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朝堂上因“另立儲君”之說吵得沸反盈天,但皇帝依舊力排眾議,下旨命皇長孫前往崇聖寺祈福。
小年這日,辰時正,東宮門開。
墨晏辰一身青色雲錦紋袍,腰束玉帶。
暖暖則裹在一件火紅的狐裘裡,襯得小臉愈發白嫩。
因著皇後孃娘身體不便,麗妃親自將兩人送至宮門口,又細細叮囑了隨行的嬤嬤與羽林衛中郎將,這才放行。
與此同時,瑞雪宮中,婉妃也得到了訊息。
“出宮了?”她斜倚在暖炕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羊脂玉玉佩,“好,出宮了好,出宮了纔好辦事。”
繡屏垂手侍立在一旁:“娘娘,護衛甚多,皆是精銳,我們……”
“精銳?”婉妃嗤笑一聲,“再精銳,能防得住意外嗎?”
“山高林密,路途顛簸,遇上些不開眼的山匪流寇,或是馬匹受驚,或是車輛失控……”
說到這裡,她坐直身子,聲音中帶著一股狠絕:“去給那邊遞個話,告訴他們,這是最好的機會,錯過了,可就再難有了。”
“是。”繡屏心頭髮顫,卻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婉妃重新靠回引枕,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眼神冰冷。
墨晏辰必須死,太子……最好也一起。
至於那些在朝堂上為睿兒搖旗呐喊的老臣,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
成了,自然共享從龍之功。
敗了……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車隊出了京城,沿著官道向崇聖寺方向而去。
前半程倒極為平穩。
墨晏辰端坐車中,手執書卷,卻久久未曾翻動一頁。
暖暖起初還新奇地扒著車窗,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枯樹,後來也漸漸安靜下來,歪在一旁的錦墊上,打起了瞌睡。
約過巳時,車已入山林,官道變得崎嶇狹窄,車隊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護衛們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墨晏辰放下書卷,輕輕掀開車簾一角,眉頭微蹙。
他同皇祖父商議過,於出發前最後一刻,臨時更改了行經路線,比原計劃繞行了三十裡。
畢竟朝堂之上爭論不休,總要防著有些人心生惡意。
忽然,前方探路的斥候馬蹄聲疾馳而回:“報——前方山道有落石堵塞!”
話音方落,異變陡生。
破空之聲驟然大作,無數箭矢從兩側密林後射出。
“敵襲!護駕!”羽林軍中郎將陸闕厲聲大吼,訓練有素的羽林軍與王府親衛迅速結陣,盾牌高舉,將皇長孫與暖陽縣主所在的馬車護在中央。
然而襲擊者顯然有備而來,且身手狠辣,絕非尋常山匪。
第一波箭雨過後,數十道黑影從山壁上急掠而下,個個黑巾蒙麵,手持利刃,出手刁鑽狠毒,招招直奔要害。
陸闕微微皺了皺眉,與一旁的穆川對視一眼。
瞧著這些人的招式,分明是江湖上刀頭舔血的亡命之徒。
可其中又有數人氣息沉凝,顯然是內家高手。
混亂中,不斷有護衛中箭或黑衣人被砍倒。
馬車周圍戰況最為激烈。
墨晏辰的貼身暗衛雖不過四人,卻個個是以一當十的好手,他們死死守住馬車四角。
馬車內,墨晏辰早已將暖暖緊緊護在懷裡。
暖暖嚇得小臉煞白,卻咬著嘴唇冇哭出聲,隻緊緊攥著墨晏辰的衣襟。
“暖暖彆怕,辰哥哥在。”墨晏辰低聲安撫,自己卻也是心跳如鼓。
他雖自幼習武,也有暗衛教導,卻未曾親身經曆過這等廝殺場麵。
馬車外的陸闕漸漸看出些門道。
襲擊者人數眾多,且配合默契,卻分明是兩撥人。
一撥人招式大開大合,帶著軍旅的悍勇之氣。
另一撥人身形飄忽,出手陰狠毒辣,更像是江湖殺手。
兩撥人雖是各自為戰,目標卻十分明確。
自然是直奔著皇長孫的馬車而來。
就在這時,一黑衣人在同夥配合下襬脫糾纏的暗衛,手中淬毒的短劍直刺車廂。
與此同時,一名混在護衛中的“自己人”,手中長劍悄無聲息地抹向駕車侍衛的咽喉,一腳踹向馬匹。
馬匹受驚,發出嘶鳴,帶著車廂向一側傾斜,眼看就要翻入深澗。
“殿下小心!”一名暗衛拚著背後捱了一刀,反身撲來,死死拉住韁繩。
而那持短劍的黑衣人,劍尖已破開車簾,直取墨晏辰後心。
墨晏辰仍舊牢牢將暖暖護在懷裡。
千鈞一髮之際,被墨晏辰護在懷裡的暖暖似乎感應到危險,猛地抬頭看向那人。
隨即,無人看見的淡淡紫氣自她周身溢位,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
“鐺”的一聲脆響,那短劍停在了墨晏辰背心前三尺處。
緊接著,竟以更快的速度倒彈回去,深深冇入旁邊一名正欲撲上前的黑衣殺手。
那殺手慘叫一聲,一口黑血噴出,瞬間倒地而亡。
那持短劍的黑衣人愣了一下,但旋即被反應過來的暗衛一刀劈中,慘叫著滾落山澗。
墨晏辰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在自己眼前,心頭巨震。
方纔那一刻,他似乎感覺到懷中的暖暖身體微微發熱。
他忽然又想起從前京中的傳言。
所以……是暖暖?
然而形勢容不得他細想。
馬車如今橫在狹窄的山道上,便是活靶子。
見前麵的人失敗,有更多黑衣人悍不畏死地撲來,如今雖是有護衛支撐,但對方人數不少,久拖下去,於自己無益。
“暖暖,下車,辰哥哥帶你進林子!”墨晏辰當機立斷,一腳踹開車門,抱著暖暖滾落車下。
趁著混亂,他憑藉對地形的判斷,朝著山壁一側衝去。
暗衛想要跟上,卻被黑衣人死死纏住。
墨晏辰死死拽著暖暖的小手,利用岩石的掩護,拚命向山林深處鑽去。
暖暖忽然記起自己身上顯眼的狐裘,忙解開丟於一旁。
身後喊殺聲、兵刃聲不絕於耳。
冬日的寒風颳在臉上生疼,但兩人皆是一聲不吭,腳下步伐飛快。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徹底聽不到身後的廝殺聲,墨晏辰才停下腳步。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確定暫時安全,忙拉著暖暖躲進一個被藤蔓半掩的淺山洞裡。
兩人背靠石壁,這才顧得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