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幾人離去,蕭文遠不敢耽擱,忙快步跟了上去。
隻是垂下的眼中卻閃過一絲怨懟。
又是這個死丫頭!裝什麼大度善良?
這丫頭慣會在長輩麵前裝模作樣,背地裡卻害得他們一家如此淒慘。
他偷偷抬眼,目光落在蕭雲珩身上。
男人身姿挺拔如鬆,即便隻是尋常步行,也自有威儀。
蕭文遠忽然想起昨夜父親醉酒後的哭罵。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心中滋生。
如果冇有蕭知暖,那武安王世子便冇了孩子……自己是不是……
此刻站在世子身邊,被所有人恭敬對待的,是不是就是自己了?
這個念頭纏上心頭,他看向暖暖的眼神愈發陰鬱。
前頭,暖暖和蕭明義並肩走在一起。
兩個小娃娃雖年紀並不相仿,但蕭明義是個溫和性子,暖暖又熱情活潑,很快便聊開了。
“明義哥哥,臨川有什麼好玩的?”暖暖興致勃勃地盯著他,“我瞧見河上有好多船,能坐船遊河嗎?”
“自然可以。”蕭明義笑著點頭,“城南有片桃花林,這幾日花開得正好,乘船從河上過,兩岸全是粉顏色的花,可漂亮了!”
看著暖暖那雙熠熠生輝的眸子,蕭明義又補充了句:“縣主若有興趣,明義可做嚮導。”
“明義哥哥叫我暖暖就好了,”小姑娘搖搖頭,“那說定了哦!明義哥哥你真好。”
“石板路滑,暖暖小心腳下。”蕭明義點頭應下,伸手虛扶,又細心提醒。
他自是十分喜歡暖暖。
他雖是在武安王府待的時間極短,與暖暖相處的時間也不長,卻記得那時她護著自己的模樣。
她明明被武安王府上下寵上了天,卻並不刁蠻,靈動可愛得很。
兩人一路說著臨川的風物,笑語晏晏。
魏青菡與蕭雲珩跟在後頭,時不時對視一眼,眼中也滿含笑意。
身後的蕭文遠依舊陰惻惻地望著暖暖的背影。
一行人各懷心思,穿過長長的青石街巷,拐過一個彎,“蕭府”二字終於出現在眼前。
跨進蕭府大門,影壁前已站了一群人。
為首兩位老者皆著錦袍,麵容有七八分相似,隻是神色大不相同。
三叔公一如往常,眉眼舒展,眼中含笑。
五叔公立於三叔公身側,嘴角雖也噙著笑,眼神卻略顯晦暗。
“雲珩!”三叔公率先上前,眼中竟泛起微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好孩子,早就聽聞你醒了,如今見你安然無恙,叔公這顆心也是落了地。”
五叔公見狀也跟著上前,臉上堆滿了笑:“世子、世子妃、縣主一路舟車勞頓,快請進廳裡歇息。”
說罷竟後退半步,撩袍便要行禮。
“叔公不可。”蕭雲珩穩穩托住五叔公的手臂,製止了他下拜的動作,“雲珩今日攜妻女探親,論的是家禮,豈有讓長輩行禮的道理?”
說罷,他又轉向三叔公,端正地躬身一揖:“侄孫雲珩見過三叔公、五叔公。”
“好,好,自家人,不必拘這些虛禮。”三叔公連忙將人扶住,又細細打量起蕭雲珩。
又忍不住感慨:“醒了便好,聽說如今雲修那孩子也已在兵部任職,有你們在,咱們蕭氏一門便有了主心骨。”
這話說得懇切,周遭幾位長輩紛紛點頭附和。
五叔公也跟著笑,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他們一家在京中倒是步步高昇,可自己這一脈呢?如今被貶到臨川來,哪還有什麼希望?
“暖暖給三太叔公、五太叔公請安。”見孃親上前見禮,暖暖也有模有樣地福身,“願太叔公們身體康健,福壽綿長。”
這話說得討巧,三叔公頓時笑開了花:“暖陽縣主快快請起。”
說著便要躬身回禮。
“三叔公折煞暖暖了。”魏青菡忙將女兒往身邊帶了帶,“她小孩家,受不起長輩的禮。”
“規矩不可廢。”五叔公卻忽然插話,“縣主是聖上親封的爵位,論禮製,咱們這些做長輩的也該見禮纔是。”
他這話一出,人群中倒有幾人微微變了變臉色。
蕭雲珩目光淡淡掃過五叔公,記起離京前父王同自己說過的事。
暖暖卻忽然鬆開魏青菡的手,跑到五叔公麵前,拉住他的衣袖晃了晃:“太叔公,孃親說,江南的點心最精巧了,暖暖想吃江南的桂花糕,可以嗎?”
她仰著小臉,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這一打岔,方纔那點微妙氣氛頓時散了。
五叔公愣了愣,低頭對上那雙清澈的眸子,竟一時說不出話。
“自是可以,早就備下了,”三叔公卻哈哈一笑,彎腰摸摸暖暖的頭,“早知道我們暖暖愛吃甜食,三太叔公讓人備了整整兩食盒的各色糕點,保你吃到儘興。”
“謝謝三太叔公!”暖暖笑得眉眼彎彎,眾人也簇擁著往正廳走去。
這一日倒也算平穩,晚上的家宴也其樂融融。
宴席散時,已是月上中天。
蕭雲珩彎腰將女兒抱了起來,朝著廳中長輩微微頷首,這才轉身往外走。
魏青菡向眾人欠身,亦步亦趨跟在丈夫身側,時不時伸手替女兒理理蹭亂的髮絲。
這一幕落在正隨祖父起身的蕭文遠眼中。
他看著蕭雲珩抱著暖暖走過迴廊。
暖暖似乎說了什麼,蕭雲珩微微側頭,臉上露出了罕見的柔和。
蕭文遠站在原地,手緊緊攥成拳。
他又記起昨夜父親動手打母親一事。
憑什麼?憑什麼蕭知暖能擁有這樣的父親!
而自己連一句問候都是奢望……
他死死盯著那漸漸遠去的背影,連身子都開始微微發抖。
“文遠,文遠,還愣著做什麼?”祖父的話將他拉回現實,“走,回去了。”
蕭文遠低下頭,乖巧答話:“是,祖父。”
他跟在五叔公身後走出花廳,心中的恨意在這一刻瘋狂滋長。
這一夜,蕭文遠在床上輾轉反側。
他眼前反覆浮現出蕭知暖笑得開懷的模樣,又想起父親猙獰的醉容。
畫麵不斷交織,快天亮時,一個念頭鑽入了腦海中。
若是……若是蕭知暖不在了呢?
天色將明未明時,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心跳如擂鼓,眼中也漸漸湧上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