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晏辰和暖暖在退思廬一住,便是三日。
太子妃將訊息瞞得很緊,這三日,外界因皇長孫延遲歸期而暗湧洶流,退思廬內卻是寧靜溫馨。
或許是因著暖暖在側,又或許是確實無事可做。
在這裡的三日,墨晏辰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醒來便跟著父王、母妃在院子中瞎鬨。
偶爾也會露出屬於這個年紀的笑容。
謝懷音和墨清礪將這三日當作上天的恩賜,竭儘所能地彌補。
謝懷音變著法的做著各類點心菜肴,墨清礪則會帶著兩個孩子去山林裡探險。
暖暖自是退思廬裡最快樂的小太陽。
她很快適應了這裡的生活,或是跟在太子妃姨姨身後,像個小尾巴一般問東問西。
也開心地跟在太子叔叔身後探險。
兩個孩子同吃同住,感情愈發深厚。
臘月二十六,“皇長孫殿下在山間遇襲,幸得退思廬貴人及時救援”的訊息在京城傳播開來。
大多數人聽聞這則訊息,自然是慶幸。
但於婉妃而言,這不啻於一道驚雷,一道劈得她頭暈目眩的驚雷。
“安然返回?退思廬的貴人接應?”她失手打翻了手邊的茶盞,死死盯著繡屏,“怎麼可能?平郡王不是說萬無一失嗎?怎麼會讓他們跑了,還跑到了退思廬……”
繡屏跪伏在地,嚇得瑟瑟發抖:“娘……娘娘息怒,外頭是這麼傳的,說太子……說退思廬那邊的人恰好巡山,撞見了,就……”
“恰好?巡山?”婉妃冷笑一聲,臉上肌肉抽搐,“哪有那麼巧的事!”
她起身,不斷在房中踱步:“墨清礪和謝懷音被圈禁在退思廬,無詔不得出,他們又怎麼會到那條偏僻的山道上?”
“陛下!定是陛下!”她猛地轉身看向繡屏,“是陛下早就暗中通知了他們,陛下早就防著了。”
這個認知,讓婉妃如墜冰窟。
陛下非但冇有怪罪太子私自接應皇長孫,反而默許、甚至促成了此事,讓墨晏辰在退思廬安然住了三日。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陛下心中從未真正放下過太子。
陛下這態度,再明顯不過了。
太子怕是要還朝了。
就算他不還朝,有陛下這般維護,墨晏辰的地位也將穩如泰山,那她的睿兒還有什麼希望?
恐懼過後,更強烈的不甘湧上心頭。
不,不能坐以待斃,事情已經做了,冇有回頭路了。
既然暗殺不成,那就用明謀,用輿論,用朝堂的力量,逼陛下就範。
趁著陛下還未明確表態,趁著太子還未正式露麵,必須加快速度,造成更大的聲勢,讓陛下看到,眾望所歸的,是她的睿兒。
“去!”婉妃猛地看向繡屏,聲音嘶啞急促,“給平郡王遞話,告訴他,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讓他們在朝堂上再加把火。”
繡屏見婉妃狀若瘋癲,不敢多問,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婉妃獨自坐在一片狼藉的殿內,胸口劇烈起伏。
退思廬中。
簡單用過早膳後,墨晏辰和暖暖便該啟程回京了。
三日的時間不算長,卻讓疏離的骨肉重新貼近。
墨晏辰站在小院裡,靜靜看著父母為他檢查行裝,心中酸脹難言。
這三日,他好像做了一場過於美好,甚至不願醒來的夢。
夢裡,他隻是父母的辰兒,可以撒嬌,可以犯錯,可以肆無忌憚地享受毫無保留的愛。
“辰兒,”謝清音將最後一個包袱繫好,走到兒子麵前,替他理了理衣領,“回宮之後,一切小心……”
她又開始“絮絮叨叨”叮囑著墨晏辰,似是有說不完的話。
墨清礪也走了過來。
他將一個巴掌大小的墨玉令牌塞進兒子手中,低聲道:“辰兒,這個你收好。若遇急難,或是想傳信,可持此令到城西一名為馥鬱軒的香料鋪,那是你母妃留下的人,可信。”
墨晏辰這次,冇有再推拒。
他緊緊握著那枚還帶著父王體溫的令牌,重重點頭。
停頓了許久後,他像是鼓足了勇氣,抬起頭看向父王,母妃,眼中帶著一絲期盼:“兒臣以後……還能來退思廬看望父王和母妃嗎?”
這話問得小心翼翼,卻讓墨清礪和謝懷音瞬間紅了眼眶。
“能!當然能!”謝懷音一把將墨晏辰摟進懷裡,聲音中帶著歡喜,“隻要辰兒想來,隨時都可以,父王和母妃就在這裡等著辰兒。”
“想來便來,皇祖父那裡,父王會想辦法。”墨清礪也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肯定。
得到父母的允諾,墨晏辰心中大石落地,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
謝懷音又想起什麼,轉身從屋內提出一個不大,卻十分精緻的小箱子。
她走到暖暖麵前,蹲下身:“暖暖,你幫姨姨把這些東西帶給孃親好不好?”
暖暖看著那小箱子,小手背在後麵,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太子妃姨姨,孃親說了,不能隨便收彆人的禮物。”
謝懷音被她這鄭重的小模樣逗笑了。
她耐心哄道:“暖暖,這是姨姨和你孃親之間的禮節,暖暖隻是幫姨姨帶回去,好不好?你若不帶,姨姨會傷心的。”
墨晏辰也走過來,溫聲對暖暖說:“暖暖,收下吧,母妃一片心意,你若不收,她會難過的。”
暖暖看著太子妃姨姨的眼神,又看看辰哥哥鼓勵的目光,猶豫了一下,終於伸出小手,小心翼翼接過那個對她來說有些分量的箱子。
“那暖暖就幫姨姨帶回去給孃親,”她一臉認真,“謝謝太子妃姨姨,謝謝太子叔叔。”
“乖。”謝懷音揉了揉她的頭髮,又分彆抱了抱兩個孩子,這才與墨清礪一起,目送著馬車在數名精銳護衛的簇擁下,緩緩駛離退思廬。
回程的路上,馬車一路平穩。
進城後,暖暖與辰哥哥兵分兩路。
暖暖的馬車於午後時分抵達了武安王府。
早已得到訊息,在府門前不知徘徊了多久的蕭雲珩與魏青菡,幾乎是車剛停穩便衝了上去:“暖暖。”
“爹爹,孃親。”暖暖被蕭雲珩一把從車上抱下來,立刻摟緊他的脖子,小臉埋在他的頸窩。
魏青菡也快步上前,輕拍著女兒的後背,又上下打量著她。
見她精神頭極好,眼神清亮,她這才真正把心放回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