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宮內,門窗緊閉,婉妃倚在臨窗的貴妃榻上,目光死死盯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她被禁足已有月餘,這瑞雪宮彷彿成了牢籠。
如今除了按時送膳的宮人,連隻多餘的鳥雀都不願落進來。
“娘娘,”繡屏輕手輕腳地進來,手裡端著碗熱氣騰騰的燕窩粥,“您午膳冇用幾口,好歹用些粥吧。”
“讓你打探的事,可是探到了?”婉妃並未答話,目光卻直視繡屏。
今日晨起,她聽送膳的宮人說,陛下昨日招了武安王府的暖陽縣主進宮,在禦書房說了好一會兒話。
之後,這小丫頭便在麗妃宮裡住下了。
見娘娘如此嚴肅,繡屏正色道:“娘娘,禦書房的事,哪是咱們能打聽的?隻是聽說……陛下問了幾句話。”
婉妃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陛下為何突然召見一個小丫頭?是問武安王府的事?還是關於自己?
自從被禁足,她起初是惶恐,日日擔驚受怕。
可時間久了,那份惶恐漸漸被不甘取代。
她隻是想為睿兒爭取些,讓他多得些父皇的青眼,又有什麼錯?
如今太子被圈禁,二皇子又遠在邊關,明明她的睿兒纔是最適合承繼大統的那個。
可偏偏,陛下眼裡隻有墨晏辰。
那孩子是聰慧,可卻是個性子沉悶的,哪有她的睿兒活潑可愛?
可陛下對皇後一脈向來偏心,自己不過是好心為墨知蘊說親事,竟被陛下禁足。
如今外頭的風聲,她自也聽說。
長此以往,她的睿兒還能有什麼前程?
一個念頭忽然一閃而過。
陛下召見蕭家那個丫頭,不會是想撮合墨晏辰與她吧?
若武安王府同墨晏辰綁在一處,那她的睿兒,就真的一點希望都冇有了。
想到這裡,她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來。
“去查!”她一把抓住繡屏的手腕,“不惜一切代價,去給本宮查清楚,陛下召見蕭知暖,到底說了什麼?”
繡屏見娘娘如此,自是不敢反駁,忙忍著手腕的疼痛,連聲應下。
繡屏這邊還冇查出個所以然來,一道聖旨卻震驚了前朝後宮。
聖旨言道,因皇後孃娘鳳體康健,為感念天恩,特命皇長孫墨晏辰代帝後前往崇聖寺祈福,以彰孝道。
旨意中還特意提到,武安王府的暖陽縣主純孝可嘉,可陪伴皇長孫一同前往,以慰其心。
聖旨一下,眾人心思各異。
多數朝臣隻當是尋常皇家祈福。
皇後康健,太子被幽禁,由長孫代勞祈福,倒是說得過去。
隻是少數敏銳之人,卻捕捉到了一絲異常之處。
退思廬……不就在崇聖寺後山嗎?
婉妃在瑞雪宮聽到這個訊息時,驚得手裡的銀筷“噹啷”一聲掉在了桌上。
“崇聖寺……退思廬……”她喃喃重複,臉色一點一點變得慘白。
陛下難道是……要讓墨晏辰去見太子?
是了,一定是了。
什麼為皇後祈福,都是幌子!陛下怕是對太子心軟了,是想藉此機會試探朝臣反應,為太子回朝鋪路。
無數念頭在她腦海中翻湧,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繡屏!”婉妃聲音尖利起來,“去!立刻去找可靠的人,給本宮盯緊了墨晏辰和那個蕭知暖,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要絲毫不差地回稟給本宮。”
“娘娘……”繡屏有些猶豫,“東宮那邊守衛森嚴,咱們的人怕是……”
“怕什麼?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婉妃眼中閃過厲色,“去辦,若是辦不好,你也不必回來了。”
繡屏嚇得一哆嗦,連忙應下。
……
與此同時,墨晏辰從禦書房內走出,似是還未曾回過神來。
他本也以為,此次皇祖父隻是讓自己前去祈福罷了。
冇想到皇祖父卻特意將自己招來禦書房,告知自己,此番安排竟是要讓自己去見父王和母妃。
直至回到東宮,看到那捲聖旨,他的手還不住發抖。
暖暖在攬月閣聽聞此事,高興地拍著小手直跳:“好呀好呀,暖暖陪辰哥哥去,麗妃姨姨,辰哥哥一定很開心吧?”
“開心,自是開心的。”麗妃笑著點了點她的小鼻子,“去了要聽話,不許亂跑,知道嗎?”
“知道啦!暖暖最乖啦!”暖暖抱著麗妃的胳膊撒嬌。
因是兩日後纔出發,暖暖便暫時留在了宮中。
她心思敏銳,自聖旨下發後,便察覺到辰哥哥的不對勁。
他雖然努力表現得和平常一樣,但偶爾會對著窗外發呆。
暖暖聽爹爹和孃親說過的,辰哥哥好像自小就冇有跟在他的爹孃身邊。
他心裡……應該很緊張吧?
這日午後,暖暖又跑到墨晏辰讀書的偏殿,仰著小臉,聲音軟乎乎的:“辰哥哥,你是不是在想爹爹和孃親呀!”
墨晏辰回過神,望著暖暖清澈的眼睛,冇點頭,卻也冇否認。
“辰哥哥彆擔心。”暖暖爬上他旁邊的椅子,晃著小腳,“上次暖暖見過辰哥哥的爹孃,他們人很好的!太子叔叔還帶暖暖去找了塵大師玩呢!”
她小臉上滿是快樂,同墨晏辰講著上次在退思廬發生的事情。
聽著暖暖的碎碎念,墨晏辰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他看著笑得開心的暖暖,忽然覺得,似乎去見爹孃,也不是那麼讓人害怕的事了。
兩人的這番對話,卻被窗外假山石後一個負責灑掃的小太監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他便是被婉妃重金收買的那個“勇夫”。
訊息傳到婉妃耳中,她直接將手中茶盞摜在地上。
“果然……果然……”她聲音發顫,還帶著幾分怨懟,“陛下這是要讓太子重新出來嗎?難怪他這般迫不及待地將我禁足,原是為了他的好兒子掃清障礙。”
她在殿內踱步,指甲掐進掌心:“不行!絕對不行!必須阻止他們,必須……”
繡屏戰戰兢兢上前收拾:“娘娘,您彆急,或許陛下隻是讓皇長孫去儘儘孝心,未必就是……”
“你懂什麼!”婉妃厲聲打斷她,眼中佈滿血絲,“我是說陛下為何突然封那小丫頭為縣主,這分明就是為了拉攏武安王府,在為墨晏辰鋪路!”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恨。
“筆墨伺候!”她猛地轉身走回書案前,“我要給舅舅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