時初,錢信已奄奄一息,可顛來倒去還是那些話,再榨不出新東西。
“世子,看來他知道的……或許真的隻有這些了。”穆淵抹了把額頭的汗,低聲道。
蕭雲珩沉默片刻,終於緩緩站起身來。
“看押起來,彆讓他死了。”他最後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錢信,轉身沿著石階一步步向上走去。
推開地窖的木門,清冷的夜風撲麵而來,吹散了些許血腥氣。
蕭雲珩按了按眉心。
他本以為,抓住了錢信,或許能解開當年的疑惑,可真相依舊撲朔迷離。
他正欲抬步往正房走去時,數道破空聲從庭院各個方向的角落裡射出,目標直指剛走出地窖的蕭雲珩。
是弩箭。
他臉上卻並無半分驚慌。
他身形極其輕微地向側後方滑退了半步。
幾乎就在弩箭射出的同時,他身旁、身後、甚至頭頂的屋簷樹影間,數道黑影閃現。
一時間,後院之中刀光劍影,卻也精準地將弩箭攔截、擊落。
有兩支漏網之魚,也被蕭雲珩手中短刃輕鬆撥開。
“拿下。”直至周圍聲音暫歇,蕭雲珩纔開口。
他早就料到了。
自暖暖哭著告知他“要小心靠近的人”之後,他便暗中調動了王府暗衛,在整個宅子周邊佈下了天羅地網。
隨著他一聲令下,更多暗衛從黑暗中撲出。
來襲者約有十餘人,皆是黑衣蒙麵、招式狠辣、招招搏命,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可蕭雲珩帶來的王府暗衛更是百裡挑一的精銳。
不過一盞茶工夫,來襲的死士便已死傷大半。
剩餘的見事不可為,毫不戀戰,試圖藉著府中複雜的地形遁走。
穆淵早已提刀加入團戰,見狀厲聲喝道:“追!儘量留活口!”
暗衛應聲分頭追擊。
這些死士眼見逃脫無望,或是咬碎了口中藏的毒囊、或是將兵器抹向自己的脖頸。
頃刻間,幾人倒地氣絕,竟無一人被生擒。
蕭雲珩站在原處,麵無表情地看著暗衛清理現場,檢查屍體。
與他料想的一樣,死士身上乾淨得可怕,冇有任何能標誌身份的紋身、印記或物件。
就在他冷冷盯著腳邊那製式普通的兵器時,臉色驟然一變。
暖暖。
對方的目標……未必是自己。
“穆淵,處理好。”他來不及多說,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朝著正房方向疾馳而去。
正房附近雖也有暗衛埋伏,但如果對方的目標真的是暖暖……
他不敢再想,將輕功提到了極致。
就在他剛穿過一道月洞門,距離正房還有數十步距離時,卻見一道身影從正房方向匆匆奔來。
穆川見到蕭雲珩,立刻單膝跪地,語氣急促,卻帶著一絲慶幸:“世子!”
見穆川出現,蕭雲珩倒鬆了口氣。
“世子,正房附近果然也有突襲,約莫十餘人,試圖趁亂潛入院落,直撲主屋。”穆川繼續道,“但……但不知為何,他們剛接近主屋窗下,就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被硬生生彈開了。”
“他們不甘心,又朝門窗射/了幾支弩箭,可那些箭矢……那些箭矢竟在觸及門窗之前,莫名其妙地調轉了方向,或者直接掉落在地,或者反刺入他們心口。”
“屬下到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穆川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些,卻難掩詫異,“那些刺客見狀不妙,立刻撤退了,屬下已派人去追,但恐怕……”
蕭雲珩腳步頓住。
暖暖方纔在後園的“胡言亂語”,還有從前在京中的種種……
這更讓他確信了,暖暖身上是有一種神秘莫測的能力,而這種能力,又一次在關鍵時刻保護了他。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步走向正房院落。
暗衛們正在檢查外圍,見到世子前來,紛紛行禮。
蕭雲珩觀察眾人神色,微微頷首,隨即徑直走到主屋廊下,仔細檢視門窗。
窗欞乾乾淨淨,冇有任何被箭矢撞擊的痕跡。
地上倒有幾隻散落的箭矢。
蕭雲珩仔細檢視,發現靠近窗下的青石板縫隙裡,竟有些許鐵屑散落其中。
“今夜所有看到正房異狀的暗衛,”蕭雲珩起身,對緊跟過來的穆淵和穆川吩咐,“嚴令他們不許對外透露隻言片語。”
“若有任何膽敢議論或泄露今夜正房處的具體情形者,”他眼神掃過二人,“格殺勿論。”
“是。”二人心頭一凜,同時抱拳領命。
他們跟在世子身邊這段時日,自也察覺到了縣主的不同尋常之處。
更明白今夜之事也關乎縣主之隱秘,重要性非同小可。
蕭雲珩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袍,輕輕推開了主屋的房門。
屋內,燭火未熄。
魏青菡披著外衣坐在榻邊,正同暖暖翻看著手中的畫冊。
母女二人彷彿並未受到外界的影響。
隻是暖暖在瞧見爹爹安然無恙地走進房門時,眼中瞬間迸發出光彩:“爹爹回來了。”
蕭雲珩快步上前,一把將女兒連同妻子緊緊擁入懷中。
這實實在在的觸感,驅散了他心頭的戾氣。
還好……今夜他們都平安無事。
他確信,今夜這些刺客,與那個臉上帶疤的黑袍人,脫不了乾係。
自己方將那錢信帶入府中,他便按捺不住了。
此人……也不過如此。
他會查……他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自這夜的暗襲之後,蕭府內外看似恢複了平靜,可暗中的守衛卻悄然增至三倍。
一家人彷彿也並未受到此事影響。
蕭雲珩白日依舊前往大營處理軍務。
穆淵則帶著人暗中追查刺客線索與那臉上帶疤黑袍人的蹤跡。
雖進展緩慢,但穆淵不曾鬆懈分毫。
自然,魏青菡也當真忙碌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