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的對話又持續了一陣,聲音漸低,退思廬重歸寂靜。
墨晏辰依舊毫無睡意。
他悄悄側過身,藉著夜燈的光,看向旁邊小床上安睡的暖暖。
她睡得正沉,小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裡,呼吸清淺。
白日的驚恐似乎都已被撫平。
可墨晏辰的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回放著馬車裡千鈞一髮的那一幕。
短劍直奔自己後心而來時,他幾乎能感覺到劍尖的冰冷,可那短劍就那樣……毫無道理地反彈了回去。
當時情勢危急,他無暇細想。
可夜深人靜時,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便無比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那絕不是錯覺。
是暖暖身上那種奇異的力量,在關鍵時刻保護了自己。
這力量從何而來?
是那位神秘莫測的雲鶴老人?
還是……她天生便與眾不同。
墨晏辰忽然想起關於暖暖的許多奇怪之處。
她異於常人的嗅覺,她不過三歲便顯露的非凡醫術天賦,還有先前京城的種種傳聞……
這些零碎的片段此刻串聯起來,讓墨晏辰倏地瞪大了眼睛。
暖暖,絕非普通孩童。
她身上藏的秘密,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瞭。
想到這裡,墨晏辰藏在錦被裡的拳握了握。
從今日起,他不僅要保護她不受明槍暗箭的傷害,更要替她遮掩那些可能帶來麻煩的與眾不同。
他要變得更強,更有力量,才能護她周全。
許是下定了決心,他緊繃的心神終於鬆懈了下來。
疲憊席捲而來,他隻覺得眼皮越來越沉,最後,他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放任自己沉入夢鄉。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房門再次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謝懷音二人站在門外,仔細看著兩個小娃娃安睡的容顏,不由得彎了彎唇角。
“都睡了?”墨清礪低聲問。
“睡得沉了。”謝懷音點點頭,退出房間。
墨清礪卻不由得開口追問:“我倒是不懂你了,兩個小娃娃今日一同經曆了生死,彼此信賴親近,又為何要將他們的小床分開?”
謝懷音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這番話,若是讓武安王府那位寵女如命的世子爺聽了去,怕是要立刻提劍上山,扒了你這登徒子的皮。”
墨清礪被她說得一噎,有些訕訕:“我這不是……喜歡暖暖這丫頭嘛!小丫頭天真爛漫,又與我們辰兒投緣,我是真心覺得,若她日後能成為我們辰兒的媳婦,倒是天作之合的一樁美事。”
“喜歡?”謝懷音正色道,“你既真心喜愛暖暖,盼著她日後真能與辰兒有緣,便該從現在起,好生保護她,尊重她。”
她又看了一眼小床上的暖暖,將門關緊:“暖暖是女孩,便是年紀再小,我們也當給予她應有的尊重。”
“同床而眠,於禮不合,莫要因他們現在懵懂,便覺得無關緊要,我們做長輩的,更需要謹言慎行,教導辰兒懂得分寸,愛護妹妹。”
“這纔是真正為她好,為他們的將來好。”
墨清礪聽著娘子的話,臉上的戲謔漸漸收起。
“娘子所言極是,”他捏住謝懷音的手,眼中滿是歎服,“是為夫考慮不周,一切都聽娘子安排。”
“我們虧欠辰兒良多,日後定要加倍補償,”謝懷音這才抿嘴一笑,靠進他懷裡,“暖暖這孩子,她孃親將她教養得極好,我們也不能失了禮數。”
夜色漸深,屋內重歸寂靜。
墨晏辰微微蹙起的眉,在睡夢中已徹底舒展開。
而暖暖似乎夢到了什麼開心的事,嘴角翹起,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
此時的武安王府書房之中。
蕭雲珩眉頭緊鎖,負手立於窗前,又轉身看向案幾上那封密信。
“山道遇襲,皇長孫與暖陽縣主已被太子與太子妃安然接回退思廬。”
據穆川這訊息傳回來,已有兩個時辰了。
訊息雖是簡潔,卻也確認了暖暖的安全,理智上,他是該鬆一口氣的。
可情感上,他那根弦卻繃得緊緊的,甚至眼前不受控製地開始浮現出各種可怕的畫麵。
他的暖暖,那麼小,那麼軟……在混亂中,會驚恐哭泣,還是會勇敢無畏……
雖然穆川再三保證暖暖並未受傷,但他不見到活蹦亂跳的女兒,親自確認她一根頭髮絲都冇少,這顆心自是落不回實處。
與此同時,棲鸞宮中。
殿內銀炭燒得正旺,皇後半倚在軟榻上,氣色比前些時日好了許多。
麗妃歪在榻邊的繡墩上,毫無形象地揉著自己的肩膀,唉聲歎氣。
她拖長了調子,語氣半是抱怨半是撒嬌:“娘娘,您到底還要靜養到什麼時候啊?”
“從前實在不知您辛苦,如今自己理事,纔看見這前朝後宮的一堆事,,”說到這兒,她又往皇後身邊湊了湊,“您瞧瞧,臣妾這肩膀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您再不出來理事,臣妾怕是要累倒,來陪您一起靜養了。”
皇後被她這模樣逗得莞爾一笑:“能者多勞,本宮瞧著你打理得倒是極好,陛下昨日還誇你,說年節各項安排都井井有條呢!”
麗妃撇撇嘴,又湊近些:“娘娘,您就安慰臣妾吧。”
“你的辛苦,本宮都知道,再忍耐幾日。”皇後輕輕拍了拍麗妃的手,“如今前朝正為‘重立太子’一事吵得不可開交,本宮若在這風口浪尖上出來,反倒容易落人口實,說後宮乾政。”
“你放心,待這風頭稍稍過去,本宮自會向陛下請旨收回宮務,讓你好好歇歇。”
聽皇後孃娘提起前朝一事,麗妃麵上的笑也淡了幾分,隻點點頭,冇再多說什麼。
皇後則對一旁的心腹宮女雪青點頭示意了一下。
雪青會意,轉身從內殿捧出一個紫檀木的精緻妝匣,輕輕放在麗妃手邊的小幾上。
皇後親手打開妝匣,裡麵是幾樣首飾。
一套赤金點翠牡丹頭麵,一對羊脂白玉的手鐲,還有一隻罕見的紫晶步搖……
每一樣都精巧絕倫,顯然是內造上品。
有些,甚至是皇後才能用的規製。
皇後輕輕推到麗妃麵前:“這些玩意,本宮瞧著趁你,拿去戴著玩,也算慰勞你這些時日的辛勞。”
麗妃瞧見那隻紫晶步搖,眼前一亮。
臉上那點“辛苦”立刻煙消雲散,笑得眉眼彎彎:“這可是南洋進貢的紫晶,多謝娘娘,娘娘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