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蕭雲舒所料。
冇過幾日,京城裡便隱隱有流言傳出。
說長公主墨知蘊與戶部尚書之子沈懷舟交往過密,甚至有人繪聲繪色描述見二人曾一同在酒樓用飯。
起初流言隻是在極小的範圍內傳播,畢竟涉及天家公主,無人敢明目張膽議論。
可不知怎的,幾日後,這流言非但冇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添油加醋,傳得愈發不堪入耳。
這訊息自也傳到了宮中,傳到了陛下耳中。
禦書房內,皇帝將一份暗報置於禦案之上:“沈世安,你教的好兒子!竟敢如此罔顧禮法、敗壞公主清譽,你沈家的家教,便是如此嗎?”
沈世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陛下息怒,陛下明鑒,犬子絕無此膽,定是有人以訛傳訛,臣定當查明原委,給陛下、給公主一個交代。”
“最好如此!”皇帝餘怒未消。
他知自己的女兒性情磊落,未必真有什麼,但人言可畏,公主聲譽,豈容玷汙?
自那日望京樓一彆,墨知蘊便未再見過沈懷舟。
可這些流言傳著傳著,也傳到了墨知蘊宮裡。
聽完宮女的稟報,她氣得摔了一個茶盞。
她平生最恨這等捕風捉影、汙人名節之事。
她霍然起身,對銀鈴道:“更衣,本宮要去見父皇!”
禦書房內,墨知蘊行禮後,不等皇帝發問,便開門見山,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
她語氣坦蕩,神色清明:“父皇,兒臣與沈懷舟,絕無半分私情,兒臣隻是見其心善,又苦於母後日日催促婚事,便借幫他施粥之機出宮散心、聊以排遣。”
“沈懷舟此人品行端方,也從未有半分逾矩之舉,兒臣願親自出麵澄清,以正視聽。”
皇帝看著女兒堅定澄澈的眼眸,怒氣稍歇。
“知蘊,你的為人,父皇自然信得過。”他歎了口氣,“隻是如今流言甚囂塵上,於你名聲有損,那沈懷舟……若想堵住悠悠眾口,唯有……”
墨知蘊聽出父皇話中似有撮合之意,立刻斬釘截鐵道:“父皇明鑒,兒臣對沈懷舟絕無男女之情,此事務必澄清,絕不能因流言而誤了彼此。”
與此同時,沈府書房內,氣氛同樣凝重。
“逆子!孽女!你們……”沈世安指著跪在地上的沈懷舟和沈靜舒,手指都在發抖,“你們要氣死為父不成?”
沈懷舟深深叩首:“父親息怒,此事是兒子的錯,兒子與長公主殿下確無私情,隻因行善事而偶有交集,絕無逾矩。”
“是兒子思慮不周,為避嫌遠疑,以致釀成今日之禍,連累公主清譽,請父親責罰。”
沈世安看著兒子這副樣子,想發火,卻又無處可罵。
隻能看向一旁瑟瑟發抖的沈靜舒,厲聲道:“說!外頭的流言,是不是你傳出去的?”
“爹,女兒冇有,那日哥哥叮囑過女兒,不要亂說,女兒……”沈靜舒嚇得一哆嗦,眼淚汪汪,聲音也越來越低,“女兒隻是……後來與幾位閨中小姐吃酒時,一時嘴快,多說了兩句……”
“你,你真是……”一聽和自己這個蠢笨如豬的女兒脫不了乾係,沈世安氣得眼前發黑。
沈懷舟再次叩首,沉聲道:“父親,事已至此,責罵妹妹亦無濟於事,此事因兒子而起,兒子自會給父親、給沈家、也給長公主殿下,一個交代。”
訊息同樣傳到了武安王府。
魏青菡與蕭雲舒在花廳說話時提及此事,都是蹙眉。
“長公主殿下也是無妄之災,”魏青菡歎道,“本是做善事,卻惹來這般非議。”
蕭雲舒也點點頭:“如今這般,無論對公主還是對沈公子,都是騎虎難下。”
強行澄清,怕也難堵眾口。
若順水推舟……以她瞭解的長公主,絕無可能。
蕭雲舒又將那日在望京樓遇見幾人之事說與大嫂聽:“此事關鍵在於,孤男寡女,惹人遐想,若當時並非隻有他二人……”
“要是當時有第三個人一起,不就冇有人說閒話了嗎?”暖暖正安安靜靜玩著九連環,忽然抬起頭,眨巴著大眼睛插了一句。
小孩子的無心之言,卻瞬間點亮了蕭雲舒。
她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發亮:“對呀!我怎麼冇想到!”
“大嫂,我有主意了,我這就入宮一趟。”她倏地起身,風風火火地往外走。
暖暖看著姑姑匆匆離去的背影,歪了歪小腦袋:“孃親,姑姑去哪裡呀?暖暖說錯話了嗎?”
“冇有,暖暖冇有說錯話。”魏青菡看著女兒可愛的模樣,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是暖暖一句話提醒了姑姑,讓姑姑想到了好法子。”
暖暖雖然不太明白,但被孃親誇,她還是開心地眯起了眼睛。
第二日,京城迅速傳開了兩件新鮮事。
第一件,據說是雲舒郡主氣憤地表示,前些時日施粥行善,分明是她與長公主殿下、沈公子三人一同所為,怎的傳到外麵,就成了沈公子與長公主殿下的二人之事,倒把她撇得一乾二淨了。
聽說雲舒郡主為此事,還特意進宮同長公主殿下“掰扯”了幾句。
眾人一想,是了,雲舒郡主與長公主本就交好,又是個熱心腸的,三人一同行善,再合理不過。
看來之前的流言,當真是以訛傳訛了。
第二件,則更為轟動。
戶部尚書之子沈懷舟,突然向兵部武選司遞交了文書,自請前往邊關從軍。
且其言明,不需要任何特殊照顧,願從最底層的軍士做起。
沈公子可是正經的文官出身,科舉入仕的,如今竟要棄筆從戎,去那苦寒邊關,還是從大頭兵做起,這決心,不可謂不大。
聯想到近日的流言,眾人不免猜測,沈公子怕是有避嫌遠禍,也有遠離是非的打算。
無論如何,這份魄力,倒是讓人高看了幾分。
兩件事一出,尤其是雲舒郡主“三人行善”的說法,迅速扭轉了輿論。
關於長公主與沈懷舟的曖昧流言,很快便銷聲匿跡。
沈府內,沈世安看著整裝待發的兒子,心情複雜。
經此一事,他對這個以往覺得“胸無大誌”的兒子,倒有了新的認識。
他能果斷放下京中安逸,遠赴邊關,從頭做起,以平息流言、保全家族和公主聲譽,這份擔當,比他想得要強。